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脫塵絲 仗他幻劍 擎開世網 奉我靈旗

關燈
一步才對?” 穆娟娟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 齊勒銘道:“是啊,咱們隻能把局中人引來,讓他們看清楚了這局殘棋,至于殘楓應該如何收拾,咱們就恐怕是幫不上忙了。

    ” 三、花自飄零水自流 不錯,俗語雖說當局者迷,但在某一些人生的棋局中,往往也有局中人比局外人更清醒的。

    衛天元清醒過來了。

     他看見的是一片火光,齊勒銘等人臨走的時候,已是把白駝山主的制毒機關付之一炬。

    火光還未媳滅,山上的建築已是化成瓦礫。

     不但齊勒銘夫婦業已不見,上官飛鳳也不見了。

     留在他身邊的隻有一個楚天舒。

    衛天元黯然道:“飛鳳走了?” 楚天舒道:“你别問我她去何方,莫說我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 這話實是話中有話,但衛天元已是無暇推敲了。

    隻是茫然反問:“為什麼?”楚天舒道:“因為我知道她已經不想再見你了。

    ” 衛天元道:“她還有什麼話留下給我嗎?” 楚天舒道:“她說對不住你。

    但也不想求你原諒。

    隻盼你能夠找到幸福。

    ” 上官飛鳳留給他的話就這麼多了,但楚天舒卻加上自己的意見,另外說了幾句:“你這次也是她救活的,即使她有什麼對不住你,功亦足可補過了。

    ” 衛天元茫然望向遠方,苦笑說道:“我也不知是誰對不起誰。

     雪君呢?” 楚天舒道:“哦,她來過了麼?我沒看見。

    ” 衛天元道:“她來過了。

    她看見我,我也看見她,那決不是幻影,決不是幻影!” 楚天舒道:“也許正因為她看見你們,所以她才走了。

    ”衛天元說的是“我”,楚天舒說的則是“你們”,用不着畫蛇添足,衛天元也懂得他的意思了, 果然楚天舒接着便即說道:“男女之情,好比眼睛,眼睛裡是不能摻半粒砂子的。

    你究竟是要誰?” 衛天元呆了一會,說道:“我不知道,我要找她去。

    ”突然一拳打出,把一塊堅冰打得粉碎。

     楚天舒吃一驚道:“衛兄,你幹什麼?” 衛天元道:“你看,我的氣力已經恢複七八分啦,所以你不必替我擔心了。

    我去找雪君,你也應該回去了。

    ” 楚天舒道:“我,回去,回去哪兒?” 衛天元道:“齊師妹在瑤光散人那兒,過了這麼多日子,她的傷想必亦已好了。

    她等你,恐怕亦已等得心焦了。

    ” 楚天舒歎道:“好吧,那我就不陪你去找雪君了。

    你們的事,我是幫不上忙的。

    這個結隻能由你們自己去解開了。

    ” 衛天元回到那個山谷。

     情景還是像那天的樣子,谷中落花堆積,山湖旁邊都是花樹,湖面也有落花和零散的冰塊緩緩飄流。

    隻是湖邊少了個姜雪君。

     那晚的遭遇似夢非夢,但現在卻是天明,陽光燦爛,他看到的是真實的世界,決非幻境。

     他穿過花樹,在小湖的後面發現了一間石屋。

    他的一顆心怦怦跳動,叫道:“雪君!雪君!” 沒有回答。

     但那兩扇門卻打開了,一個尼姑走了出來。

    不錯,是姜雪君,但她卻變成尼姑了。

     姜雪君合什道:“貧尼慧淨,施主找誰?” 衛天元呆了一呆,叫道:“雪君。

    你明知是我找你,為何你不認我?” 姜雪君道:“姜雪君?世上已經沒有姜雪君了。

    貧尼慧淨。

    ”衛天元呆了一呆,說道:“聽說佛門不打诳語?”姜雪君道:“不錯。

    ” 衛天元道,“那你怎能忘了我們同拾鴛鴦石的事?你說過我們要做一對永不分離、比翼雙飛的鴛鴦的!” 姜雪君道:“那是姜雪君說的,不是慧淨說的。

    ” 衛天元道:“姜雪君就是慧淨,慧淨就是姜雪君!” 姜雪君道:“你錯了,你隻能說慧淨的前身是姜雪君,卻不能說慧淨就是姜雪君!” 衛天元道:“那麼,姜雪君可以變為慧淨,慧淨又何嘗不能變為姜雪君?” 姜雪君道:“慧淨或者還會再變,但決不會變為姜雪君!”衛天元道:“為什麼?” 姜雪君不答,卻向那冰湖走去。

