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他人很好……至少我覺得他很好,最重要的是我愛他。

    」 衛璎隻是聽着,全沒有反應。

     「媽,我是說真的……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想原諒他……」小衛嘀嘀咕咕地懇求着看起來憤怒又悲哀的母親,他驚訝地看到一向樂觀的母親眼裡全是淚水,一滴滴地跌落出眼眶。

     「媽,你不要這樣啊……」小衛真的慌張了,手忙腳亂地扯起衣袖替母親擦眼淚。

    母親在被父親抛棄那段日子也沒有哭過,但聽到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就悲傷地哭了,反應實在超過小衛的想象,他沒料到這種事會給一向開明的母親這麼大的打擊。

     幸好衛璎很快停住失控的情緒,她盡力讓腦子冷靜下來,什麼荒唐的事都經過了都熬過來了,隻是一下子無法接受向來乖順的兒子會跌入這樣黑色的情網。

     止住兒子緊張的手,她盡量放淡口氣問他: 「小衛,你……怎麼會認識那個叫王郁平的男人?」 小衛撓頭,有點臉紅:「他他……是我培訓班的老師。

    」 「那麼,他知道你何紀安的兒子喽?」 「呃?他……」這些問題似曾相識,為什麼父母都沒有放在愛上男人這個關鍵上來加以責問?小衛不解。

     「小衛,你愛任何人……哪怕是男人,媽都能接受,但這個王郁平不行!」衛璎厲聲告誡兒子,帶着激憤的表情。

     兒子不滿地抿着嘴:「媽,我愛平哥。

    」他所有的理由最大不過一個——他愛他,哪怕他傷害自己。

     衛璎痛苦地不忍去看兒子的眼睛,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前夫的影子,固執、缺乏理性,認定的事物絕不放手。

    果然血脈相承,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你了解王郁平有多少?他的過去和現在你清楚嗎?」她懷疑地質問兒子。

     兒子沮喪地垂下了頭,他不清楚。

     撐住昏濁的頭,衛璎不知道該怎麼辦。

    生活有時像一場可怕的玩笑,讓人消受不起。

     「小衛,聽媽一次,離開這個男人好嗎?他……不适合你。

    」 兒子大了,她隻能懇求而不能是強迫。

     小衛用幽深的目光探詢着自己母親:「媽,你了解平哥的過去對不對?你為什麼會知道?」 衛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衛應該不了解自己的父親和小恩之間的事。

    那件不可告人的醜聞她和何紀安都很有默契地瞞着當初還是個孩子的兒子,怕會給他帶來陰影。

     「我知道你要我離開他是有原因的。

    但是,他以前的事我不想去計較。

    」小衛歎了口氣,閉起眼睛,輕輕地說,「我很想和他在一起,哪怕這隻是夢想,但我愛他,這無法改變。

    」 衛璎沉默地瞪着堅定又顯得幼稚的兒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憑什麼能勇敢地說出這種話來? 「我……能見見王郁平嗎?」她最後問兒子。

     兒子睜開眼,茫然地看着天花闆:「我也想見到他……」 想問問他為什麼要做那種事,病了的這幾天裡,小衛反複思索,自己堅信的平哥不是個貪錢到無情無義的人,他生活樸素對物質要求不高,喜歡工作熱愛自由,他時爾溫柔時爾冷酷卻全是率性的脾氣,捉摸不定卻從來沒有真正地傷害過自己。

