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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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一夢——」他痙攣了一下,又貪婪、癡迷地捕捉住她那欲語還休的小嘴,緊緊的摟住她,想把她嵌入自己的體内,揉合成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思薇顫動地抓住他的肩頭,含淚地,激動的響應着他。

    心弦撼動,甜蜜中摻雜了酸酸苦辣的滋味。

     「小薇——」秦羽軒呼吸急喘地微微松開了手,深情的眸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如果有可能,我願意拿全世界去換你、隻求——」蓦地,他的話停頓了,身體倏地繃緊。

     思薇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隻見秦伯航站在他們身後,臉色凝重,目光如炬,冷冷地緊盯着他們。

     有默契地,他們在難堪而又帶點心虛的心情中同時松開了手,氣氛頓時變得沉重僵滞。

    」 「爸,您不是睡了?」秦羽軒不安地打破沈寂。

     「羽軒,你忘了你是有妻室的人?你今晚這種行為若是讓敏芝知道了,她豈非要傷心死了?」秦伯航沉着臉責備兒子。

     思薇羞愧交集,她窘困地避開秦伯航嚴厲中帶着批判的眼神,難堪地倉卒掩面而奔。

     「小薇,你——」秦羽軒心中一急,不加思索地想追過去。

    「羽軒,你有資格追去嗎?」秦伯航喝住了他。

     秦羽軒煞住腳步,他臉色蒼白,心中交雜痛苦和掙紮。

     「敏芝是個難得的好媳婦,你千萬不可以辜負她。

    如果不是他們方家施加援手,我們秦家早就垮台了,甚至還難逃牢獄之災。

    于情于理,你都不該再去招惹思薇。

    」 秦羽軒有滿腹的辛酸和苦楚想一吐為快,但是,唉!時機尚未成熟。

    他隻有默默承受父親的責難和屈解。

    「爸,我知道,您放心,我不會做出對不起敏芝的事。

    」 「那就好,做人要秉持良心,兒女私情在恩義面前又算得是什麼?更何況,敏芝又不是什麼粗俗、不識大體的女孩子,你縱使不愛她,最起碼,也要守得住忠誠這兩個字。

    」 「我曉得,爸,您就不要操心了,我向您保證,我絕不會虧待敏芝的。

    」秦羽軒鄭重的向父親提出允諾。

    「風太大了,我扶您進去吧!」 姚立凱剛洗完澡,正準備上床就寝時,他聽見倉卒的門鈴聲。

     拜托!他看看壁鐘,都十一點鐘了,還有那個不議好歹的家夥挑這個時間來拜訪他。

    懂不懂做人的分寸啊?! 他低咒了一聲,随便穿上牛仔褲,沒好氣地拉開門把。

    「哪一個缺德帶冒失的……」他的牢騷戛然而止,他注視着一臉灰白,神情憔悴的思薇,吶吶地:「是你?怎麼……」驚喜交織中,他口拙起來了。

     「立凱,我能進來坐坐嗎?我的心情好亂,我在街上走了好久,腦海中一片空白,真的有種無處容身、心灰意冷的感覺,我需要有個人陪陪我,所以——」 「快别說了,進來吧!看你又蒼白又累的,」姚立凱急忙拉她人屋。

    「我泡杯咖啡給你,提提神,也可以緩和一下心情。

    」 思薇坐在藤椅上,打量這間略有幾百呎大的單身宿舍。

    她發現姚立凱把這個窩整理得窗明幾淨,沒有一般男人的疏懶和粗枝大葉。

     小小的鬥室,五髒俱全,整齊清爽。

     姚立凱泡了一杯熱騰騰、香濃撲鼻的咖啡。

    他端給她,細細打量着她略為蒼白而疲倦的臉。

    「願意談談你的困擾嗎?」 思薇輕啜了一口咖啡,勉強提起精神。

    「我隻是覺得好累,萬念俱灰,像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何去何從。

    」 「這跟你的工作有關嗎?你不是被調到采訪組,改跑市政新聞嗎?」 思薇放下杯子,眼底有一抹深沈的倦怠。

    「你知道嗎?我這一來一往的調職,才讓我深深體驗到什麼叫作無力感,什麼叫作笑罵由人?我隻不過是别人腳下一隻可憐渺小的小螞蟻,任憑人擺布來擺布去,作踐自尊,作踐理想,而我卻懵懂無知,沾沾自喜,拚命工作,自以為是個口誅筆伐,制衡強權的正義使者,我早該知道的是不是?!這本來就是個複雜脫序的時代,像我這種不懂迎合時代趨勢,不知權變的人,早晚會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無處容身,我真的是困惑、心寒極了——」她激動得喉頭梗塞,熱淚盈眶,無法言語。