    衛天元跟在後面,兀自喃喃說道:“難道姜雪君變了慧淨,就連昔日的深情都變了麼?” 姜雪君走到湖邊,拾起落花,一朵一朵抛在湖水,花瓣散開,随水飄流。

     衛天元道:“是啊,那天晚上,你就是這樣子的。

    但你現在,卻無須慨歎花自飄零水自流了。

    隻要你願意……” 姜雪君忽道:“你看看這水中的花,還是不是地上的花?”衛天元道:“怎麼不是?” 姜雪君道:“你看,這朵花在我手中還是完整的一朵花,但抛在水中呢?……”那朵花已經抛到水中,冰湖風浪雖然不大,也有微波,波浪翻卷之下,那朵花轉瞬就分成一瓣瓣了。

     姜雪君道:“你看,此花是不是不同彼花了。

    再說地上的花,你腳下踩的泥土就是落花所化。

    你能說花即是土,土即是花麼?” 衛天元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他無法與姜雪君辯論,隻能用情來打動了。

    姜雪君道:“你再看這流水,水還是水,但此一刻的流水,卻已不是前一刻的流水。

    ”衛天元道:“那又怎樣?” 姜雪君道:“那說明世間無不變之事物,花變成泥,泥若再變,可能變成岩壁,但決不能變回枝頭上的花!” 衛天元道:“古語有雲:海可枯,石可爛,情不可變。

    花會變,水會變,情不會變!” 姜雪君道:“古語也未必都是對的。

    情生于‘實’,‘實’變,情也變。

    我給你說一段佛法吧,華嚴經有雲:現見世間虛妄之物,未有不依實法而起者。

    如無濕性不變之水,何有虛妄假相之波?” 所謂“實”,即某一特定環境,環境變了,感情也會改變。

     《華嚴經》認為“情”是有現實基礎的,但情的本身則是“虛妄假相”。

    “情”和“實”的關系,好像“水”和“波”一樣。

     衛天元苦笑道:“我聽不懂高深的佛法,我隻想問你,你為什麼要變作慧淨?” 姜雪君道:“我就是慧淨。

    慧淨還沒變,我也沒變。

    ” 衛天元搖了搖頭,說道:“别繞着彎子說話了。

    好,那我改個問法吧,姜雪君為何要變慧淨?” 姜雪君這才正容答道:“是為了求心之所安!” 衛天元道:“哦,求心之所安,那麼是為了飛鳳了?”言外之意,即是要問,她是否為了要成全他和上官飛鳳的姻緣,才不錯犧牲自己? 姜雪君道:“飛鳳自飛鳳,雪君自雪君。

    求心之所安,決不是為了任何人的。

    ” 衛天元值:“我不管你現在是慧淨還是雪君,我請你别繞彎兒,但白的告訴我,那日秘崖的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姜雪君道:“姜雪君就是在那一天死的,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衛無元道:“但姜雪君事實還在。

    ” 姜雪君道:“但已變了另一個人了。

    經雲……” 衛天元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想聽什麼經雲子曰,你的假死,是不是出于飛鳳的安排?” 姜雪君道:“是我求她替我這樣安排的,你不能怪她。

