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夜風流

關燈
,老蕭說兩人中午來過,隻是一會兒又走了,至于兩人去了哪裡,老蕭當然無法知道。

     接着,他又跑遍了熱窩後院,艾胡子面店,莫瞎子餅店以及白天星住的地方,依然處處撲空。

     鐵算盤錢如命的行蹤難說得很,但他知道,白天星是不會高鎮的。

    白天星又去了哪裡呢? 現在,烏八來到何寡婦店門口。

     店門虛掩着,裡面亮着燈光,同時隐隐傳出蔡大爺和井老闆等人的笑語聲。

     烏八知道店裡有場牌局。

     他沒有進去。

     因為他清楚在何寡婦這裡打牌的經常都是那些人,白天星并不嗜賭,就是想财,也在熱窩,而絕不會跟井老闆等人混在一起。

     烏八稍稍駐足猶豫了一下,輕輕歎了口氣,又繼續向前走去。

     走向鎮尾。

     沒人黑暗。

     烏八其實錯了。

     何寡婦這裡也是他常來的地方,不論白天星在不在,他都該推開門朝裡看看才對。

     大家全是熟人,探頭打個招呼,又有什麼關系? 如果烏八真的這樣做,他将會發覺,他剛才到處亂轉,實在走的都是冤枉路。

     因為何寡婦店裡此刻打牌的四個人,除了蔡大爺和井老闆,另外兩個人正是錢如命和白天星。

     沒有人知道白天星為什麼忽然想起要打牌。

     這浪子的心事,别人永遠揣摸不透,同時也沒有人願意去傷這種無謂的腦筋。

     大家都聽說這浪子昨晚發了一筆橫财,身上現在懷着好幾千兩銀子,知道這一點,就已足夠了。

     賭錢,賭錢,賭的是錢。

    要賠錢不跟有錢的人賭,還跟誰賭? 四個人打牌,兩個人助陣。

     何寡婦坐在井老闆凳頭上,張弟則坐在白天星身後,何寡婦看得津津有味,張弟則無聊得直打呵欠。

     牌打得不算小,五個錢一胡,一個全葷或全素和下來,輸赢總在兩把銀子左右,如非限制買莊,輸赢更大。

     兩圈牌下來,井老闆一家大赢。

     白天星一牌沒和,輸了五百多。

     他偶爾回頭,正好看到張弟在打呵欠,忍不住一拍桌子道:“蛤螟張口,一吐一鬥,怪不得我要輸錢了!去,去,坐遠點去!” 錢如命笑道:“張老弟,沒有關系,我不信邪,坐到我這邊來!” 張弟站起來,搖搖頭道:“謝謝,哪一邊我也不坐,我要回去睡覺了!” 何寡婦跟着站了起來,笑道:“阿弟,這玩藝兒最好不學,我們到後面廚房裡去,你幫大姐搓湯圓,等會煮好了給大家宵夜。

    ” 井老闆道:“替我多煮一點。

    ” 何寡婦擰了他一把道:“死鬼,你一赢錢,胃口總是特别好!” 白天星道:“對,對,快去,快去,你這黴鬼一走,看你大師兄馬上和給他們看!” 何寡婦笑道:“不管怎麼說,賭品要緊,像這樣一輸幾個錢就亂找别人出氣,看下次還有誰敢陪你玩?” 她邊說邊拉着張弟道:“走,我們忙吃的去,不理這些賭鬼!” 廚房裡收拾得很幹淨,一盞菜油燈挂在牆壁上,燈光暗弱,已快熄滅。

     燈下放着一張小方桌,桌上擱着一隻竹節,篩子裡盛滿了已經搓好的湯圓。

     張弟忍不住一咦道:“湯圓不是已經搓好了嗎?” 何寡婦掩上門,轉過身來笑道:“騙他們的,我們來燒水,慢慢先煮了吃,請他們去等吧!” 她開始坐在竈後矮凳上生火,張弟無事可做,隻好站在竈旁看着。

     竈肚子火光閃動,映在何寡婦的臉上,慢慢泛起一抹淺紅,宛若桃瓣,嬌豔欲滴。

     張弟看着,看着,兩頰忽然熱了起來,一顆心也怦怦跳個不停。

     他一直覺得何寡婦比銷魂娘子楊燕長得好看,如今他更覺得自己的看法不錯;銷魂娘子楊燕雖然看起來很美,但美得邪氣,美得輕怫,美得冶蕩,遠不及何寡婦美得端莊、素淨、自然。

