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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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有一天我會考慮的。

    」說完步履輕盈地關上門。

     龔德剛想生氣,卻又難以控制地笑了出來,這個楊思薇真是教他又愛又伯。

     不過,她真是一名好記者,四年來,她已經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一名愛将。

     記得她還是實習記者時,他把她的采訪稿摔在她面前,批評得一無是處之際,她不但沒有哭,也沒有吓得全身打顫。

    她居然讓他罵完,然後沉着氣說她會拿回去改。

    她的勇氣和瞻識立即赢得他的欣賞。

    雖然,她的筆觸尚嫌青澀,未臻圓熟,但她從容大方的氣度倒真具備了一流記者的條件。

     果然,四年前她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報社,她不在乎從冷門的線路跑起,也不怕被排擠,被退稿。

    即使碰上了老手欺生之事,她沉着應對,完全流露一股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态勢。

    半年後,她馬上受到采訪主任的器重,調她去跑醫藥新聞。

    接着,她以一篇未婚媽媽堕胎未果,反遭醫生戕害健康的報導,揭露了醫學界的缺大,并深入探讨社會福利的弊端,引起社會大衆及有關單位的重視和回響,在新間界大放異彩,成為備受矚目的無冕天使。

     隻是,她太坦率正直了,有股不畏權勢、急功好義的耿介熱忱。

    這樣的個性充分表現在她的字裡行間,卻也為她帶來不少負面影響。

    讀者尊敬她,支持她,然而,她卻令強勢團體頭痛不已,有份不除不快的憤懑。

     碰上該妥協的地方,她根本不肯轉圜,若非她有一身過人的才華,又擁有廣大的讀者作後盾,她的記者生涯恐怕早就畫上休止符。

    最起碼也會被打入冷宮,被冷藏三年五載,消磨掉她的鋒芒和棱角畢露的個性。

     想想,在競争激烈、現實無情的新聞界,置身在這人人自顧不暇的環境中,居然有像她這樣一位摯情率真、俠義心腸的人,對于這濁世中的一溪清泉,在私心裡,他對她産生一份揉合了憐惜和激賞的感情。

    雖然,在公事上,她的确為他惹來不少風波。

     小薇,一朵盛開卻渾身帶刺的薔薇,不知那個男人有幸摘下她? 奇怪,共事這麼久,她的感情生活竟然如一張空白的成績單。

    龔德剛皺攏眉,暗自猜測,難道真是她的美麗吓走了男人的自信心嗎? ☆ 思薇坐在辦公桌前,她秀眉輕蹙,盯着稿紙,握着筆杆,久久不知如何下筆。

     「思薇,寫什麼稿子啊!!居然讓你這麼愁眉苦臉?」 跑消費新聞的潘以瑤出現在她身旁,手上拿着一袋甜餅幹,一臉關切的盯着她。

     「秦羽軒啊!總編不滿意我的報導角度,要求重寫,再去采訪他一次。

    」 「哦?那個俊男啊!如果是我就是去十次我也願意啊。

    怎麼樣,他是不是如傳聞中的那樣帥?」 「以瑤,拜托,你是有丈夫的人吔,也不稍微收斂一下,不怕你丈夫吃醋?」 「哼,我才不怕,誰規定結了婚的女人就不能欣賞别的男人?純欣賞都不可以嗎?我又不是賣給他?!」 「小心喔,讓高志鵬聽見了會打翻醋壇子的!」 「誰打翻醋壇子?思薇?是你嗎?」一樣是跑财經新聞的陸順民忽然冒出來。

     「我?一思薇好笑地指指自己。

    「下輩子吧!」 「說真的,思薇,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尼姑轉世的?怎麼能那樣坐懷不亂呢?像我這種美男子你居然都無動于衷?真不知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是美男子?陸順民!你少不要臉了,虧你還敢大言不慚,我都替你感到臉紅!」潘以瑤嗤之以鼻。

     「喂!我又不是在跟你說話,誰管你怎麼想,我在乎的是咱們楊思薇小姐的看法。

    」 「陸順民,你吃飽沒事做了嗎?這裡是辦公室,小心讓主任看見你逗女同事。

    」楊思薇笑着說。

     「我不在乎,誰規定我不能追求心儀的女同事呢?」 「哼哼,七月半的鴨子不知死活!陸順民,你看看你背後是誰正盯着你瞧?」潘以瑤揶揄地,皮笑肉不笑的。

     「誰?我才不怕呢!我可是——」他倏地回首,看見龔德剛站在辦公室回廊,雙眼銳利地掃視着辦公室的動靜。

    他趕忙吸了口氣,站起身。

    「對不起,我先回座位了,我最怕那位龔德剛。

    」 他夾着尾巴開溜了,思薇和潘以瑤見狀不由相視一笑。

     「這家夥真是色厲内荏。

    」潘以瑤說。

     「你不覺得他是辦公室的開心果嗎?」 「是喔!低級開心果。

    」 「以瑤,留點口德。

    」思薇拍拍她。

     「好了,我下回再問你有關秦羽軒的事,我還有篇稿子今天晚上一定得趕出來。

    」潘以瑤回到她的座位上去。

     思薇重新回到稿紙上,她咬着筆杆,一臉凝思。

     老天!她真是自找麻煩,早知道拚着辭職的風險,她都不該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再見到秦羽軒,讓她沈寂的感情又再度波動起來,甚至嚴重影響她的工作情緒。

     她該怎麼超脫出感情的層面,一絲不苟、冷靜客觀地寫下秦羽軒的故事呢? 雖然她和他整整五年沒有見面了,但她總覺得他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感情上,他赢得她全部的熱愛和盲目的崇拜。

    不!她搖搖頭,是曾經,不是一輩子——她早該結束少女時代不經事的幼稚情懷,她不該被過去的情緒糾纏困擾,畢竟,一切早巳成過往雲煙—— 她呆呆地盯着稿紙,依舊下不了筆。

    老天!她不願意——她真的不願再見到他,那是一種殘忍的刑罰,面對曾經耳鬓厮摩、情意缱绻的初戀情人,教她如何維持客觀冷靜呢? 蓦然,她桌上的電話響了,她擱下筆,懶洋洋的拿起聽筒。

    「喂!财經組。

    」 「楊——思薇嗎?」她聽見一把清朗斯文的男性嗓音,帶點遲疑的意味,她覺得似曾相識。

     「你是——」 「我不相信我出國兩年,你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 「老天!」她提高了聲音。

    「你是姚立凱?」 「正是在下,聽你的聲音我真猜不出你的情緒反應,拜托,不要是厭惡才好,我會受不了的。

    」 「姚立凱,真的是你?你什麼時候回國的?拿到碩士學位了?是休假還是——」 「拜托,小薇,你真是連珠炮,十足女記者緊迫盯人的口吻。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至少這表示你挺關心我的。

    」 「我一向如此,你忘了?」 「是,我的女記者,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請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女記者吃飯?」 「當然,别忘了附帶你的留學趣事。

    」 「是的,我看一頓飯下來,我在美國幹的什麼糗事你都比我媽還清楚。

    」姚立凱打趣道。

     「你怕了嗎?」 「要真怕還敢打電話來嗎?明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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