    怎麼能相信他為了錢會如此不擇手段,難道一向吝于甜言蜜語的他那一句「喜歡」隻是心血來潮抑或是為了欺騙的敷衍? 小衛不願相信,哪怕對方已經承認。

    他還要去問個清楚,鼓起勇氣面對面地問。

    他不認識小恩,他隻認識一個叫王郁平的普通男人。

    而且他愛他,哪怕兇險不斷,這是決計不會否認的。

     可惜這顯然隻是個夢想了。

     兩天後。

     小衛懷着複雜的情緒出現在熟悉的公寓前,緊閉的門像平時一樣有着拒人千裡的冷漠感。

    他按了幾下門鈴,沒有人應門,便取出鑰匙想開門進去。

     有人在背後招呼他:「咦?這不是小衛嗎?好久不見了。

    」是隔壁屋的張先生,手裡拎了一大袋的食物。

     小衛轉頭對他笑:「張先生,你好。

    」 「喂,你租下這屋了嗎?」張先生看着他開門的樣子奇怪地問。

     「嗯?」門打不開,鎖換掉了。

    小衛看着新鎖,不解地把目光轉向張先生。

     「你難道不知道嗎,你表哥已經不住這裡了。

    」張先生看着驚訝的男孩,一臉疑惑。

     聽的人呆在當場。

     「幾天前退的屋子,走得蠻急的,出什麼事了嗎?」 小衛搖頭,慢慢地蹲在地上瞪着那扇緊閉的門。

     「小衛,你沒事吧?」看着男孩面白如紙,張先生有些着急了。

     「沒事沒事……」小衛神思恍惚地應着。

    看來自己被徹底抛棄了…… 「真的沒事嗎,你看上去臉色很差啊,要不要去我那兒坐一會兒?」 「沒事……」小衛又站起身來,動作遲緩地推開堵在身邊的張先生,摸着門,然後握緊拳頭使勁地砸着,用腳瘋狂地踢着,眼睛裡全是淚水。

     他真的走了……竟一點希望都不肯留下。

     什麼地方都沒有了他的蹤影,手機換了,工作辭了,人離開不知去向了,像個泡沫消散在空氣裡。

    一個叫王郁平的男人憑空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小衛在這間公寓裡被他抱過摸過親過,告白過喜歡,也被告白過喜歡,而這一切都像是春夢散去無迹可尋。

    沒有解釋,不求原諒,連人也不見了,像是玩笑般地結束了兩人的關系。

     直到這一刻才感覺自己真正的被騙了,不是被小恩而是被叫王郁平的情人給騙了,隻剩一具軀殼在寂寞地悲泣。

    原來他真的一點兒不在乎他們之間的感情…… 告别了被自己吓到不知所措的張先生,小衛跌跌沖沖地走出這幢公寓樓,在耀眼的初夏陽光下抹幹自己的眼淚,拿出手機撥了号碼。

     「爸,平哥已經不在了。

    」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秋峰,你還好吧?」 「你有沒有給他一百萬?」 「秋峰……沒事了,不要再去想他。

    」父親的擔心甚重。

     「說啊,爸,你到底有沒有給他一百萬?」他堅持不懈地問。

     對方沉默了片刻:「沒有,小衛,他隻是走了,一分錢都沒有要。

    」 「秋峰,其實從來沒有過王郁平這個人,你忘了他吧……」 小衛挂斷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帶點燥熱的空氣燙痛了心髒。

     他再次回頭仰望了一下以前常習慣于窺視的窗戶,然後慢慢地離開,徹底離開一場愛情的傷害。

     ***** 什麼交易? 我從此以後不會再為難你,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離開此地,從我們眼前徹底消失,随便你去哪裡,不要再出現秋峰面前就行。

     …… 呵呵,舍不得嗎?但這就是交易。

    我放棄你,你必須放棄我兒子,很公平。

     不,很不公平,這是最惡毒的報複。

     何紀安放棄小恩,能找得回自己的歸途。

     而現在的王郁平失去了小衛,就和小恩的陰魂一起迷路。

     好。

    他明白後果,卻回答:我走。

     于是,一個叫王郁平的男人消失了。

     他如願以償地自由了,隻要離開,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是小恩。

    他可以重新起步,重新變成另一個人,就像七年前他從「品人」逃走的時候一樣,不同的是那時他心中封存了一個叫J的背叛者,而這次王郁平封存了一個叫小衛的情人,一個已經被他深深愛上的男孩。

     他為他,甘願再一次逃亡。

    
0.0668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