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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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口氣道:“很難說。

    ” 尹文俊道:“什麼事難說?” 白天星歎息道:“有人說,女人的心,很難捉摸,這女人的心尤其難以捉摸之至。

    ” 尹文俊道:“哦?” 白天星道:“這種女人,你永遠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 他搖搖頭,苦笑着又道:“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尹文俊淡淡一笑,沒有接腔,似乎已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

     拿女人當話題,原是一種很大的樂趣,任你如何正經的男人,也難以抵制這種樂趣的引誘。

     但如果這類話題漸漸變成一個人的牢騷,便毫無樂趣可言了。

     尹文俊緩緩移開目光,從白天星臉上移到自己腳尖,然後又緩緩移向品刀台左邊那座耳台。

     白天星正想接下去要說什麼時,尹文俊忽然指着左邊那座耳台道:“啊,瞧,刀客出場了!” 不錯,刀客出場了! 出場的刀客,依順序是:鬼刀花傑,飛花刀左羽,開山刀田煥,追風刀江長波,屠刀公孫絕,将刀郭威,情刀秦鐘,怪刀關百勝,絕情刀焦武,最後一名是張弟。

     除去張弟不算,到目前為止,十八刀客恰巧還剩一半。

     尹文俊轉過頭來道:“今天出場品刀的是哪一位刀客?” 白天星道:“個子最高,相貌生得最威武的那一位。

    ” 尹文俊道:“将刀郭威?” 白天星道:“正是。

    ” 尹文俊又溜了那位将刀一眼,點點頭道:“這位将刀人如其号,儀表的确不俗,隻是不知道在刀法上的成就如何?” 白天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許他根本就沒有聽到尹文俊說了些什麼。

     因為他此刻正在專心注視着一個人。

     屠刀公孫絕。

     屠刀公孫絕的一副相貌實在很難形容,因為這位屠刀從頭到腳,無論哪一方面,都很難找出一點與衆不同的地方。

     他個子不算高,但也不矮,面孔不算英俊,但也不醜,舉止談不上斯文,但也不顯得如何粗魯。

     如果一定要說這位屠刀身上有什麼令人難忘的特征,也許便是雙目中那股剽悍之氣。

    但那也是昨天以前的事情了。

     今天,這位屠刀看上去,就像剛剛生過一場大病似的,面色蒼白,精神委靡,雙目中幾乎找不到一絲絲光彩。

     白天星微微點頭,仿佛存于心底的某一個疑團,已經獲得了解答。

     廣場上慢慢沉寂下來。

     大會時間已到。

     今天品刀部分的主持人,仍是擎天居士宰萬方,以及那位冒牌的一品刀。

     将刀郭威應召登上主台之後,宰萬方問道:“郭大俠哪裡人氏?” 郭威道:“徐州府。

    ” 宰萬方道:“貴庚幾何?” 郭威道:“廿八。

    ” 宰萬方道:“郭大俠練習刀法已有多久曆史?” 郭威道:“二十年。

    ” 廣場上人人為之一怔! 二十年? 這位将刀,從七歲起,就已經開始練刀? 自從品刀大會開始以來,這無疑又是一項新紀錄!過去九位刀客之中,練刀曆史最久的是流星刀辛文炳,但也不過是十四年。

     流星刀辛文炳也是廿八歲。

     同樣都是廿八歲,這位将刀練刀的曆史,竟比流星刀整整多了六年。

     六年,是一段很長的日子,一個人肯多花六年的時間,無論他做什麼事情,也一定會有點特别成就的。

     這是否意味着這位将刀,事實上正是所有刀客之中,成就最突出的一位呢? 宰萬方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同時,很快地在面前那本花名冊上記下了幾行字。

    然後,由那位冒牌一品刀接着問道:“郭大俠認為一個使刀的人,應該特别注意的,是哪幾件事?” 将刀郭威似乎早就準備好了答詞,當下神态從容地道:“不才的見解,共有三點。

