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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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食堂根本就是個大茶館,因為沒有休門的時候,整天有學生在裡面坐着,情侶約會或者帶着書本零食來自習的都有,看上去挺莫明其妙的地方,免費才是受到特别歡迎的原因。

     由于披薩餐的泡湯,吸着汽水的阿琰臉看上去比平時長了些,對身邊的好友關于他筆記潦草的抱怨采取不理睬的态度。

     「你不要這樣生氣嘛,我的錢包丢了,要不哪會失言啊。

    」小衛賠着笑臉,把本子伸到對方眼前,「喂,你這是什麼字啊,扭七扭八像天津麻花似的?」 「什麼叫扭七扭八啊,我這字中學的時候還參加過硬筆書法比賽的。

    」阿琰不滿地瞪着眼前笑起來燦爛得一塌糊塗的臉,挺不爽的叫了起來,「看不懂就别抄啦!」 「好好好,小的知錯。

    阿琰大爺,恕小的無知,您這寶迹是什麼字啊?」隻得為筆記而低聲下氣地告饒,優等生小衛是絕不會讓自己的筆記拉下一堂課的。

     阿琰勉為其難地分辨了半天自己的字:「不知道。

    」他理直氣壯地回答。

     「呃……」果然是名家啊! 小衛隻得認命地自己去辨認像鬼畫符似的「真迹」。

     「你真的有生病嗎?」阿琰湊過臉望着對方唇紅齒白的面孔,頗為懷疑地問。

     被問的人臉色有點绯紅:「還好啦。

    」 「你這鬼精恐怕去泡哪個美妞去了吧?膽子真不小,『閻王吳』的課也敢逃?!不想活了你!」 阿琰把喝空的一次性杯子揉進幾個紙團增加份量,擡臂一揚,扔過兩桌女生的頭頂精确地落入了垃圾簍,同時也招來了兩桌女生一緻的白眼相向,他不為意地沖她們呲牙而笑。

     「商管系的系草耶,快看快看!」别過頭的女生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有幾雙眼睛不客氣地重新又以探照燈的光力投射了過來,不過這次不是對着剛才發難的阿琰而是他身邊埋着頭狂抄筆記的小衛。

     「啧,這幫小女人,真是沒有品位!」每次遇到不公平的待遇,阿琰隻得拿這句話來安慰自己受傷的自尊,和大帥哥交朋友的經曆使他的自尊「飽經蒼桑」,要不是看在這位大帥哥是個講義氣的好哥們的份上,他早就避開他三丈遠,省得一天到晚在他的光輝形象下苟延殘喘。

     「啊?」專心緻志的小衛以為阿琰在叫他,随口應着。

     「抄你的筆記吧!」阿琰沒好氣拾起本子拍了一下他的頭。

     「喔?!」好幾雙帶着不滿目光的眼睛朝阿琰瞪過來,不知氣憤他敲了帥哥還是嫉恨他能敲帥哥的福氣,反正對這個長着一張霸王臉的小子看不順眼。

    他居然如此對待衆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衛學長?!不可饒恕哦! 「看什麼看啊?」百無聊賴的阿琰徹底給這種勢利的目光惹出一肚子火,扯着嗓子沖着女生就吼起來:「心疼啊?!要不,本爺我親親他怎麼樣?」 小衛隻聽得旁邊的家夥在和女生們撒氣,也沒有心思聽清楚他們在吵個什麼事,突然左側的臉就被重重地啄吻了一下。

     「哇——」身邊一片驚訝的尖叫過後是哄堂暴笑。

    全食堂人都朝這片嚣張聲浪的發源處張望了過來。

     「天哪,好養眼啊,兩個帥哥親吻耶!」有三八女生還好死不死地尖聲大叫地宣揚,這下全場的目光全沖着被女生圍攻的兩個頭皮快要冒煙的對象望去。

     十秒鐘後,小衛和阿琰像兩隻被追的兔子一樣迅速逃離了食堂。

     「混蛋!你就不能讓我有個地方太平地抄筆記嗎?!」一邊心有餘悸地跑一邊大聲罵,小衛的臉紅得像某靈長類動物的某底下部位。

     「嘻嘻,隻是開個玩笑,誰知道怎麼會引來這麼大的騷動啊?」罪魁禍首嬉皮笑臉,蠻不在乎的樣子。

     「你他媽的不惹點風頭出來皮就會癢是不是啊?!」小衛喘着粗氣破口大罵,雖然明白身邊這位隻是喜歡亂開玩笑的主,确實沒有特别意思,但出于某種本能他不免有被吃豆腐的委屈。

     「嘿嘿,你罵粗話了,一大奇迹耶。

    」阿琰雙手叉着褲袋,洋洋得意:「你沒瞧見那些女生被吓呆的樣子,哈哈哈哈,真解氣啊!」 「……」小衛氣得直翻白眼。

    因為有不為人知的性傾向,他很少交朋友,到了大學終于交了個好朋友,卻不想對方是随時随地可以惹事生非的貨色。

     「倒是你臉紅個什麼啊?!本來沒有什麼事的,被你臉一紅大家就真以為我們倆是那個了。

    如果明天上小字報可要命了,傾慕我的衆多可愛美眉們會心碎的,噢——不要哇——」阿琰居然還口無遮擋地埋怨起他來了,附帶誇張的捧心動作。

     「什麼這個那個的……」小衛小心觀察着好友的臉。

     「同性戀啊,大哥诶你不會連這個都沒有聽說過吧?」阿琰扶着頭,一幅要昏倒的模樣,「虧你還是新世紀大學生呐,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還混什麼混啊?!」 「啊?好可怕的嗎?」小衛繼續裝着糊塗,很想看一下身邊親近的人對同性戀的反應。

