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她慢慢地垂下頭,發覺自己的眼中已有淚水。

     “我不知道為什麼上帝讓我遇到你又失去你,”他又說。

    溫柔的聲音變得低沉了。

    “是懲罰嗎?但這懲罰太重了,重得我一輩子由後悔不完。

    ” 她的淚流了下來,她不想讓他看見,也不想讓他知道,她隻能閉緊了嘴巴,低着頭。

     “卓爾,你——恨我嗎?”他走到她面前,雙手沉沉的落在她肩上。

     她全身一震,連忙後退,又拼命的搖頭。

     “你不恨我,但我恨自己?”他冷嘲的。

    “是我一手把自己逼進死角的,我怨不得人1” “不要提以前了,”她深深地吸一口氣,也收回了眼淚。

    “你隻要對劉芸好就行了!” “我會對她負責,我答應你!”他慎重的。

     “我——走了,”她轉身欲走。

    “我們以後不能再見面了,即使見到也要裝做不認識,我不想讓劉芸誤會!” “是!”他點頭。

    “卓爾——你可知道我一直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情形?” 她的腳步停住了,第一次見到她!?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她記得? “你穿了一身白,是全場最活潑可愛,最有光芒的女孩子,”他似在歎息。

    “我身不由己的走到你面前,你呆呆的看住我,在那個時候,我的世界突然光亮起來。

    ” 她皺眉。

    是這樣的嗎?但是他依然那樣放任自己! “你是我在世界上見到的第一道陽光!”他感歎的。

    “但是——我竟不能好好的保護,它——終于消失了。

    ” 她無言。

    這個時候她還能說什麼? “或者是我不好,我不敢把真正的自我表現在你面前,我怕你看不起我,不理我,我對你一直是患得患失的,”他黯然地說。

    “對其他的女孩子我從不會這樣,我不知道——愈是怕失去,就愈緊張,而且失去得也愈快?”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忍了半天,還是說。

     “到現在這時候,我還有什麼不可說的?”他自嘲地笑。

    “我還怕什麼?擔心什麼?” 她猶豫一下,終于說: “你的父母——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明顯的有些改變,眉心聚攏,很難開口似的。

    “這——很重要嗎?”他問。

     “我想知道,否則會一輩子梗在心中。

    ”她真誠的。

    “因為韋成烈說,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對我父母将會是一個很大的笑話?” 畢群的臉一下子變得血紅,仿佛連眼珠也紅了。

     “他是——這麼說的?”他嘶啞的問。

     “是——”她有點害怕。

    “如果為難就别說了,我不一定要知道,我隻是——好奇!” 畢群臉上的神情變了,他咬了咬牙,說出一個名字。

    那名字是那樣出名,即使單純的卓爾也曾經在報紙上看過,那是——一連串和黑社會有關的,那個名字—— ☆☆☆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過了三年。

     一天韋成烈告訴卓爾,他在路上碰到劉芸,她又懷孕了。

     卓爾覺得意外,她奇怪劉芸為什麼急着生孩子,她二十一歲都不到,何必被孩子困死呢?當初卓爾還以為像劉芸那樣用功的學生,必定會念完大學,再念碩士、博士,想不到她竟躲在家裡生孩子。

    而卓爾反而念書念出了興趣,一心想出國深造呢。

     女孩子的際遇和命運是很難講的,是不是?至少有一半的機會不是握在自己的手裡。

     大四了,又是一個秋天的黃昏、秋天是屬于畢群和卓爾共有的,他們曾爬上七星山觀日出,在阡陌間尋找随風而逝的靈氣;曾騎着腳踏車無拘無束的遍遊大半個台北市。

     又是秋天了。

     卓爾放學回家,她在想,能不能自己騎車到隊陌間一轉呢?念頭一閃而過,她立刻否決了。

    畢群——也可能去那個地方,她不能再見到他,一定不能! 轉進巷子,她就呆往了,她看見了劉芸,挺着微突的肚子靠在石牆上。

     乍見劉芸,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有什麼感覺。

    這對原是好朋友又變成敵人的女孩子,面對面的凝視了一陣,奇異的,經過了時空,敵意消失了,她們都有如見故人之感! “劉芸——你好嗎?”卓爾激動的握住劉芸的手。

    “你怎麼會來!怎麼不進去?” “我隻站了一會兒,”劉芸神色憔悴,已不複當年的清秀。

    “我不知道——你歡不歡迎我?” “說什麼話,我們是老同學嘛!”卓爾心中再無芥蒂了。

    “來;我們進去坐!” 卓爾明白劉芸來必定不是“看看她”這麼簡單,她已學會了思想,和以前是大大不同了!” 她帶劉芸進卧室。

     “我們講悄悄話,别給媽媽聽到!”卓爾笑。

    她這麼說是避免劉芸尴尬。

     劉芸感激的笑了笑。

     “我又懷了第三個孩子!”她說。

     “啊——你為什麼要生得這麼密?你喜歡孩子嗎?或是畢群喜歡?”卓爾問。

     劉芸皺了皺眉,搖搖頭。

     “我想跟他離婚!”她平靜的吐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什麼?!你——開玩笑?怎麼可能?”卓爾叫。

     “這是事實,”劉芸冷靜地說着。

    她一副看透了世情般的冷漠,她——真是如此!“我已經提出了!” “不,不,劉芸,你不可以開玩笑,你們結婚才三年,你又有了第三個孩子——”卓爾震驚的。

     “我若開玩笑就不會來見你,”劉芸淡淡地笑。

    “你知道,當我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間已經不妥了,但是當時我不甘心!” “為什麼!”卓爾詫異的。

     “他——故态複萌,常常數夜不歸,我當然知道他在做什麼,我一直在忍耐。

    ”劉芸說。

     “他做什麼?”卓爾比起劉芸,畢竟還是太天真了。

     “追女孩子,是個空中小姐,”劉芸搖頭,漠然得好像在說别人的事。

    “他查到了人家的班次,買定飛機票就跟着那女孩子飛來飛去!” “怎麼——可能?!他忘記自己已結婚了嗎?”卓爾怪叫。

     劉芸苦笑搖頭,再搖頭。

     “他看見我的會記得有我這個太太,但面對其他的女孩子,他什麼都忘了,他說,他會永遠不停的追求愛情。

    ”她說。

     “他不是擁有了嗎?”卓爾
0.05838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