    ” 一品刀點點頭,露出傾聽的神氣來。

     廣場上更靜了。

     這是自鬼刀花傑宣布棄權以來,第四位仍敢發言的刀客。

     前面的三位,是流星刀辛文柄、魔刀令狐玄和屠刀公孫絕。

     流星刀鄉音太重,說的話沒人聽得懂,而且第二天就死了,魔刀令狐玄和屠刀公孫絕,則根本談不上品刀。

     同時魔刀令狐玄的死訊,經惡花蜂梁強的一宣揚,已經傳遍全鎮,屠刀公孫絕雖然還活着,但明眼人不難看出,這位屠刀似乎也活得相當辛苦,他昨夜一夜是怎樣捱過的,大概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所以,嚴格地說起來,接在快刀馬立和狠刀苗天雷之後,這位将刀應該是正式品刀的第三位。

    同時也是在連串血案發生後,以良好風度對刀法提出見解的第一位!由于這種種原因,再加上這位将刀練刀的曆史,大家自然特别重視這位将刀将要說些什麼。

     将刀郭威以徐州府特有的清晰口音,緩緩接着道:“第一點:不才認為每一個練刀的人,首先應該注意氣質方面的修養,心浮氣躁的人不宜練刀,恃才傲物的人不宜練刀,生性殘忍的人,更不宜練刀!” 他說得很慢,也很有力。

     幾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地傳入全場每一個人耳朵裡,這番話,立即換來了全場一片熱烈的掌聲。

     第一個鼓掌的人是白天星。

     尹文俊也一邊鼓掌一邊道:“這位将刀的确名不虛傳,言談中肯,不亢不卑,果然具有泱泱大将之風!” 将刀郭威待掌聲平息,從容接下去道:“第二點:不才認為一個練刀的人,必須對刀這件兵刃持有正确的态度。

    刀跟所有的兵刃一樣,的确是用來殺人的,而且殺起人來,較任何兵刃更具犀利方便!但是,一個使刀的人,至少應該記住兩件事:殺什麼樣的人,以及在何種情況下殺人!” 他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人鼓掌。

    每個人都在屏息以待。

     因為大家知道,将刀郭威的第二點見解尚未說完,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以掌聲擾亂了這位将刀的思緒。

     将刀郭威稍作停頓,緩緩接着道:“别的事情,都可以憑意氣用事,唯有殺人不能。

    上至公侯将相,下及販夫走卒,人命是平等的,任何人的性命都隻有一條。

    所以,無論殺人或被殺,都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十分嚴重的事!這世界上,絕沒有一個人願意死在别人的刀下,另一方面,一個人若是殺錯了一個不該殺的人,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不才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有過這種經驗,你誤殺了一個人,除非你天良已泯,你必然會因而時時感到内疚,甚至抱憾終身!” 如雷掌聲,再度響起,比第一次更為熱烈。

    大家過去聽快刀馬立和狠刀苗天雷論刀,都覺得兩人的見解空前精辟。

    如今再聽這位将刀的話,才發覺這位将刀的見解,顯然比快刀馬立和狠刀苗天雷又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這時不僅廣場上聽衆熱烈如狂,就連品刀台上的四位見證人以及台主廖三爺,亦均為之悚然動容。

     将刀郭威等掌聲過去,平靜地接下去道:“第三點,也是不才要說的最後一點:就是一個使刀的人,必須時時刻刻增強自己應變的能力。

    不才所指的能力,不是指出刀要‘快’,也不是指出刀要‘狠’,過去,有好幾位朋友,幾乎是死在睡夢中,一個人出刀再快,當他睡着之後,這份能力便等于零。

    同樣的理由,如果對方的刀,已經刺進你的心窩,你有多狠,也是枉然。

    ” 他吸了口氣,慢慢地接着道:“不才所指的‘能力’,是要能‘防患于未然’!關于這一點,不才認為,隻須做到心胸坦蕩就夠了。

    俗雲:殺人者恒殺之。

    一個人隻要不為自己制造被殺的理收,那麼被殺的機會也畢竟不多。

    同樣的,一個人若是早已種下禍根,任你如何提防,也必有大意松懈的一天。

    ” 他又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不才并非完人,自涉足江湖以來,結怨者亦非少數,絕不是幾句空話,便能證明不才之應變能力超人一等。

