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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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和介紹人也隻是一夜情的交往,對方無意間知道他是幹這行的,臨時想到某富商府内需要美術家教才順便推薦的,之後沒有再見過面,要說什麼情份的話實在有些虛假。

    但如果說何先生和介紹人是好友的話……他不由憑空打了個寒戰,有種落入某種圈套的不安。

    不過,王郁平馬上停止了胡思亂想,由于長期處于陰暗的亞緊張狀态,他很清楚自己有神經質的多疑毛病,這對生活沒有好處,必須努力克制。

     肚子餓得慌,沒有能量來供腦子胡思亂想了,掂着口袋裡略厚的信封,心情為之而好,他毫不躊躇地拐進了路邊的一家韓國料理店,奢侈地為自己點上了兩份烤肉套餐準備帶回去享受。

     下班時間過後,白天的冷清在這幢中檔的單身公寓樓裡一掃而空,進進出出都是準備去找夜間娛樂或買餐果腹的年青男女們。

    單身公寓樓隻是一種說法而已,這裡出租的房子是規格比較小的套間,一室一廳的房型,大多是租給附近商業區處于過渡時期的工作新人類們,流動性大,而時間一長,留下來的大多也是熟面孔了,大家在電梯口見面會點個頭打聲招呼。

    王郁平居住這裡已是不少時間了,認識的人也就多一些。

     「王老師,放工回來了?」電梯口裡遇到了修飾整齊去約會的李小姐,媚笑着對他點頭。

     「是啊。

    」 「喲,今天有客人啊?」她盯着他手中兩人份的飯盒袋子。

     「哦,不是,準備留着明天早上吃的。

    」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招待那個漂亮男孩的呢,人家等你一個下午了。

    」李小姐眨了眨粘着假睫毛的大眼睛。

     王郁平的手心冒汗了。

     「等一個下午啊……你怎麼知道的?」他略帶緊張地問。

     「我是聽你同層樓的張先生說啊,他放班回來看到那個男孩子在你房門前徘徊,差點以為是小偷要把他抓起來呢,後來底樓的門衛說看見你拉着他的手一起出去的,他自己也聲稱是你表弟嘛,說是有什麼東西留在你房裡了,等你回來取的。

    張先生就留他在自己屋裡等了,你去找他吧,真是一個乖巧而可愛的孩子哦。

    」身為秘書的李小姐頗有職業耐心地回答他,既然是對方的表弟,也不失時機地贊美了一下,看在這個王先生是個俊逸的單身男人份上。

     「哦,知道了,真是太麻煩張先生……」王郁平苦笑,暗自責備自己的胡亂緊張。

     告别了李小姐,他一到自己的樓層就去敲隔壁張先生的門。

    張先生是新搬來不久的住客,有着現代人身上難得看到的巨大熱忱,平時就是個很受歡迎的人,可是現在出于心虛的王郁平對他的熱心難以下咽,甚至有些怨懑。

     「王先生回來了,找你表弟吧?」開門的張先生看清人後就笑着招呼。

     「呃……是啊,我聽樓下的李小姐說了,麻煩你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 「别客氣,你表弟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現正在我房裡看電視呢。

    」張先生回頭朝裡屋叫了聲: 「小老弟,你表哥回來了!」 男孩輕快地跑出來,停留在張先生背後不安地瞄了王郁平一眼,露出羞怯的笑容。

     「還不出來!」瞧着這笑容就無端生氣起來,王郁平低叱了他一句。

     「嗳,你别生氣啊,他又沒做什麼壞事,不要罵他啦。

    」在年過三十歲的張先生眼裡帶點稚氣的小青年大概隻能算是孩子吧,所以他不忍心看到王郁平對着這看上去很斯文的「表弟」生氣。

    王郁平此刻的真實心情他是無法理解的。

     受到驚吓的男孩連忙解釋:「我有……鑰匙忘在你房裡了,不能回家……」 「知道了,去拿吧。

    」王郁平點頭歎息,知道自己生氣也是不對,畢竟總有些小意外會發生的,無關誰的對錯。

     兩人再次謝過張先生後,走到王郁平的房門前。

     「你等着,我去取。

    」把人攔在門外,王郁平不想讓他再走進自己的住處。

     「我不知道它丢在哪裡了,我們一起找吧?」男孩不好意思地提議。

     王郁平鼓起眼瞪他:「你能确定是丢我房裡,還是其它一些地方?」 男孩嗫嚅:「應該在你房裡啊,我跟你來的時候它還在口袋裡呢。

    」 「好,我去找找看。

    」王郁平走進屋内。

    把門小心地掩上,又思量這作法不妥當,關着門把他留在外面被人再看到豈不是顯得很突兀?還是把門打開,正碰到門外人透着顧慮的目光,讓他不由煩悶。

     屋内保留着兩人中午離開時的模樣,淩亂得讓王郁平無從下手去找什麼鑰匙,但丢了鑰匙的确是件麻煩的事,所以他還是認命地把房中所有的燈都摁亮,彎着腰仔細地在不大的房間地闆上尋過一遍,然後在床上和椅子等僅有的幾件家具上搜了一通,确定是沒有遺落的外物。

     「沒有鑰匙,我看你是丢在别處了吧?」他走到門口,對站在門外已經有些焦急的人說。

     「哦……麻煩你了。

    我這就走。

    」 男孩點頭,沮喪且帶着抱歉地對他露了個笑臉,他看得出王郁平對自己的戒慮,所以不準備逗留過久。

    王郁平瞧着他缺乏精神的背影緩緩消失在電梯口,突然有沖動想張口叫住他,隻在一刹那而已,最終沒有什麼動作。

     關上房門才得以長籲一口氣,他憶起自己剛才知曉這男孩逗留此地時的杞人憂天式的畏懼着實有點可笑,其實隻要輕易撒個謊就行,誰會知道今天下午他和他在床上發生過什麼事呢。

    王郁平馬上沉浸在類似于偷竊得手的沾沾自喜中。

    拿起桌上包裝精美的飯盒,慎重地把價格不菲的食物裝好盤,它們散發着濃郁的芳香,刺激久已饑餓的腸胃。

     鮮嫩的美味馬上讓王郁平忘卻了不安,拿出啤酒倒上一大杯,望着白色泡沫蒸騰起厚厚的雲狀層,滿足感陡生。

    飯桌對面的小電視機正播着他每天必看的新聞,邊吃喝邊看電視,把一天的勞累排遣過去,如果一輩子能這樣過也算是不錯了,沒有太多的奢望,生活就會心滿意足,近年來他一直如此告誡自己。

    電視和小說裡宣揚的關于愛情什麼之類的精神幸福,學會放棄從來不是件困難的事,所謂的情傷和心碎純粹是自找的苦難,不值得同情。

    他對電視播報員面無表情地叙述某地某男女跳樓自盡疑是戀愛問題所緻的新聞報以輕蔑的笑容。

     倒下第二杯啤酒的時候,門被敲響。

    抱着被打斷快樂的不滿去開了門,門外的人竟然是鮮少打交道的鄰居張先生。

     「呃,不好意思,打擾了。

    」張先生笑容可掬地遞上兩張CD碟,「剛才答應借給你表弟的,想不到他忘了拿。

    」 「啊,這個……哦,謝謝。

    」王郁平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反應對方口中「表弟」是什麼人。

     「他還在嗎?」張先生問,朝屋内望了一下又把目光轉回到不接他手中物而兀自發呆的王郁平臉上。

     「他他剛走……謝謝你,可是……」王郁平遲疑着是否需要接對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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