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降龍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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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後退出兩步,身子一偏,笑道:“武兄請!” 太白義樵深深歎了口氣,苦笑道:“你梁兄心機好深沉!” 梁強微笑道:“年頭不同了,多份小心,總是好事。

    ” 這時候熱窩裡當然不會有客人。

     老蕭正在大廳中掃地。

     這些日子真難為他了,老闆下落不明,前前後後,都要他照顧,覺比平時睡得少,事情卻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他圖的是什麼呢? 關于這一點,老蕭恐怕連想都沒有想到過。

     他想到的,也許隻是:錢麻子收留了他,倚他為左右手,如今錢麻子遭遇變故,他能趁人之危,卷起鋪蓋一走了之嗎? 當然不能!就算他厭倦了這份差事,非走不可,那也必須要等錢麻子回來。

     這種想法,在他這種小人物的心目中,也許隻認為是理所當然,實際上這正是不折不扣的江湖義氣。

     江湖人物口口聲聲不離義氣兩個字,而真正做到的,卻未必有幾人。

     如今,像老蕭這樣一個生不足道的小夥計,反而為大家留下一個好榜樣,豈不是一個極大諷刺? 當太白義樵在惡花蜂梁強的嚴密監視之下走進大廳時,老蕭不禁微微一呆。

     因為太白義樵是一張生面孔。

    同時,這張面孔上的神情,看上去也極其古怪。

    帶着這種表情來熱窩的客人,他恐怕還是第一次看到。

     在這個時候,一名陌生的客人,帶着這樣一副神情走進熱窩,這客人是來幹什麼的呢? 其實太白義樵這并不是第一次走進熱窩。

     他昨天下午,就在這裡跟白天星一起喝過酒。

    這也不能怪老蕭,熱窩一天有幾百人進進出出,他當然無法将每一張面孔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老蕭臉上呆滞的表情,很快便消失了。

     因為他接着便看到了惡花蜂梁強。

     梁強是熟客人。

     梁強不僅是個熟客人,而且是個出手很大方的客人;在這種地方,一個出手很大方的客人,自然會在夥計們心目中留下很深亥0的印象。

     老蕭挾着掃把,迎上兩步,哈腰喊了一聲兩位大爺早,然後便退向一旁,等候吩咐。

     現在雖不是客人上門的時候,既有客人上了門,他還是得招呼的。

     太白義樵在大廳中站下,轉身望着梁強。

     梁強微笑道:“在後院。

    ” 太白義樵皺眉道:“我就在這裡等,不行嗎?” 梁強微笑中又露出狡猾之意,道:“如果我将他老人家請出來之後,你老大忽然失了蹤影,到時候你老大叫我哪裡去找人?” 太白義樵一張面孔又脹成一片豬肝紫,但仍耐着性子道:“不管你怎麼說,後院我總是不去。

    ” 梁強笑着點點頭道:“你老大既然如此堅持,我當然不便勉強。

    ” 他接着轉向老蕭道:“老蕭,你去後面紅紅房間裡,請魚老爺出來一下。

    ” 老蕭搓着手,面有難色道:“梁爺,這個恐怕太早了一點吧?” 梁強道:“太早?” 老蕭苦笑道:“魚老爺子的脾氣,你梁爺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不到晌午時分,一向很少起床,如果現在去吵醒了他老人家,萬一怪罪下來,小人可擔當不起。

    ” 梁強揮揮手道:“去,去,沒有關系,你就說這是我的意思,有個朋友想見他,要談一件重要的事,你這樣說,他不會怪你的。

    ” 老蕭眨着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稍稍猶豫了片刻,終于帶着無可奈何的神氣,慢慢轉身向後院走去。