     「是啊,」阿琰呲牙咧嘴地恐吓看上去總是呆頭呆腦的家夥,「惡心又可怕,流氓加三級,美眉們見你躲也來不及,幸福的大學生涯和你的美好人生就此完蛋啦!」 「這樣啊……」小衛沮喪地蹲在地上愣怔着發呆,暗幸從未提過自己的性取向,可是人生的美好跟同性戀扯得上什麼關系嗎?他不明白。

     「哈哈哈,你怕了吧?沒事啦,大家知道我阿琰亂開玩笑的啦,不會有人當真,放心!」阿琰看他縮着頭不說話,以為他被自己的話給吓到了,連忙安慰并伸手去想拉人,卻被對方不客氣地拍開了。

     「還生氣哪?」 「不是。

    」小衛站起身來,把阿琰手裡的筆記一把搶過來:「今晚借我抄吧。

    」 「喂,不行不行,後天『閻王吳』要随堂考的,我還沒有看過呢。

    」阿琰急了。

     「去你的,每次考試不都是靠我撐着,從沒見過你瞧過筆記半頁紙頭,現在給我裝什麼假正經啊?!」小衛把本子往寬松的褲袋裡一插,大踏步地向前狂奔,甩開準備張牙舞爪追上來搶東西的惡狼。

     「再見,我先走喽,家裡的鎖得重新裝一下,要不晚上本帥哥被人偷襲也不知道!」他樂呵呵地邊跑向校園車站邊向好友道别。

     「不要臉的臭小子……」 看阿琰氣呼呼地向校園的宿舍樓折回,小衛一溜煙往校門口拐去,跳上了離家走相反方向的公車,擠在下課下班高峰的人群中他覺得自己無聊且可悲。

    可是不這樣做的話總覺得虧待了自己似的不甘,微小的希冀像小動物的爪子不停地心上抓撓,止其癢的方法好象也隻有這麼一個。

     處于晚飯時間的路口小餐廳熱鬧得很,因為附近有一所大專院校,來吃飯的大多是三五成群的學生,放眼望去極少有其他角色的人物。

     小衛端着炒飯盤子茫然無措地找了個最裡面的角落坐定,眼睛不斷瞄着門口走進來的每一人。

    明知道再次「偶遇」的機率微乎其微,但總比沒有的好。

    設想過去他家附近制造「偶遇」,隻是沒有那個勇氣,太明顯的話肯定會被罵的……越想越覺得可憐,不知幾時自己變成被男人碰過就認定不放的貞節女子般的可笑。

    身上的痛楚才消失,本是憤恨情緒竟然也跟着煙消雲散,久持不去的就是最初的念頭:什麼時候再能見上一面啊?不過看得出對方的想法截然不同,怕麻煩的厭惡眼神說實話的确很傷人,隻是不在面前的話,所有的回憶就剩下他俊美的容貌和在床上溫柔的粗暴了。

     果然是性的動物……小衛對自己念念不忘的想法頗覺下流。

     炒飯在故意拖延的時間内總算被吃完了。

    那人理所當然地沒有出現。

     本來就是個應該結束了的豔遇,隻有一個人可笑地在做留戀的掙紮。

    乘比平時多了一倍時間的車,隻為等一個可能永遠無法再有交集的人和吃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飯,幹這種事的人不是傻瓜還是什麼呢?回到家裡,對着離開時拿着舊鎖作僞裝的門,小衛對自己深惡痛絕起來,他擡起腿踢開門又狠狠地甩上,無意識的洩憤動作隻給腳帶來鈍痛外毫無建樹。

     手機響得總不是時候。

     「喂?」 「小衛,飯吃了沒有啊?」聲音的主人正是他最不能對之生氣的人。

     「吃了。

    」委屈…… 「怎麼聽上去沒精打采的樣子啊?明天來不來啊,我會做好吃的等你啊。

    」 「媽,我明天是肯定不會去的,不要等我,拜托。

    」 「你還在生他的氣嗎?不要怪他啦,别讓媽等你,好不好?老不見面也不是個事啊,媽挺想你的。

    」聲音壓低了。

     「……」小衛能想象電話那頭的母親低着聲音講電話的樣子,心裡更不爽起來。

     「我知道了。

    」不忍心多加拒絕。

    迫不及待地挂斷電話,小衛又有罵人的沖動了,這兩天脾氣特别火爆,向來難得出粗口的他一天到晚想罵人絕對是件不正常的事。

     舉頭看向牆上的挂曆長籲一口氣,口袋裡隻剩下那個男人給的幾張鈔票,他雖然百般不願意動它們,但錢包丢失就沒有辦法了,飯總是要吃的。

    幸好明天是收生活費的日子,可以兌現阿琰的披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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