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生财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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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像小孟嘗吳才這樣的客人。

     七星棧後院,共有十四個房間,真正的上房,其實隻有三間。

     那就是坐北朝南的三開間。

     這三開間沒有石階護欄,原就較别的上房看來順眼,自從玉門三煞騰讓出來,由小孟嘗吳才住進之後,氣派也就益發顯得與衆不同了。

     不僅窗簾床單、茶具盆巾一律由舊換新,甚至大小便器也另外備了一套。

     無論誰現在走進了這排房子,都很難想像是置身在一家小客棧裡。

     不過,這位吳大公子生活起居雖極講究,衣着卻很随便。

     他如今坐在客廳裡,陪着幾個客人談話,用的雖然是上等茶點,但身上卻隻披了一件舊夾袍。

     别人見了,也許會感覺奇怪,像小孟嘗這樣的闊公子,難道連一件新夾袍也做不起。

     事實上也隻有像小孟嘗這樣的闊公子才知道衣着随便的好處。

     衣随便,最大的好處,就是舒适。

     舒适豈不也是一種享受? 這種道理當然不是人人都懂得,至少此刻廳中的幾位客人,就好像不太懂得這種道理。

     四位客人的衣着都很光鮮。

     尤其是其中那位蓄着一付山羊胡子,正在吸着旱煙的紫衣老人,一套團花夾褲祆,更是上上下下幾乎連皺褶子都找不出一個來。

     這老人衣服上雖然沒有皺褶子,臉上的皺褶卻多得怕人。

     無論誰隻要見過這張面孔一次,相信都會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這張面孔其實也不算太難看,問題似乎就出在那套新衣服上。

     這就像一把破茶壺放在舊木櫃底層,誰也不會多看一眼,但如果配上一套杯子,放在客廳裡目處,就會叫人看了不舒服一樣。

     坐在紫衣老人下首的,是一名二十歲不到的黃衣少年。

     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臉上當然不會有皺褶。

     但隻看了紫衣老人的面孔,然後再看這黃衣少年的面孔,便不難一目了然這一老一少的關系。

     這一老一少無疑是爺兒倆。

     坐在紫衣老人上首的,是個獨眼中年漢子。

     這漢子瞎的是一隻左眼。

     一個人眼睛失明,當然有很多原因。

    不過,這漢子瞎掉一隻左眼,原因顯然隻有一個: 這隻左眼無疑是被人用手挖掉。

     這漢子左眼雖然隻剩下一個往裡陷進去的黑洞,一隻右眼卻黑白分明,精芒如電,銳利異常。

     獨眼漢子再過去,坐的是個面目姣好的紅衣少婦。

     這少婦約莫二十三四的年紀,皮膚雖不及銷魂娘子楊燕生得白皙細嫩,但眉梢眼角,春意盎然,風情撩人,别具一股充滿野性的冶蕩意味。

     最特别的,是這女人除了臉蛋兒生得俏麗之外,還有着一副迷人的身材。

     沿着一雙修直堅挺的小腿向上,先成瓶肚式的擴展,再成瓶頸式的收縮,由于腰肢纖細,更襯托出上半身的豐滿圓潤。

     又是一個惹火的尤物! 這女人是誰呢? 客廳中的寒暄,好像剛告一段落。

     吳才端起茶碗喝茶。

     紫衣老人撚着胡梢,濃濃地噴了一口煙,忽然歎息着道:“異數,異數,老夫從南到北,在江湖上闖蕩了幾十年,可說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但是像今天的七星鎮……嘿,嘿……唉!” 從語氣聽起來,他這幾句話像是充滿了感慨,甚至還好像感到有點寒心。

     但事實上,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他這幾句話真正的弦外之音,其實是在表示自己的運氣還不錯,雖然返來了幾天,卻未錯過好戲。

     吳才也陪着歎了口氣。

     紫衣老人繼續吸煙。

     棧夥葛大提着茶,走向西廂一間上房,那間上房中隐隐傳出毒影叟古無之的爽朗笑聲。

     毒影叟似乎也在招待客人。

     吳才朝院子裡溜了一眼,又轉向那獨眼漢子,笑了笑道:“賀老大這一路來,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獨眼漢子淡淡一笑道:“消息是聽到了些,就隻怕說出來你們不相信。

    ” 吳才一哦,馬上露出傾聽的神氣。

     隻有聳人聽聞的消息,才會帶給人難以置信的感覺,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也往往是很少人知道而出人意外的消息。

     吳才想要聽的,無疑正是這一類的消息。

     紫衣老人也從嘴角拔開旱煙筒,轉向獨眼漢子望去。

     從紫衣老人這一動作,不難看出這老少男女四人,今天雖同為小孟嘗座上客,彼此之間也可能早已熟識,但這次來七星鎮,卻顯然不是一路來的。

     紅衣少婦沒有表示。

     她仍在望着自己的鞋尖。

     那是一雙緞鞋,鵝黃鑲邊,鞋頭上繡蔔一雙花蝴蝶,樣式生動,繡工細膩,看來有如振翅欲飛。

     她眼光落在鞋尖上,已經很久很久了,由此可知她現在心中一定在想着一些别的事。

     黃衣少年則在仰望着梁上一隻燕巢。

     燕子已經飛到南方去了。

     如果巢中燕子沒有飛走,它們此刻一定會發覺一件很有趣的事。

     那便是黃衣少年此刻一張面孔雖然對着它們,兩眼望去的,卻是另一處地方。

     他的一雙眼珠全擠上眼角,眼光中充滿渴羨之色,兩頰微微發紅,這說明他已不是個不懂事的大孩子了。

     被喚作賀老大的獨眼漢子輕輕咳了一聲緩緩接下去:“我聽南方道兒上一些朋友說,最近這兩三年,十八刀客在南方一個個混得都很不錯。

    ” 吳才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這幾句開場白,當然不算消息,他知道這隻是一個引子,獨眼漢子要說的正文,一定還在後面,同時也必與十八刀客有着很大的關系。

