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君新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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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之中,産生了一種微妙的隔閡。

     平時大家見了面,除了點點頭,誰都不願多說一句話。

     現在他如果走過去,打過招呼之後,他們能談些什麼? 談談天氣吧?太虛僞了。

     談談嶽人豪的箫聲呢?背後論别人長短,又未免顯得氣量不夠。

     除此而外,便隻有談談這次品刀會,若果如此,無疑又犯忌諱。

     這是一場外弛内張的競争。

     關于馬立對刀法的見解,換一個環境,他也許不惜說上幾句恭維的話,如今他的身份卻不許可這樣做。

     他承認馬立的見解正确,便無疑是承認自己在這方面已無新的創見,如果他表示了自己不同的見解,便免不了引起争議。

    本來隻是為了消磨時間來的,結果落個滿肚子不痛快,又是何苦? 所以,當時他沿着廣場溜達了幾圈,便回來了。

     當他第二天再見到這位快刀時,快刀馬立已變成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陳屍的地方,就是昨晚見到馬立徘徊的地方 品刀台前。

     鬼刀花傑在昨晚的老地方站下來,向品刀台那邊望去。

     今晚月色較佳。

     昨夜月色如有今晚這般好,他相信一定可以看到馬立當時臉上的神情,如果當時他能見到馬立臉上的神情,說不定會對解開這件血案謎團多多少少有點幫助。

     隻可惜昨夜月色太暗淡了,今夜月色雖好,但品刀台前,已然空無一物。

     鬼刀花傑皺皺眉頭,忽然想起不如去鎮上走走。

     他也聽說過錢麻子開的熱窩。

     他不歡喜賭博,那裡的女人和酒也不合他的胃口,但是他仍覺得有去逛逛的價值。

     鐵算盤錢如命、七絕拐吳明、人屠刁橫、靈飛劍客長孫弘、病書生獨孤洪、鐵三掌蔡龍、銷魂娘子楊燕以及黑鷹幫的兩香主血爪曹烈、屍鷹羅全,這些人在武林中的名氣都不小,他聽說這些人每晚都在熱窩出現,這些人會不會與快刀馬立之死有關呢? 鬼刀花傑思索着,正拟轉身離去之際,目光偶爾再打品刀台前掠過,鬼刀突然呆住了! 品刀台前,又出現一條人影。

     狠刀苗天雷。

     這一瞬間,像閃電似的,他突然又想起初來七星鎮時所聽到的那兩句咒語般的傳言。

     “刀客進入本鎮,遲早必死刀下!” 雖然看到那幅布幡的人,隻有快刀馬立,但這事早就在十八刀客之間傳開了。

     每位刀客聽了,均付之一笑。

     鬼刀花傑當然也不例外。

     但這位鬼刀此刻心中卻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快刀馬立第一個登台,當晚在台前徘徊,第二天就發現陳屍台下。

     第二個登台的是狠刀苗天雷,如今這位狠刀又在台前流連,明天這位狠刀是否也會變成一具屍體呢? 如果這位狠刀也步上快刀馬立的後塵,下一個輪着的人,豈不正就是他這位鬼刀花傑? 快刀馬立已經死了,死了的人,談亦無益。

     鬼刀花傑忍不住一股沖動,真想過去問問那位狠刀,問他如今為何要在這座品刀台前打轉? 是他自己無意跑來的?還是受了什麼人的邀約? 但是,正如他昨夜想跟馬立招呼一樣,他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狠刀苗天雷不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他想得到的事,這位狠刀也應該想得到才對。

