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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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所不熟悉的食人族給擄走,後果自然是兇多吉少。

     消息傳回香港,最先因受不了而崩潰的就是秀柑,她不斷地自責當初為何要答應希安冒險,事到如今,連屍骨都找不到。

    她整日以淚洗面,因而病倒。

     躺在病榻上的秀柑像沒有意識般地活着,而後有一天,當她在接過希平端給她的開水時,開口叫的是希安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的,她在潛意識中将自己的記憶回撥,撥到希安未失蹤之前的狀況。

     “希安,哪天我看到找個人替你們兄弟介紹女孩子,你看看你跟希平都二十有幾了,到現在還不結婚,我要到等到哪一年方有孫子抱喔!”秀柑躺在床上編織着毛衣,扶扶老花眼鏡對眼前她錯認為是希安的希平說道。

     面對母親殷切的催促,希平心情複雜地虛應幾聲。

     “希安哪,希平是哪一天回來啊?你要提醒我到機場去接他,這麼多年沒見到他了,也不曉得他是胖些還是瘦些,你看我幫他打的這件毛衣,拆拆打打好幾回,也抓不定個準兒。

    ”秀柑說着揚揚手中的毛衣,感慨地說着話。

     希平突然有股沖動想要告訴母親真相,他握住秀柑的手,懇切地望着她:“媽,其實我是……” “媽,希安在嫉妒你織毛衣給希平啦!希安,大姊在找你,你快去看看她有什麼事。

    ”二九水蓮沖上來打斷希平的話,連拖帶推的将他趕出了病房。

     希平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詫異地看到另外三個姊姊和父親面色凝重的等着自己。

    而向來在方家是很少出現這陣仗的,因為日理萬機的父親一直為生意忙到分身乏術,所以甚少會有四個姊姊與父親同進出現的情形。

     “爸……”從他所站的方位望過去,希平這才發現父親原本直挺的身軀竟也有些佝偻,以前隻零星散布于鬓旁額際的白發,也像春雨過後蔓生的野草般幾乎遍及在他微秃的頭頂。

     尤其是自希安失蹤後這一年來,投入無數人力物力卻還是得接受警方的建議,将希安列入失蹤人口,這更使得他心力交瘁。

     “希平,爸爸有事要跟你商量……”方新達回頭和三個女兒交換了複雜的眼光之後,沙啞的緩聲道來。

    “我跟你姊姊們讨論很久了,希安……希安我們就當他已經死了。

    這麼久的搜索都沒下落,唉,死的人已經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活着的要怎麼過日子。

    ” “爸,公司有姊姊們跟我在打理着,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比較重要。

    ”希平眨眨眼睛,看看紅了眼眶的父親和姊姊們,也感到有股酸澀的情緒湧了上來。

     “嗯,我擔心的倒不是公司裡的事,我煩惱的是你們的媽媽,她的精神最近好不容易才好了些,醫生說她是受到了太大的打擊,所以潛意識裡故意将希安死了的事給忘了。

    我知道她這幾天一直把你當成希安,你就忍耐點,因為……她再想拖也拖不了多少時間了……”方新達說着用手帕掩住口鼻,但希平還是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淚珠正抑止不住的滾落。

     大姊春蘭、三姊秋和四姊雪梅一擁而上的圍住父親,她們抵聲細語地勸慰着涕淚縱橫的老父,這讓希平心中像是被什麼所梗住了般的氣悶。

     “爸,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媽怎麼了?”愈想愈不對勁之下,希平急得滿頭大汗。

     “希平,媽得了血癌,前一陣子醫生覺得她氣色愈來愈差,所以抽了血檢查才發現的。

    ”春蘭拍拍弟弟的肩膀低聲地說道。

    “我們不敢讓媽知道,騙她是血壓高了一點,所以要住院休養。

    ” 就如同被陣急雷所打到,希平先是茫茫然的環顧眼前的父親和姊姊們,過了許久,他才聽到有個幾乎破碎了的聲音飄浮在空氣中,他失神了一會兒才察覺那是自己在說着話。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希平頹然跌坐在椅子上,用雙掌托着臉。