     梁強道:“快一點!” 老蕭去不多久,一個人又回來了,要請的人顯然未能請到。

     梁強詫異道:“他老人家不在?” 老蕭遠遠站定,頭一點道:“梁爺,你過來一下,他魚老爺子要小人轉告您一句話。

    ” 梁強帶着狐疑之色走過去道:“你有沒有照我的話說?” 這位惡花蜂可以算得上是個相當精明的人物,人可惜還夠不上是絕頂精明。

     因為他把一件一直記得牢牢的事情,終于給忽略了。

     他不是不肯走在太白義樵前面的嗎? 如今他朝大廳後門走去,将太白義樵留在前面,又有什麼分别? 太白義樵嘴角突然浮起一絲殘酷的笑意。

     他以眼梢望着梁強移動的身形,就像一頭獵犬望着上隻從面前走過去的兔子。

     就在梁強口中說着話、向前跨出第三步之際,太白義樵蓦然雙足一點,疾如脫弦之箭,躍身向前撲去。

     江湖上傳言,這位太白義樵最厲害的拿手絕招是“連環三十六飛斧”。

    據說,他能将三十六把特制的小斧頭,以打镖手法擲出,連綿不斷,密如斧雨,任你一等一的高手,也難逃亂斧分屍之危。

     這種傳說是否可靠,誰也不敢确定,因為根本就沒有人見過這位義樵身上一次帶過這麼多斧頭。

     過去不說,此刻這位義樵身上,就連半把斧頭也沒有。

     他使用的,是一雙粗厚堅實的手掌。

     這雙手掌當然沒有一把斧頭那樣銳利,但它劈下去的力量,卻一點也不比一把斧頭的效果遜色。

     惡花蜂梁強的反應也不慢。

     他聽得腦後風響,心知有異,幾乎連念頭都沒有轉一個,雙肩一縮,挫腰矮身,左腿一彈一劃,便以一個掃堂式,向身後橫掃過去。

     在化解偷襲的招式中來說,梁強這一着,可稱得上是無懈可擊。

     隻可惜他稍微遲了一步。

     他左腿剛剛掃出,太白義樵一掌已經劈落。

     一掌劈在他的肩頭之間。

     這一掌究竟有多重,大概隻有梁強一個人心裡清楚。

     一掌結束戰争。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鮮血,沒有叱喝,沒有呻吟,甚至連骨折的聲音,也輕微得隻像拗斷了一束枯樹枝。

     梁強應掌而倒,腦袋歪向一邊,隻輕輕抖動了幾下,便慢慢閉上眼皮,緩緩伸直四肢,悠悠然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太白義樵冷笑着,一腳踢開梁強的屍身,擡頭望着老蕭道:“你有沒有驚動後面那個姓魚的老家夥?” 老蕭笑了笑得一點也不像是個小夥計。

     他笑吟吟地道:“你當我沒有看到你進門時的那道眼色?當時我正好尿泡子發脹,不過藉機會去後面茅房解了個小便罷了!” 白天星也上了一趟茅房。

     他這一趟茅房,去的時間可真不短,當他從裡面轉出來,豆漿店裡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對不起,昨晚受了點涼……” 這是他的解釋,他其實就是不解釋,大家也不難想像得到。

     尹文俊覺得很過意不去,他認為這一定是不習慣睡地鋪的關系。

     白天星笑笑道:“不談這些了。

    我們走吧。

    ” 尹文俊道:“去哪裡?” 白天星道:“當然是去七星廣場。

    ” 尹文俊道:“現在就去,會不會嫌太早了些?” 白天星道:“早去有早去的好處。

    ” 尹文俊道:“什麼好處?” 白天星道:“趁着人少,可以先占幾個好位置。

    ”尹文俊不禁點頭道:“這話也是。

    ” 尹福忽然接口道:“公子如果站立太久,一定會累壞了身體,你們先慢慢走過去,等小的去想辦法借兩張凳子。

    ” 白天星連忙點頭道:“的确有此需要,一個多時辰站下來,别說是你們公子,就連我都有點受不了。

    ” 何寡婦店裡凳子多的是,隻要白天星明說,兩張凳子還愁借不到? 白天星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他真的沒有想到? 不是因為他天生一副好心腸,處處歡喜與人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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