    唯可告慰者,事至今日不才尚能保持冷靜,隻要雙方形勢不太懸殊,相信明天見到不才身首異處的機會還不太多。

    最後,願今後之事實能夠證明這點!謝謝各位。

    謝謝,謝謝!” 将刀郭威于掌聲中退回耳台。

     掌聲足足延續一盞熱茶之久,才慢慢平息下來。

     今天的大會結束了,但廣場上人潮依舊,人人都似乎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可以很明顯地看出,萬一這位将刀明天也不能幸免,一定會在每個人的心頭,刻下永遠無法磨滅的陰影。

     這是品刀大會一個新的高xdx潮。

     自從快刀馬立死去之後,七星鎮上的人第一次對另一名刀客産生了深厚的親切感。

     尹文俊似乎也很激動,他轉身向白天星問道:“你覺得這位将刀怎麼樣呢?” 白天星長長歎了口氣道:“我那位師弟看樣子大概是沒有希望了。

     尹文俊一愣道:“什麼沒有希望?” 白天星道:“由于以往的一些刀客,不是喪命,就是棄權,再不然便是胡亂咆吼一通,我滿以為我那位師弟可以穩操勝券,但照今天的情形看起來,希望恐怕是微乎其微了。

    ” 尹文俊眨了眨眼皮道:“你的意思,可是認為這位将刀一定不會遭到意外,最後終能成為七星刀的得主?” 白天星反問道:“你說呢?” 尹文俊一想道:“我說?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白天星聳聳肩道:“我也不過這樣說說而已,誰又知道以後的變化。

    ” 張弟從人叢中走了過來,臉色一片肅穆。

     白天星笑:“别談你的感想,你想要說什麼,我已代你說過了。

    ” 張弟繃緊着面孔,一聲不響。

     尹文俊笑着站起身來道:“不談這些了,我們去熱窩喝酒吧!” 他右手一托,擺了個請的姿态,左手則曲去背後,迅速朝仍然站在酒擔子旁邊的尹福打了手勢。

     這個手勢當然隻有尹福一人看得懂。

     尹福酒已喝完,正準備付賬離去,看到這個手勢之後,立即摸出十數青錢,放在空碗中堆成三疊,打着眼色遞去那賣酒漢子的手上。

     青錢在酒碗裡堆成三疊是什麼意思,當然也隻有那賣酒的漢子看得懂。

     熱窩裡鬧哄哄的一片,一切都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賣的酒菜,還是兩樣。

     一壺淡淡的酒,一盤薄薄的羊肉片,加起來是十分銀子,隻要你叫這樣一份酒菜,你就可以在這裡一直耗下去,高興坐多久就坐多久。

     客人方面,也是一樣。

     吃的,喝的,賭的,玩的,差不多也仍舊是那幾張老面孔。

     若是一定要說有什麼改變與往日不同,那也許便是白天星今天對老蕭的态度。

     白天星今天對這位熱窩裡的龍頭夥計,好像顯得特别熱絡。

     “老蕭。

    ” “是!” “桌子抹抹幹淨。

    ” “是!” “拿幾壺酒,切幾盤肉來。

    ” “是!” 他喊的還是老蕭,稱呼并沒有改變。

     但誰也不難聽出,他今天的語氣中,似乎含有一種像一家人般的親切感。

     而老蕭今天也好像顯得特别殷勤,不斷哈腰,不斷應是,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也似乎特别順眼。

     為什麼今天每個人的心情,看起來都是那麼樣的愉快呢? 因為今天天氣特别好? 還是因為受了将刀郭威一篇詞嚴義正的品刀演說所影響? 隻可惜這種愉快的氣氛,并未能保持多久。

     就在老蕭把四份酒菜送上桌子,剛剛轉身離開的時候,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一名矮矮胖胖的藍衣老人,突然帶着嚴肅得近乎冷峻的神情,從大廳外面走了進來。

     跟在藍衣老人身後的,是兩名青衣勁裝大漢。

     看到這名藍衣老人走進來,尹文俊一張面孔登時變了顔色。

     他不安地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想起身逃避,但那老人眼光滿廳一掃,就已經看到了他。

     藍衣老人帶着一臉寒霜走過來,尹文俊隻好勉強站起來,紅着臉道:“易總管好!” 藍衣老人向前跨上半步,單膝微微一屈道:“奴才向公子請安!” 冷冰冰的聲音,一點也不像是奴才的口氣。

     尹文俊結結巴巴地道:“老……老……爺子,還……還好吧?” 藍衣老人轉過臉去,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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