    我是求心之所安,她也是求心之所安。

    ”原來那次秘魔崖之戰,上官飛鳳設計幫姜雪君報了仇(姜雪君用來刺殺徐中嶽的那枚毒針,就是上官飛風替她向銀狐借來的。

    報仇的設計,也是出于上官飛鳳),但她在殺了徐中嶽之後,服“毒”身亡,那顆“毒藥”卻是“假毒藥”,服後呼吸停止,看似身亡,三天之後,卻會“複活”的。

    這顆“毒藥”也是上官飛鳳給她的。

     衛天元茫然說道:“你說是求心之所安,難道,你離開我反而可得心安?咱們小時候是曾……” 姜雪君道:“不錯,小時候我是那樣想的。

    那時我的世界裡隻有你,你的世界裡也隻有我。

    但現在不是小時候了!誰想得到我們兩家同遭慘禍,各散西東?你在齊家長大,我卻在洛陽跟爹爹苟活偷生!我自己也想不到我幾乎做了徐中嶽的妻子,雖然未拜花堂,也坐上了他的花轎。

    許多事都是小時候絕對意想不到的,你說不是嗎?” 衛天元暗自想道:“是啊,那時我又怎想得到會碰上一個上官飛鳳,又與她結下了生死與共的友誼?最後我還向她求婚!” 姜雪君繼續說道:“所以說成語有言:事過情遷,佛經有雲: 情随實變。

    天元,你說句老實活,如果要你抛開上官姑娘,你是不是也覺得于心不安?” 衛天元一陣迷惘,半晌說道:“我、我不知道。

    ” 姜雪君喟然歎道:“我們的往日之情有如流水,抽刀斷水雖不可能,但水流已經改了方向了。

    水上的波紋更是虛妄假相之波。

    天元,一個人最大的快樂是什麼?”她自問自答:“就是心境安甯。

    所以請你别強逼我從慧淨再變回姜雪君了。

    要是我變回姜雪君的話,不但我于心不安,你和上官姑娘恐怕也要苦惱終生的!” 忽聽得有人口宣佛号,跟着念一段經文:“一切有情(按: 有情即衆生),皆有本覺真心,無始以來,常熨清淨,昭昭不昧,了了常知,亦名佛性,亦名如來藏……但從妄處執着,而不證得。

    若離妄相,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 聲音遠遠傳來,人卻不見。

    姜雪君跌坐合什,說道:“多謝師父教誨。

    ”那聲音道:“慧淨,你真懂了麼?給我道來!” 姜雪君道:“斬無明,斷執着,起智慧,證真如!”那聲音道“對,我給你取名慧淨,就是這個意思。

    ”那聲音道:“你既然懂得,那還多說作甚?”姜雪君道:“是!”閉目跌坐,狀似老僧入定,再也不理睬衛天元了。

     衛天元心想:“是啊,我若糾纏下去,那倒真是虛妄執着了。

    ”他對玉清神尼所說的經文雖然似懂非懂,但他卻懂得姜雪君此刻的心境了。

    她的确是已經得到了安甯了。

     衛天元悄悄走出幽谷,雖然不免有點黯然,但也似乎有點輕快之感。

    這兩種感情本來是矛盾的,但在他的心裡卻統一起來,連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但他的心情卻确是這樣。

     衛天元走出幽谷,迎接他的是燦爛的陽光。

    他心中的一點優郁,也像淡雲遮不住燃燒的太陽了。

     姜雪君已經給了他一個答案,現在他想要知道的就隻是另外一個答案了—— 飛鳳飛向何方? 白駝山僻處藏邊,衛天元下山之後,走了三天,方有人煙。

     但卻打聽不到上官飛鳳的消息。

     第五天他到達一個名叫日喀則的城市,邊疆的“城市”,不過是人口較多、有些商店的地方罷了。

     他踏入市區的時候,街頭有兩個孩子正在興高采烈的談論一件事情。

     “小達子可真是交上好運了,想不到那個軍官也會給他銀子!” “你隻知羨慕人家的福氣,你家卻為何不肯收留那個漢人姑娘?” “那漢人姑娘滿面病容,爺爺是怕她病倒在我們家裡。

    怎知病人也會變作财神?” “是呀,财神上門,你們卻把她趕走,那還怪得了誰?” 衛天元不懂病人和軍官把銀子給小達子這件事有何關系。

     但“漢人姑娘”這四個字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就走過去問那倆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那兩個孩子道:“我又不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告訴你?” 衛天元笑一笑,說道:“我是那位姑娘的朋友,我給你們每人五錢銀子,誰說得詳細,就再加五錢銀子。

