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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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其極地幹擾她生活,還有人好事地為她杜撰探病日記,每天在影劇闆上連載呢!”陳維鈞氣憤着。

     是嗎?那為什麼,為什麼她還總是若無其事帶着陽光般的笑容來照耀他日漸黯淡的生命?替他說笑解悶,為他不曾好轉的病體憂心焦急? 她的眼淚呢?好不容易可以對他人開啟的傷心之門又再度因他閉合了嗎? “我問過小瑾,她說她不在乎,也從不發言回應記者們的報導,她隻是笑着說,說……”陳維鈞一拳敲在嚴開床上,“她說嚴大哥很寂寞,嚴大哥需要她,不論有沒有希望,她想這樣陪你到最後!” 天啊!嚴開閉上眼,他幾乎可以想見梁善善那副帶着笑容的堅強模樣,她總是如此,默默守候她身邊的人,溫柔又帶着力量。

     “你這混蛋!”陳維鈞揪起嚴開的衣領,又氣又憤,“小瑾她愛上你了,你這天殺的混蛋!你會害苦她!” 梁善善的愛呵……他曾經如此期盼欲求的!而今,他已失去資格了!“我能怎麼辦?”嚴開沉痛地說。

     “拒絕她,讓她死心!别再讓她為你付出感情,不要讓她再看到你,”陳維鈞對他大吼,“你再這樣欲拒還迎下去,隻會讓小瑾一顆心跟着你轉,将來你兩腿一伸走得幹淨,留下的可是不知會折磨她多久的痛苦!” “我明白了。

    ”嚴開掙出他鉗制,刷地一聲拔下臂上插管,徑自走到窗前。

     他看着天邊餘晖,臉上是駭人決絕。

     “你、你幹嘛?”陳維鈞起先愣愣看着他莫名舉動,直到發現嚴開手上正緩緩流出污血,這才大夢初醒直奔護理站。

     “快!病人的點滴掉了!” 夕陽直落,不曾轉圜,正如他的心志,決定了就不再猶疑! 就,這麼辦吧。

     ******bbs.*** “沒有嗎?”梁善善一一詢問分頭尋找的醫護人員,得到的都是教人焦心直落的消息。

     “嚴大哥……”她蹙眉苦想,“會到哪裡去呢?” 陳維鈞滿懷歉疚,卻怎麼也不敢在主治教授前說出真相;心底卻不禁惱怒起來,這沒種的嚴開,明明答應不再見梁善善,不再與她糾纏不清了,現在又來這種逃跑開溜的小孩遊戲,豈不讓梁善善的千思百轉更加萦繞在他身上了嗎? “病人情況并不樂觀,得快找他回來才行。

    ”住院醫生說:“不如發布新聞,請社會大衆協尋吧!” “等、等等!”梁善善焦急阻止。

     她了解嚴開,不是這麼輕易就犯的性子,上次林栗使了小計将他逼了出來,但是這次…… 梁善善環顧着收拾得異常幹淨的房間,心裡隐隐不安。

     “醫生,可以給我一些時間嗎?”她問。

     想起一個人,她忽然燃起一線希望。

     希望她的靈光無誤,希望她的預感偏差。

     ******bbs.*** 波浪滔天,不止息的是迎面而來的海風,或者隐含在人心深處的恐懼孤獨? 嚴開站在陡崖高處,直直向下凝望,那深不可測的黑潮底處,他的母親曾義無反顧地縱身躍下,隻剩下一隻交代身份的皮包,隻字未留給哀恸莫名的爺倆,就這樣幹幹淨淨去了。

     母親是個溫柔婉約的女人,依夫依子從不多言。

     他隻記得在盛華之年染上腎病的母親,一夕之間如春殘花盡,而一向嚴峻的父親,竟也甘心洗手作羹湯,小心呵護父代母職,而在之前,他是個從不走進廚房的标準大男人。

     父親深愛母親吧,年少的他從不懷疑,困擾他的卻是母親的最後決定。

    為何在全家人一起奮鬥兩年,日常作息漸入軌道,對于她的病也能泰然處置的時候,她竟決定如此這般脫離紅塵遠赴幽冥呢? 而今,嚴開嘴角凝着一抹慘然微笑。

     事隔多年,他竟也懂了,明白母親當年的掙紮與絕然,明白為了成全而不得不自尋了斷的必要。

     他以為自己真可假裝無情,所以這些天來對梁善善不聞不問不睬不理,以為不與她四目相對就可以貪戀幾分有她存在的空氣,直到命絕氣盡。

     然而她畢竟是敏銳的,竟也如此委屈求全配合他的任性;與其到頭來仍是重重挫傷了她,倒不如現在就将之模糊,一切朦胧不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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