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棋高一着

關燈
屍鷹羅全道:“人不漂亮,手段也不漂亮!” 弓無常揚起一邊眉毛道:“是嗎?” 屍鷹羅全道:“本幫的總香主已跟閣下打個招呼,在一個月之内,保護這位錢老闆是本幫的責任,過了這段約定的期限,看閣下的情面,本幫可以袖手不管。

    本幫這已算賣足了交情,想不到你夥計竟連短短的一個月也等不得,你說你夥計行事夠不夠漂亮?” 弓無常揚臉悠然道:“就算弓大爺做得不夠漂亮,你們又能怎樣?” 屍鷹羅全以行動回答了弓無常這個問題。

     他們之間的距離,原亦不過三丈左右,屍鷹羅全輕輕一嘿,身形突然掠起,隻見人影一閃,便已如旋風般,撲到了弓無常身剛。

     屍鷹羅全沒有亮兵刃,人到,掌到,一式白鶴展翅,随着身形下落之勢,以掌緣平平向弓無常面門橫切過去。

     弓無常也報以一聲輕嘿,人立原地不動,上身微微後仰,手中小刀一揚,帶起一道弧形光芒,由下而上撩向屍鷹羅全的手腕。

     行家不難一眼看出,弓無常手上那把小刀,顯系選用上等緬鐵,經名匠精心鑄成的珍品。

     這種小刀盡管不登大雅之堂,但如果夾在拳掌招術中使用,則無疑更利于使一個人的筋骨皮肉分家。

     屍鷹羅全為黑鷹幫知名人物之一,當然知道這種小刀子的厲害。

     他于身形撲出之際,顯然就已防到這一着。

     所以當弓無常小刀向上撩起時,他立将右掌一縮一圈,避開小刀刀鋒,掌緣沿弓無常左肩滑落,掌心一翻,砍向弓無常腰際軟筋。

     左掌立時一揚,掃向弓無常握刀的右手腕。

     雙掌一齊翻飛運轉,動作迅速,姿勢自然,配合得恰到好處。

     弓無常一刀撩空,全身露出兩處空門,處境頓落下風。

     不過,這位湖廣道上的煞星,确也有他一套托大賣狂的本錢。

    屍鷹羅全招式變化得雖快,而他的動作,也不算慢。

     隻見他右手繼續上揚,五指一松,小刀落下,左手于胸前一把接住,刀尖一順,蓦向屍鷹羅全小腹戳去。

     這一招其怪無比。

     既怪又妙。

     妙而且狠! 他右手繼續上揚,是為了要使屍鷹羅全夠不着部位,挺立當地不動,是為了誘使屍鷹羅全招式用盡。

     因為他算定屍鷹羅全無論多麼精明,也不會想到他會以這種簡潔的手法,将小刀一下從右手移交左手。

     在這種貼身搏擊,彼此均不易閃騰避讓的情況下,不難想象得到,其結果必然是:屍鷹羅全右掌可以砍中弓無常的左腰,弓無常的小刀将刀柄送入屍鷹羅全的小肚子。

     被強敵一掌砍在腰眼上,滋味當然不怎麼好受,但以弓無常這樣的高手來說,這一掌無論多重,總還是可以承受的。

     一把小刀捅進了小肚子,情形就不一樣了。

     這時就連一旁為屍鷹羅全押陣的血爪曹烈,見狀也不禁為之神色大變。

     江湖上耍小刀子的人物多的是,但将一把小刀耍得如此神奇,顯然還不多見。

     屍鷹羅全本人當然也知道自己已陷入非死即傷的險境。

    但是,自己一直采取的是攻勢,一時向前沖撲之勁尚未完全消盡,要想抽身後退,已不可能。

     好在這位屍鷹羅全臨敵經驗老到,生生死死的血腥場面,他今天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時盡管處境險惡,心頭卻一點也不慌亂。