    ” 那兩個孩子當然争着說了。

     衛天元從他們淩亂的叙述中,加以整理,拼湊出整件事情的經過。

     那漢人姑娘病倒在這小達子的家中,已經有兩天了。

    今天…早,她想吃點稀飯,給小達子一串銅錢,叫他買兩斤米。

    日喀則的居民是吃麥粉做的馍馍的,很少人吃米。

    隻有一間商鋪有米賣,價錢賣得很高,一串銅錢不夠買兩斤米。

    忽然有個軍官進來,替小達子付了米價,而巨還給了小達子三錢銀子,要小達子帶他去看那位姑娘;因為他是那位姑娘的朋友。

     衛天元心跳加速,連忙問道:“你們知道小達子家住哪裡嗎;誰帶我去,我給一兩銀子!” “我去,我去!”兩個孩子争着說道。

     衛天元給了他們每人一兩銀子,就讓他們帶路。

    走出“市區”沒多久,兩個孩子指着一座氈廬說道:“這就是小達子的家了。

    ”“氈廬”是藏人居住的“房屋”,屋頂是用厚氈鋪的。

    但與一般帳幕又有不同,牆壁則是泥牆。

     衛天元好像聽得有點奇怪的聲音,說道:“好,多謝你們帶路,我自己會去找她,你們回去吧。

    ”他們站立之處,和那座氈廬的距離約莫還有百步之遙。

    衛天元卻已聽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冷笑聲,但卻并不是上官飛鳳的冷笑聲。

     不錯,那個滿面病容的“漢人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上官飛鳳。

     她是懷着一顆破碎的心走下白駝山的,十多年從沒生過病的她,忽然在途中病倒了。

     好在有一個好心腸的藏族大娘收容她,讓她在家中養病。

     這天早上,她想吃稀飯,給了一半銅錢,叫小達于給她買兩斤米。

    沒想到小達子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的時候,卻是四個人。

    除了那個軍官之外,還有一個中年漢人和一個魁梧的回人。

    這兩個人是中途加入行列的。

    軍官對小達子說,這兩個人都是那個漢人姑娘的朋友。

     這三個人的确都是和上官飛鳳相識的;但可惜卻不能算是朋友。

     那個軍官是禦林軍的副統領,名叫魯廷方。

    那次衛天元在揚州楚家被幾幫人追捕,其中一幫是穆志遙派來的人,這一幫“鷹爪孫”就是由魯廷方率領的。

     那中年漢人是梅花拳的掌門梅清風。

    梅清風和徐中嶽的私交甚好,但在江湖上還是頗有“俠名”的。

    他竟然也會跟魯廷方走在一起,倒是有點出乎上官飛鳳意料之外。

     第三個人更加出乎她的意料,是她父親的部下,西域十三家首領之一的麻贊哈。

    西域十三家,隻有他和另外一家沒有參加蓋覆天的“奪權”陰謀,上官飛鳳一直以為他是忠心于她的父親的,誰知他也跟魯廷方走在一起了。

     魯廷方哈哈笑道:“上官姑娘。

    你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這裡來吧!” 小達子年紀雖小,卻很機靈,看出不對,叫道:“你騙人、你不是這位姑姑的朋友,你是壞人。

    ” 魯廷方将小達子一把抓了起來,喝道:“我斃了你這小鬼!” 上官飛鳳坐在炕上,冷冷說道:“你殺了他。

    我就殺你!” 魯廷方冷笑道:“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們三個?” 上官飛鳳談淡說道:“打或者是打不過的,但我用這條性命換你這條性命總還可以!” 魯廷方那日在楚家是見識過上官飛鳳的幻劍的,倘若她不顧一切,“隻是”要殺他一個的話,确實也是未必就做不到。

    不錯,他看得出上官飛鳳是在病中,但他還是不敢冒這個險。

     梅清風做好做歹,說道:“我們不是來殺人的,隻是想
0.0978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