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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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湊過一隻耳朵,想聽明白些。

     「你也覺得丢臉吧?」她絕望地看住他,深怕他讪笑。

    「我還沒二十七呢,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銷出去,讓我跟個陌生男人吃飯,氣得我胃痛!」 「啊?相親啊?」剛回吧台的兩個工讀妹妹擠開瘦削修長的嚴子寬,争相問道:「挺有趣的啊!是什麼樣的人?妳給人家碰釘子了沒?」 梁如意怔住,發現自己的痛處在别人眼裡竟成了一樁趣事,她噤了聲,想訴苦的欲望減退不少。

     「長什麼樣子啊?像不像豬頭?」工讀妹妹小莉噘着塗滿亮光唇膏的豐唇問道。

     「豬——頭?」她回避一幹人等的殷切目光,楞楞地啜了口咖啡。

     「是啊?多大年紀了?」工讀妹妹小雅眨着紫色長睫毛問道。

     「他——今年三十五了。

    」 「哇!熟男喔!那長相咧?」小莉追問。

     「長相?」她皺眉思索着恰當又傳神的形容詞,半分鐘後勉強道:「他長得挺像……那個……約翰屈伏塔。

    」 「約翰屈伏塔?!」妹妹們睜大了閃着欣羨的眼。

    「那不是酷斃了!」 「酷?」她哭笑不得,仰頭喝下熱騰騰的咖啡,燙得她捧住喉嚨,激出一滴淚。

    「妳們覺得,發胖後的約翰屈伏塔能酷到哪裡去?」 「發胖?」妹妹們搔搔頭,決定跳過這一項,再接再厲地問道:「那——總是事業有成吧?」 「……」 她該回答嗎?她父親競選的最大幕後金援就是那個人,但對她而言,這一點都不值得喝采,反而是一種羞辱。

    她梁如意,除了父母取的名字,全身上下那一點和市儈庸俗沾得上邊?偏偏在她堅守原則這麼多年之後,讓她置身在難堪無比的境地裡,她說不上精釆的人生,就這麼被岸邊陡然掀起的一道瘋狗浪,打得狼狠不已。

     「小姐們,該送餐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

    」嚴子寬适時出聲解圍,遞給她一杯白開水。

     她望着上方那張文氣溫柔的臉,觸動地歎了聲,「他要是像你這樣就好了。

    」 「嗯?」他挑眉。

    「在嘀咕什麼?」 「沒什麼。

    」她忙堆笑。

    「不好意思,你去忙吧,我坐坐就好。

    」 他沒有走開,拍拍她擱在吧台上的手。

    「有些事,該一笑置之就一笑置之,别太認真。

    妳不相信妳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嗎?太容易動氣,怎麼能快樂?」 那簡短有力的箴言,輕易地滲進她烏雲密布的心扉,松弛了繃緊多日的身軀,她漾起微笑,輕聲道:「謝謝。

    」 她撫着留在手背上的短暫溫度,在心底回味一遍那友善的短暫凝視。

     她該高興的啊,幸好有「他方」咖啡館,幸好咖啡館裡有如此溫柔的主人,幸好——她還有能作夢的地方…… 她看看吧台上的小型咕咕鐘——六點五十五分! 她拿起外套,提起厚重的公事提包,将鈔票放在吧台上。

    她的準備動作讓嚴子寬頗為意外,笑問道:「吃這麼少?急着去哪?」 她平靜地答道:「我約的人快來了,等會兒就要去吃正式的周末晚餐。

    」 「噢。

    」他會意地點頭。

    「周末愉快!」 她留戀地抓住他不具深意的眼神,沒多久,霍然敞開的大門帶動了門楣響亮的銅鈴撞擊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

     來人昂首挺胸,犀利熱烈的目光穿過芸芸衆生,磁鐵般地定着在吧台上的梁如意。

    高大壯碩的身子旁若無人地穿過狹窄的桌間甬道,雖不發一語,散發着熱力的跨步動作卻異常醒目。

    送餐的工讀妹妹們、扭着渾圓腰臀與客人寒暄的依依、将頭探出送餐窗口的廚師、舀了匙咖啡豆正待調煮的嚴子寬全都失禮地盯着男人的面孔,男人寬唇一咧,刷白的牙齒一露,小莉驚愕地摀住胸口,低喊道:「天哪!真像!梁姐姐說得對,是約翰屈伏塔耶!」 男人目标如一地走向梁如意,站定在她面前,中間有道微陷的下颚揚高,與身材迥異的低柔嗓子從唇間逸出,嚴子寬也不禁錯愕。

     「如意,原來妳喜歡這裡啊!」男人很快地環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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