     「你慢慢說,不要太激動,」姚立凱勸她,抽了一張面紙給地。

     思薇擦拭淚痕,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我不知道這些年來忠于新聞工作崗位的熱誠和執着,是不是一種盲目而可笑的愚蠢行為。

    不需要這麼故作清高、自以為是,更不需要嘔心瀝血,隻要你懂得順應潮流,知道迎合上面,賣弄權術,就能出人頭地,乎步青雲。

    」她無奈地笑了笑。

    「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異類?為什麼我學不來那一套?為什麼我又那麼在乎别人的惡意攻讦?!我,我真是覺得疲憊了,我是個失敗者,不論在事業或者感情上,我都輸得一塌糊塗,」說着,說着,思薇又忍不住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姚立凱見狀,憐意心生,屯積在胸中的深情不禁擴散開來。

    他輕輕攬住她的肩頭,摸撫着那頭烏黑柔軟的秀發,帶着滿腔的感情啞聲說: 「小薇,我了解你那種痛心疾首、彷徨無助的感覺,你一向心高氣傲,耿介坦白,對生命、對愛情都堅守着一份崇高、純善而固執的守念。

    你不懂得虛情假意,更不屑逢迎巴結,你是耶種甯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在這個處處隐藏危機、道德敗壞的時代,需要的就是像你這不畏強權,志在做大事,不在做大官的人。

    不要被惡劣的環境、人心的險惡打倒了你的意志力,你既能看穿功名富貴,人心沈浮,所謂繁華似錦不過彈指間,猶如過眼煙雲,又何必為那些不能看破的人悲痛傷身呢?如果你真的就此心灰意懶,豈非正中他人下懷?何苦做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思薇震驚地看着他。

    「立凱,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豁達開朗?對人生居然有如此深刻的看法。

    」 姚立凱淡然一笑,頗有幾份潇然适意的味道。

    「很簡單,我在美國待了兩年,異鄉遊子的情懷,若非身曆其境,旁人是很難了解那種寄人籬下的苦澀和不安。

    若不是有過人的勇氣、内省的磨練,便容易在挫折、迷惘和物質匮乏的窘迫中迷失方向;再加上種族歧視、言語上的障礙、文化背景的差異,要不莊敬自強,真會自毀前程,一蹶不起——」 「我真不知道你居然遭遇過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煎熬和波折。

    」 「很簡單呀!我自尊心很強,我不容許自己失敗,而一般人隻看見留學生學業有成的風光,卻看不到文憑下的血淚辛酸。

    我一再告誡自己,如果我能捱過這段異鄉求學的孤寂和艱苦,往後人生再大的沖擊,我一定都能處之泰然,不會為命運所撥弄。

    所以,小薇,不要做個逃兵,隻要你盡了心力,那怕最後的結果不盡如人意,也總比放棄來得好。

    至少,你曾經努力過,不曾不戰而逃。

    你看那些無穩定工作的人,他們不都是弱勢團體嗎?他們何曾退縮過?不要輕忽自己的力量,我随時都會做你的後盾,隻要你需要我,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 「立凱!」思薇好感動,霎時又淚眼汪汪了。

    「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我欠你太多了,如果我能愛上你多好。

    」 「現在努力猶不嫌遲啊!你永遠有優先權。

    」姚立凱眨眨眼,半真半假的神色。

     「立凱,我——」思薇搖搖頭,真不知該如何形容當時她心中的複雜和内疚。

     「不必覺得虧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人生最珍貴的感情,并不限于男女之情。

    我不想把自己變得那樣心胸狹窄。

    我想,除了愛情,我有雅量接受我們是知己的關系。

    相交貴在誠意,其它的——我們何妨順其自然?」 思薇唇邊綻出一朵動人的微笑。

    「立凱,你真是讓我又心折又慚愧。

    」 「真的嗎?其實我也挺佩服自己的,搞不好我真的是什麼偉人或者情聖投胎轉世的。

    經過今晚,也許,我還真的列名在聖人排行榜内。

    」姚立凱幽默的說,娃娃臉上泛着一抹淘氣的笑容。

     「你早就可以上榜了。

    」思薇淡笑說,一口飲盡早已冷卻的咖啡。

    她看看腕表。

    「都一點了,我該回去了,你早點睡吧!」 「我送你吧!太晚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帶車。