     獨眼漢子又咳了一聲:“最近兩三年來,大江南北,凡是有大油水的行當,差不多全被這批小夥子伸了手。

    據有心人估計,這幾年來,除了幾十條人命不算外,各行各業的損失,至少也在百萬兩以上!” 吳才淡淡地道:“江南一帶,我已很久沒去了。

    ” 這意思也就是說,在這以前,他還沒有聽人提過這些事。

     獨眼漢子喝了口茶,忽然笑了笑道:“所以,總結一句,除了一個快刀馬立,今天這些刀客即使被人統統殺光,我也不會感覺奇怪!” 這個結論雖然驚人,但實在下得太快,也太突然了些。

     吳才呆了一下,讷讷道:“賀兄……什麼意思?” 獨眼漢子微微一笑道:“有些事情吳公子必然清楚。

    我們都知道,舉凡賺錢容易的行當,十九多為是非之窩,如不是有點來頭的角色,誰也不敢輕易染指。

    打個比方說:錢麻子的熱窩,就隻能開設在七星鎮,這座熱窩若是搬省城,以他麻子這塊料,保管不出三天,就非砸不可!” 吳才點頭。

     隻要是跑在江湖上的人,這點道理,當然誰都懂得。

     獨眼漢子微笑着接下去道:“這番道理,說起來雖極簡淺,可是,今天七星莊中的那些年輕的刀客們,一個個卻似乎忽略了這一點。

    他們這兩三年來,預取預求,尚以為今天江湖上已成了他們十八刀客的天下,殊不知他們事事順遂,其實是另有原因!” 吳才道:“什麼原因?” 獨眼漢子道:“那是因為他們一直沒有碰上好主兒!” 吳才愕然道:“賀兄意思是說,南方一些見不得光的行業,全部都操縱在某一個大東家手裡?” 獨眼漢子笑笑道:“不錯,這就是我在南方聽到的消息。

    ” 他又笑了一下,道:“這種消息并不是人人都能聽得到,同時也不見得人人都會相信,所以我把招呼打在前頭,隻當它是個笑話就是了。

    ” 吳才陷入沉思,一邊不斷點頭,客廳中頓又平靜下來。

     那位大東家是何許人呢? 獨眼漢子沒說出來,也沒有人追問下去,各人心裡無疑都已有數。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從前院走進來的這個人,正是鐵算盤錢如命。

     錢如命今天一身衣着也很光鮮。

     一襲剛漿洗過的竹布罩袍,上上下下也很少發現皺褶。

     腳上一雙雙梁千層底,潔白鞋幫子上,幾乎找不到二線灰星子。

     無論誰見了他這身整齊的打扮,都絕不會相信他昨晚曾經離開過七星鎮,當然更不會相信他是剛來自百裡開外的省城,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合過眼皮。

     他是在鎮外下的馬、換的衣服,一切都是昨晚出發之前就準備好了的。

     他做每一件事,都很細心。

     他話比别人說得少,但想得卻比别人多。

    他并不隻是在銀錢方面算盤打得精,同時他也并不真是一個把銀錢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人。

     錢如命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他取這樣一個名字,就是希望别人把他看成這樣一個人,這樣人家才會對他嗤之以鼻,才會松懈對他的注意。

     人活在世上,賺錢的方法和機會多的是,而性命則隻有一條,有财無命,也是枉然。

     這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就因為他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今天回到了七星鎮。

     第一個看到錢如命走進來的是小孟嘗吳才,但小孟嘗吳才的招呼并不熱切。

     錢如命走進客廳,也隻朝小孟嘗随便地點了一下頭,便轉向紫衣老人抱拳含笑道:“好幾年不見了,宮老好,宮老好!” 紫衣老人還了禮,他又轉向那獨眼漢子和紅衣少婦打着空哈哈道:“你們賢伉俪居然也趕到了,幸會,幸會!” 獨眼漢子起身微笑道:“錢兄多年不見,近來财氣還好吧?” 錢如命哈哈大笑道:“這以前一直不怎麼樣,如今就要看你們兩口子會不會為我錢某人帶來好運了!哈,哈,哈!” 大家正在虛僞應酬着,忽然又有人進了院子。

     一行三人艾胡子走在最前面,後面跟着兩名黃衫漢子,是小孟嘗吳才帶來的家丁。

     三人手上都端着一隻大木盤,三隻大木盤内都放滿了酒菜。

     艾胡子進門先躬腰請安,然後将酒菜一樣一樣地端上廳中一張八仙桌。

    艾胡子目不斜視,每放下一樣菜,口中都會低低說上幾句,仿佛在向主人分别介紹着每一道菜的特色。

     聽聽他是怎麼樣介紹的吧! “長孫弘仍然沒有音訊。

    ” “惡花蜂梁強剛剛上路。

    ” “今天一早,黑鷹幫又到了好幾名高手。

    幫主江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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