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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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缤紛;漁人甚異之。

    複前行,欲窮其林。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

    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土地平曠,屋舍俨然……」 她投去納悶的眼神,不知他為何突吟出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他走過去,由後摟住她的腰,腦袋埋進她的肩頸中,鼻間充斥着陽光中混合泥土的味道,沒有最高級香水的芬芳,卻是那麼地踏實,充滿着生命的趣味。

     「父親以為我介意十六年前的事,是因為忘不了親眼看到一條生命在眼前殒落的可怕。

    我也承認,我一直無法擺脫那個血腥味四溢的惡夢。

    但沒有人知道,真正讓我的心陷入死境的是那個男人眼底瘋狂的絕望,那控訴着人生原來是一連串悲慘的絕望。

    在我十九歲以前,我以為人生中隻有光明,我接受精英教育,每個老師都誇我是天才,我要什麼有什麼,我自信自己的命運完全掌握在我手中。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無知,人不是神,沒辦法掌控全部。

    而一個不容我控制的生命,我要它幹什麼?随便一個比我強、比我瘋、比我敢拚命的人都可以把我當成一塊魚肉一樣,任意切割,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我就是突然覺得生活好可怕、生命好無助,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樣地恐怖。

    我感到天下再大,也無我容身之處。

    直到我逃出暗巷看見妳,陽光照射在妳蜂蜜般的金黃色面孔上,閃耀着星星點點的光芒,驅散了一直籠罩在我身邊的黑暗,我終于又看到了一絲光明、一點希望。

    」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帶着一些顫抖。

     他沒有說出什麼甜言蜜語,她卻能感受到他的感情如潮水般向她湧來,又一次深深地打動了她的心懷。

     她忍不住轉過身,張開手臂使盡全力地環緊他的腰。

     「我知道這樣說很奇怪,但是我看到妳的第一眼,就如我第一次讀到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世上真的有那樣美麗而平和的地方嗎?我不知道,可我卻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那樣的氛圍。

    我立刻明白,那是已瀕臨崩潰狀态的我唯一的容身之地。

    當那個男人在我面前自殺,當漫天血霧将我全身都染紅的時候,保護我的心不在瞬間崩潰的就是妳遺留下來的光點。

    」他捧起她淚濕的粉臉,輕吮着那點點殘淚。

    「小瑤,在我心裡,妳不隻是我最愛的人,也是我夢想中的桃花源,那是哪怕再多的救命之恩也無法取代的。

    」 「丁絡、丁絡……」四片唇瓣意外地相遇,沒有激起電光雷閃,卻有着冬陽一般的溫暖。

    姚瑤吻着他微帶幹澀的唇,彷佛間好像看到一間空蕩、漆黑的屋子,一個孤單的青年團身坐在屋子裡,他的頭埋在膝蓋中,不願看、也不想接收外界的任何訊息。

     他是那麼地寂寞,她滿懷着心憐走向他,對他伸出她的手。

     他遲疑地望着她,她咧開唇角,彎出一抹金光四射的璀璨笑容。

     然後,屋子裡突然有了光,青年詫異地瞪大了眼。

     她的手堅持地伸向他,他又躊躇了片刻,終于猶豫地握向了她的手。

     她一個用力,兩個人撐破了那個空蕩,虛無的空間,重新回到現實,回到這一片翠綠色、飄蕩着清新空氣的自然田園間。

     ******bbs.*** 夜燈下,姚瑤癡癡地看着丁絡的臉,方鼻闊唇,憨厚中不失英偉,又帶着一點點忠誠的感覺。

     姚瑤曾經很讨厭看見這樣的人,總覺得他們要嘛沒腦筋,要嘛就是在裝老實,肯定不可靠。

     但曾幾何時,這個男人的細心勾住了她的眼神,他的溫柔牽絆住她的腳步,讓她不自覺地停留在他身邊。

     直到某一天,他消失了,她才猛然發現,她竟習慣了他的呵護,依戀上了他的體溫。

     這就是愛嗎?她也不曉得,在她二十五歲的生命裡,她有過夢想、有過驕傲、有過自卑,獨獨對愛情,她沒有一點概念。

     他給她的感覺就像是流浪多年的孩子,在曆經滄桑後,某一天,重新踏上故鄉的土地,心裡吶喊着:啊,我終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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