    他深知這一仗吃虧是已成定局,并不想冒險求勝,當下咬緊牙齒,力貫右腿,左腿一滑,全身向右傾斜,像踩着小石子站立不穩似的,突向右前方倒轉着翻滾出去。

     隻聽得嗤的一聲,刀尖劃破衣服,已在屍鷹羅全小肚子上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溝。

     血溝雖有一寸多長,但并不是緻命之傷。

     屍鷹羅全栽倒下去,曲腿一彈,又跳了起來。

    他不理冒血的傷口,大吼一聲,又向弓無常撲了過去。

     弓無常手握小刀,站立不動,目光掃處,臉上忽然浮起一絲詭秘的笑意。

     屍鷹羅全沒有覺察。

     他這次似是學乖了不少,二次撲上,人雖怒極,卻沒有忘記從衣袖中抖出一根尺許長的短鐵尺。

     但這支鐵尺并未能扭轉他已注定了的命運。

     屍鷹羅全足尖一點,剛剛竄離地面,身形微微一颠,突然睜大了雙眼,帶着一臉驚怒和痛苦的表情,叭的一聲摔落下來。

     血爪曹烈目光一個溜轉,勃然大怒道:“好鼠輩,敢施暗算!” 一聲說罷,正等撲出,一點寒星,忽然迎面疾射而至。

     血爪曹烈揮掌一拍,寒星應手落地,原來是一顆指頭大小的鐵蓮子。

     就在這一瞬間,弓無常大跨一步,俯下身子,出手如風,一刀插進了屍鷹羅全的咽喉。

     灌木叢後,一條人影跳出,赫然竟是星河倒瀉金雨。

     弓無常拔出小刀,手一揮道:“姓曹的小子還是由我應付,你快把這麻子帶開!” 金雨扶起錢麻子,血爪曹烈也已跟着撲到。

     弓無常為了掩護金雨帶着錢麻子離開,小刀一晃,迎了上去。

     血爪曹烈雖然雙目炎赤,憤怒已達極頂,但他深知弓無常不是一個容易應付的角色,故隻有任由金雨帶走錢麻子,不敢稍稍分神。

     金雨脅下雖然挾了一個人,身形仍極靈活,隻三兩個起落,人已出了灌木林,沿彎曲的小路,直奔鎮尾官道而去。

     七星廣場那邊,嘈雜的聲浪,漸漸沉寂下去。

     今天輪着出場的是毒刀解無方,顯已開始了例行的品刀程序。

     大色仍很陰暗。

     弓無常的小刀揮舞得虎虎風生,隻不過出手之際,已漸漸守多于攻,因為他見金雨去遠,業已無心戀戰。

     但血爪曹烈已殺出真火,一掌緊似一掌,硬是死纏不放。

     老夥伴橫屍當場,錢麻子又被帶走了,無論誰換了此刻的血爪曹烈,要出胸中一口惡氣,恐怕都隻有一個法子:那便是留下眼前這名敵人,親手開膛破肚,挖出對方的心肝,和血吞下。

     另一方面,在弓無常來說,這一仗打得就有點劃不來了。

     為什麼劃不來呢? 關于這一點,隻有他和金雨兩人心裡明白。

     金雨挾着錢麻子,一路疾走如飛,心情十分愉快。

     他一點也不關心弓無常與血爪曹烈的一場惡戰,結果究竟誰死誰活。

     他為什麼要關心呢? 弓無常活下來,财物是四一二十二,弓無常死了,财物是三一三十一,他雖然并不一定希望弓無常死在敵人手底下,但他也絕不反對大悲寶藏由四份改作三份。

     想到這裡,金雨忍不住暗暗好笑。

     他笑弓無常這個家夥,像是吃草料長大的,實在有點蠢得可憐。

     按照他們今天預定的計劃,接戰血爪曹烈的第二仗,本該由他出面,想不到弓無常竟臨時自告奮勇,硬要跟他對調一下他能拒絕嗎? 金雨越想越得意,腳底下也益發輕快起來。

     官道已遙遙在先了。

     隻可惜,弓無常雖然蠢得可憐,這位星河倒瀉似乎也并不聰明到哪裡去。

     因為他如果夠聰明,他就不該在這種緊要時刻分神胡思亂想。

     如果他不分神胡思亂想,他便不難聽到身後的來路上,此刻正有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當然,這陣腳步聲,他最後還是聽到了。

     隻是等這陣腳步聲傳人他耳朵時,腳步聲中已摻和了另一種聲音。

     拳風破空之聲。

     等到金雨發覺情形不妙,來人已一拳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他的後背心。

     這一拳既快且重。

     金雨一個踉跄,兩眼金星亂冒,向前沖出七步,方才噴出一大口鮮血,像喝醉酒似的穩住身形。

     穴道受制的錢麻子,給摔去路邊,兩眼亂翻,呼吸喘促,顯得相當痛苦,隻因穴道被點,想哼又哼不出來。

     是誰出拳如此快速,如此沉重呢? 金雨轉過身子,終于看清了這個人是誰。

     無影神拳管大海。

     金雨看清來的竟是那位黑鷹幫總香主,仿佛胸口又挨了一拳,一張面孔登時灰敗如土。

     無影神拳管大海面籠寒星,大踏步走過去,衣袖微微一抖,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正是弓無常的那把小刀。

     小刀已經換了主人,弓無常的命運自是不問可知。

     金雨見了這把小刀,手腳不禁一麻,但他挨了方才那一拳,連舉步都感覺困難,這時自然無法再跟管大海交手。

     管大海一句話不談,刷,刷,刷,一口氣在金雨身上捅了三刀。

     三刀都不是捅在要命的地方,但對一個使暗器的武人來說,未來的日子,也是夠慘的。

     金雨切齒嘶呼道:“你你何不幹脆殺了我?” 管大海收起小刀,冷冷道:“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訴你那另外的幾位朋友,誰要跟黑鷹幫作對,便等于跟他自己作對。

    他弓的已經嘗了性命,你挨的這三刀一拳,算是利息!” 說完,過去抱起錢麻子,頭也不回,循原路揚長而去。

     又死了兩個人,但井老闆卻隻做成了一筆交易。

     弓無常的。

     沒有人知道黑鷹幫以什
0.11750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