     張弟正瞧得癡迷出神,何寡婦忽然擡頭,拍拍那張矮凳子道:“阿弟,你坐過來,大姐有話想問你。

    ” 張弟實在不想走過去,因為那張凳子太矮也太短了,上面坐兩個人,一定很擠,孤院無人,又值昏夜,男女之間哪能不避一點嫌疑? 可是,他盡管心裡這樣想,一雙腳卻偏偏不聽他的指揮。

     他終于慢慢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何寡婦轉身,摸摸他的衣服道:“大姐做的這套衣服,還合身吧?” 張弟張開口,第一個字沒有能說得出來。

     他的喉頭太幹了。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才結結巴巴地答了一句:“合……合身。

    ” 何寡婦又拉起他一隻手道:“天氣很快就涼下來了,過幾天大姐再替你縫套棉的好過冬。

    ” 張弟低啞地道:“好……好的,謝謝大姐。

    ” 竈裡燒的是稻草。

     稻草燃燒得很快,但火力卻不強,而且必須不斷加添,才能保持不熄滅。

     所以燒稻草的竈,竈後經常都得堆放很多稻草。

     但盡管堆得多,也隻能燒個三天兩天而已。

     他們不過說了幾句話,竈裡火已快要熄滅;何寡婦輕輕一噢,趕緊伸手去抓稻草。

     她抓的一把稻草,正好壓在凳腳底下,她微微側身,稍一使勁,凳子一歪,張弟第一個向後面倒去。

     她去拉他,沒有拉住,也跟着倒了下去。

     有一半身子壓在他身上。

     竈火熄滅了,隻剩下餘燼發出的一小片暗紅色。

     張弟正想掙紮着坐起來,一條滑柔的手臂,忽然圈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一條大腿蛇一樣地盤住了他的大腿,兩片火熱的嘴唇,密密而緊緊地壓上了他的嘴唇。

     張弟感到一陣暈眩。

     他喘氣,心狂跳,手足顫抖,渾身酥軟,一點氣力也使不出。

     何寡婦始終沒說一句話。

     她也在喘息。

     有很多事情,隻要有了開始,就絕無法停止下來,而且也不必要以言語表達。

     她很快地松開了他的腰帶,然後又松開了她自己的。

     竈火全滅。

     另一股無形的火焰,開始熊熊燃燒,張弟終于失去控制。

     兩人終于熔為一體。

     第一次總是很快的。

     第一次也總像是生命一下完全流出了軀殼。

     第一次的時間雖然短暫,在記憶中的甜美,卻藏得最深,也最長久。

     第一次雖然像是流出了全部的生命,但生命卻往往因而更充實、更豐富、更完整、更具朝氣和活力。

     也不知過去多久,張弟方如同從死亡中慢慢蘇醒過來。

     極度的歡娛,當與死亡無異。

     像死亡一樣短暫。

     像死亡一樣永恒。

     很多人都可以說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神智回複清醒,由于肌膚相觸的刺激,張弟周身迅速又升起一股新的火焰。

     但是,何寡婦沒有答應。

     她輕輕推開了他:“好好歇一會兒,莫讓别人看出來。

    ” 然後,她匆匆整衣而起,忙着重新生火,開始煮湯圓。

     牌局直到天亮才散,張弟是被白天星叫醒的。

     他醒來時,就睡在竈後,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還蓋了一條薄被。

     白天星沒有問他什麼,他也沒有加以解釋,何寡婦顯然已替他編造好昨夜沒有再去前面看他們打牌的理由。

     他們去到前面的店堂,何寡婦已在忙着招呼喝豆漿的客人。

     張弟垂下眼光,不敢望她;何寡婦的神态卻很自然,照樣問他昨夜睡得好不好,就好像昨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們開始像别人一樣坐下來喝豆漿。

     鐵算盤鐵如命已經走了,蔡大爺和井老闆則仍興緻勃勃的,在等着小癞子從七星莊回來報告有關魔刀令狐玄的消息。

     張弟終于慢慢地也安定下來。

     因為白天星待他始終神色如常,如果白天星已看出他昨晚的秘密,他相信白天星絕不會如此一點表示沒有。

     不過,雖然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内心仍然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局促之感。

     有點慚愧,也有一點點後悔。

     尤其是當天真活潑的莫青青送燒餅來的時候,這種複雜的情感,更如熱鐵一般烙着他的一顆心。

     這件事是他的錯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時的那種誘惑,幾乎隻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即使以生命換取,他都可能在所不惜。

     就拿現在來說,現在他是清醒的,清醒得使他明白他愛的是莫青
0.0704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