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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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陣,居然點頭。

     他這一點頭,卓爾才發覺說錯了話,她怎麼說這樣的話?立刻,她變得面紅耳赤。

     “真的,隻有你能令我生活豐富,生命有生氣,因為沒有女孩子像你這麼純真、善良又可愛,”畢群說得一本正經。

    “這是你溫暖的好家庭培養的,你是動物園中被保護的動物,不會遭受風吹雨打。

    而我——和另一些人,我們是野生動物,要自己掙紮求生存。

    ” “不要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她稚氣的。

    “如果你真認為我這麼好,我願意幫你,你可以随時來找我。

    ” “目前——不方便,”他搖頭。

    “如果我們是同學,情形會不同。

    我會去你家…… “那我是不是該禱告,讓我分發到淡江?”她說。

     “我們都禱告。

    ”他說得像真的一樣。

     走了一段路,他攔了計程車。

     “看,天氣真熱,才走這麼一點點路,我就變成了‘成自思汗教兒子’。

    ”坐在車上她說。

     “什麼是成吉思汗教兒子?”他不懂。

     “大汗疊小汗咯!”她笑了起來。

    “他們教摔跤的,疊在一起,不是嗎?” “高中生總有些古靈精怪的話。

    ”他微笑搖頭。

     “不是高中生,是我發明的,”她昂起頭。

    “而自我現在已高中畢業,不能再叫我高中生。

    ” “是,是,我們就快是同學了!”他說。

     “還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她歎一口氣,這是心裡最大的負擔,一提起來就沒心情了。

     “一定考得上,向你信仰的上帝禱告吧!”他說。

     “别你的,我的,”她白他一眼。

    “上帝還分你的,我的嗎?真荒謬。

    ” “我沒有信仰,所以不是我的。

    ”他說。

     “明天跟我一起做禮拜,好不好?”她問,逼視着他。

     他考慮一下,猶豫一下,終于點頭。

     “好,我去。

    ”他說。

     “不能勉強,要心甘情願的!”她說。

     “你要我做的任何事我都願做,真的!”他沉聲說。

     他是——因為她? 畢群沒有跟卓爾一起去教堂,不但如此,那天之後他又再度失蹤,一個多月沒再出現過。

     他總是這麼神出鬼沒的,卓爾也并不在意。

    隻是,有時忍不往到窗口望望,看畢群可曾又倚牆而立? 沒有,他沒有再來過,這次是真的失蹤了。

     卓爾有點懷念這“奇怪”的朋友,畢竟有過幾次單獨相處,而他的言談、舉止都那麼與衆不同,背景又有一層神秘之紗,他是特别的。

    她覺得有個特别的朋友是很不錯的事,可惜他沒有再來。

     放榜的那一天,卓爾心情十分緊張。

     從早到晚她都守在家中聽收音機,看着會不會提早“唱名”,看着有沒有特别的号外。

     台灣的大專聯考多半在黃昏以後,開始在所有電台為榜上有名的人“唱名”,又在午夜十二時左右在各大專校園中“貼榜”,第二天一早才在報紙上有正式放榜名單。

     卓爾從早等到晚,心情是愈來愈緊張,就在等揭曉的那一刹那。

    母親勸她約同學出去走走,由母親替她聽“唱名”,她不肯,好像自己守在收音機旁邊的錄取率會大些。

     看她如熱鍋螞蟻的情形,母親也隻好搖頭歎息。

    有什麼辦法呢?今天恐怕有無數家長、年輕人的情形都和她們一樣,教育制度如此,怨不了誰的。

     好在吃晚餐之前,電話鈴響了。

     “我來聽。

    ”卓爾敏感的跳起來。

    “一定是同學,說不定他們比我還緊張,男生考不上大學要立刻服兵役的!” 抓起電話,果然是男孩子的聲音,隻是這聲音熟悉又似陌生,低沉而帶點天生的沙啞。

     “卓爾嗎?我是畢群。

    ”他說。

     失蹤了一個多月的他,在這緊要關頭又出現了。

     “你總是出現得及時,我緊張得快昏倒了。

    ”她說:“現在你不是在我家門外的石牆邊吧?” “不,在你家巷口的電話亭。

    ”他說。

    聲音裡有淡淡的笑意,“出來吧!我們一起晚餐。

    ””不行,怎麼行呢?我要聽電台‘唱名’,”她叫。

    “這是我的生死關頭。

    ” “出來,我等你五分鐘,由你的家人替你聽‘唱名’,我們十二點去台大看貼榜,”他肯定又堅決地說:“我不想讓你在這生死關頭一命嗚呼!” “說得那麼可怕,”卓爾回頭望望母親,母親鼓勵她外出。

    “好吧!我就出來。

    ” 母親笑了,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媽,我出去吃飯,你替我聽‘唱名’,我每一個小時打一次電話回來,”她說:“晚上十二點我去台大看榜,然後就回來。

    ” “我早說你該出去,留在家裡我們都受不了,”母親笑。

    “如果我們聽到你考取了,也不必去看榜,太晚了。

    ” “不行,我堅持要看榜!”她叫。

    “我一定要清清楚楚的看見自己的名字真真實實的寫在榜上我才放心,一生中隻有一次啊!” “好吧!你去就是,我會替你等門。

    ”母親笑女兒的稚氣。

     “還要有消夜,也許是兩個人的!”她說。

     “好。

    ”母親沒有再問,兩個人,總是同學吧。

     卓爾随便換條裙子就出去了,畢群還是倚在石牆上。

     “不是說在巷口的?”她故意挑剔。

     “還是石牆比較适合我。

    ”他搖搖頭。

    “巷口人來車往,太熱鬧了。

    ” “原來你不喜歡熱鬧。

    ”她說。

     “我原是孤獨的人。

    ”他垂下眼簾。

     “我不覺得你孤獨,隻不過眉宇之間很——很晦暗,如此而已!”她認真的。

     “晦暗?”他搖頭苦笑。

    “大概命中注定我的運氣不好,我永遠不會成功。

    ” “你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她問。

     他的腿長,每走一步她必須走兩步,所以變成她一步一跳,好像跟在大人身邊的小孩一樣。

     “恩——很勝講。

    ”他搖搖頭。

     卓爾卻有個感覺,不是“很難講”,而是他不願講。

     “喂!怎麼又突然想到今天出現?”她問。

     她不是那種打破沙鍋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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