    」 「我——-」她正準備推辭,姚立凱立即打斷她。

    「不要拒絕,你不是不知道現在台北市的治安有多差嗎?三更半夜的,你一個女孩子搭出租車教人怎麼放心呢?」 「是,我的好老師兼保安警察。

    」思薇嬌嗔的說,彎彎閃亮的笑眼裡盡是耀眼清朗的神采,陰郁和失意早巳一掃而空。

     微涼的夜風輕掃面頰,昏蒙幽暗的夜幕,隻見滿天星鬥眨着頑皮的眼睛,俯瞰着褪盡繁華的塵嚣,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聲,驚擾着人們酣睡的心扉。

     思薇在巷口下了出租車,她對姚立凱說:「你搭原車回去吧!我走幾步路就到了。

    」 「不,我還是送你上樓才較安心,送佛送上天嘛!」 思薇拗不過他,和他靜靜地穿過細長的巷道,在快抵達她住所的不遠處,她看見一個修長瘦削的身影,她立即停下了腳步。

     他們四目接觸,百味雜陳,各有着翻攪、複雜的心緒。

     姚立凱細細打量那個伫守在思薇住屋前的男人,認出他是久大信托集團的秦羽軒,更是他宿命的情敵。

    他夾在中間,頓覺微妙而渾身不自在。

     秦羽軒動了一下,他表情出奇的平靜,黝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更顯清亮有神。

    遲疑了幾秒鐘,他低沈而清楚地開口了:「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顯然——我是多慮了。

    」他古怪地打量了姚立凱一眼。

     思薇的心緊縮成一團,接着,她執拗而倔強的個性又開始作祟了。

    「我本來就不需要你的關心,你應該把精神放在你那位「無懈可擊」的妻子身上。

    再說,你三更半夜站在這裡,不怕瓜田李下,惹人閑話嗎?」 秦羽軒面部的肌肉繃緊了,他的心隐隐作痛,糾葛難解,但拜多年商場的曆練所賜,他仍然維持着鎮定自若的風度。

    「謝謝你的提醒,我忘了你有護花使者,而我也不是自由之身,我顯然太放任自己的感覺,而渾然不識現實的殘忍多變。

    人言可畏,對不對?」不待思 薇有所響應,他已暗暗咬牙,強迫自己快速離開,免得自取其辱,免得——嫉妒燒毀掉他的自制力。

     修長的背影,透過昏黃的街燈,平添了幾許遺世孤獨的滄桑,讓人不忍,更加深了心頭的凄楚和無奈。

     思薇咬緊牙,竭力控制那股想追上去的沖動。

     姚立凱冷眼旁觀,從她恍惚的神情,淚影模糊的眼,到緊抿的唇。

    他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念道: 「本待将心托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

    」 思薇微微震動,神智立即清醒。

    「立凱,我,我很抱歉——-」 姚立凱聳聳肩,仍是一臉坦蕩蕩的神态。

    「無情不見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小薇,我給你的情意纏綿,便不以我的癡情為苦。

    隻是——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惜眼前人。

    你何苦鑽牛角尖呢?」他素愛中國的古文詩詞,如今用來應景,倒也不枉昔時浸淫成癡。

     「我——我也不想這樣,可是……」 「小薇,」他走近她,輕樓住她的肩膀,眸光溫文如一輪新月。

    「我希望你能豁達開朗,你一向灑脫飄逸,愛憎分明。

    如果這是一份有希望、有遠景的感情,我會鼓勵你去争取,就像我願意等侯你一樣——堅持到底。

    然而,秦羽軒他是——-我感覺得出他對你的感情,可是——時不我予。

    你們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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