    深深地連做了幾次深呼吸,才擡起頭望向家人。

    “媽……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盡人事,聽天命。

    連醫生也查不出原因,可能是媽向來身體都很好,所以我們一直疏忽要帶她檢查,才會一發現就已經這麼嚴重了。

    ”三姊秋菊在地解釋着。

     原來已經到這地步了,希平低下頭忍不住地紅了眼眶。

    但他眨眨眼睛硬是将淚水咽回去,吸吸鼻子清清喉嚨。

     “那現在打算怎麼辦?”他提出唯一在乎的問題。

     “希平,媽既然忘了希安……失蹤的事,那就一直讓她這樣以為好了。

    ”春蘭扶父親在希平身旁坐下,向他解釋着她們的計劃。

    “反正媽從不到公司去的,所以在家跟醫院之間,你就委屈一點,扮演希安和希平兩個角色。

    最起碼,讓媽可以安安心心地生活。

    ” “扮演……大姊,如果有一天我必須要和希安一起出現呢?萬一要是有人說溜了嘴……”面對大家常有的異想天開,希平忍不住要笑了出來。

    “這行不通的,大姊,這種事在小說中或許存在,但是在現實中我……” “我覺得可以試試看。

    如果你扮不來的話,我會再安排‘希平’回到美國去,而希安得留在你媽媽身旁,你懂我的意思嗎?希平,希安自小身體就不好,所以特别粘你媽媽,我要‘希安’待在她身邊,因為這樣她比較不會起疑心。

    ”方新達說着轉向希平,眼神中盡是坦然。

    “希平,爸爸這輩子從沒有低聲下氣的向人家求過什麼事,但這一次,請你……” “爸,你别再說了,我答應,她也是我的媽媽,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抱住父親瘦削的身體,希平哽咽地大叫,天地明鑒,他真的願意做任何事來讓母親高興啊! 就這樣,方希平開始了他的雙重身份,在公司在外面他是方希平,那個喜歡追逐刺激,成天和那些社會名緩或明星傳出绯聞、浪漫不羁的花花公子。

    但回到家中或到醫院陪母親做療程時,他又變成溫文儒雅,安分守己的方希安。

     而為了掩飾他的雙重身分,所有的人都戰戰兢兢的跟着演戲。

    在怕穿崩的情況下,使希平常常必須在外設宴豪飲,甚而租住在酒店内。

     希平沉吟地踱向不發一言、站在那裡的敏箴。

    不行,我不能輕易地放走她,萬一她把所聽到的話散播了出去……希平活生生地被這個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呃,大姊,我改變主意了,我們直接把她送進警署就好了,沒必要壞了人家酒店的名聲。

    ”希平扭住女孩的手臂,邊說邊往門口走。

    “嗯,其實也有很多辦法可以消滅證據的,多的是有人願意為錢而殺人滅口。

    ” 敏箴覺得背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殺人滅口?我的天啊,他說的就好比上市場買塊豆腐那麼容易,他以為他是誰?黑手黨的教父嗎? “方先生,我真的沒有什麼意思,你又何必這麼……這麼暴力呢?”敏箴緊張得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希平一面施加壓力,一面暗地裡觀察這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女孩子不像是個整理房間服務生。

    況且,有哪個服務生在犯錯被活捉之後,還能這麼理不直氣卻壯的反駁着别人。

     敏箴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說出自己是記者,不,是實習記者的事,半丁點兒也不!剛才他已經很清楚的吼着說他“恨”記者了,現在再承認自己是記者,不啻是自找死路。

    就讓他相信自己真的隻是個好奇心太泛濫的服務生,這樣可能比較安全點吧! 正在僵持不下時,隻見他的助手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

    “少爺,少爺,不好了,太太她……” “太太怎麼啦?你慢慢的說!”希平顧不得倔強地站在那裡的敏箴,他急忙拉住助手。

     “太太剛剛看到報紙,裡面有少爺在這裡請客的新聞,還有穿崩鏡頭,她急着要找希安少爺來勸你回家,現在老爺正在家裡急得團團轉,所以要我來告訴你。

    ” 她的話還沒說完,在場的衆人都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他們排演了不知幾百遍萬一必須要希平和希安同時出現的情況,但事到臨頭時,每個人卻都隻能目瞪口呆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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