     尤其已有快刀馬立的前車之鑒,這位狠刀說什麼也不會輕易走進别人陷阱。

     萬一隻是自己多疑,一旦傳揚開去,豈不鬧成天大的笑話? 鬼刀花傑緩緩轉身,一面以眼角偷偷再朝品刀台溜察過去。

    狠刀苗天雷已經站定下來。

     他站的地方,正是快刀馬立陳屍之處,他的右手扶着刀把,正在徐徐扭頭四下察看。

    現在,鬼刀花傑完全明白過來了。

     原來這位狠刀也是個有心人。

     他也想查出馬立的死因。

     鬼刀花傑深深舒了口氣,開始穿過廣場,向鎮上走去。

     鬼刀花傑錯了。

     他想錯了。

     也做錯了。

     如果鬼刀花傑在向鎮上走去時半途悄悄折回,他便可以發現,狠刀苗天雷實際上并不如他所想象的是一個有心人。

     狠刀苗天雷如今站在品刀台上四下察看,根本就不是為了想找出快刀馬立的死因。

     實際上,狠刀苗天雷是被一個冷冷的聲音引到品刀台前來的。

     原來狠刀苗天雷第一個離開住處之後,本與鬼刀花傑打着相同的主意,想去鎮上走走。

     說得更明白一點,他想去的地方,本來也是錢麻子的熱窩。

     可是,當他行經七星廣場時,不遠處的品刀台前,突然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姓苗的,别跑,輪到你了!” 十八刀客之中,姓苗的隻有一個,這聲姓苗的招呼的是誰,自是不問可知。

     狠刀苗天雷停下腳步,同時循聲轉頭向品對台前望去。

     品刀台前,空無一人。

     狠刀苗天雷輕輕一哼,轉身便向台前走去。

     可是,說也奇怪,他找遍了台前台後,降了秋蟲卿卿之聲,竟連鬼影子也沒有找着半個。

     依了這位狠刀的火爆性子,本少不了一場破口大罵,但這一次他居然忍住了。

     情刀秦鐘和将刀郭威等三四人,當晚隻在桑林附近漫步,血刀陰太平和魔刀令狐玄等人,則去大廳中找莊中一些管事們喝喝酒,聊聊天,或者下下棋。

     嶽人豪的箫聲什麼時候停止,他們就什麼時候回到廂房。

     今晚除了奪魂刀薛一飛,在鬼刀花傑之前去鎮上的刀客,共有五人。

     他們是閃電刀賈虹、毒刀解無方、屠刀公孫絕、開山刀田煥和怪刀關百勝。

     當這五人經過七星廣場向鎮上走去時,狠刀苗天雷正在左邊耳台一帶搜索,所以苗天雷沒有看到他們,他們也沒有看到苗天雷。

     等苗天雷再回到台前,正是鬼刀花傑經過的時候。

     鬼刀花傑看到了狠刀苗天雷,狠刀苗天雷當然也看到了鬼刀花傑。

     狠刀苗天雷所以忽然停立台前不動,便是為了等候鬼刀花傑走過去,這位狠刀就是這種脾氣。

     他認為這是他一個人的事。

     對方既然指明了向他姓苗的挑戰,不管對方是一個多麼厲害的角色,他也要獨刀鬥上一鬥,而不希望有第三者插手。

     同時,他猜測對方發話之後而沒有立即現身的原因,很可能也就是為了這一點。

     這座七星廣場,為七星座中人人鎮必經之道,雙方如果立即動上了手,必然會引來偶爾路過的刀客。

     十八刀客争取七星刀是一回事,對付陌生而不懷好意的挑戰者又是一回事。

     “姓苗的,别跑,輪到你了!” 誰也不難聽到,說這話的人無疑就是殺死快刀馬立的兇手。

     十八刀客之間,雖無淵源可言,假如大家知道殺死快刀馬立的兇手如今又要向狠刀苗天雷下毒手,難道還會袖手不管? 這一點倒是被狠刀苗天雷猜中了。

     因為他等鬼刀花傑身形遠遠于夜色中消失後,轉過身來,眼光一擡,便看到一個人。

     品刀台的方向,是坐北望南。

     剛從東方升起不久的月亮,隻斜斜地照射着品刀台的一小片角落。

     這個人就盤膝坐在品刀台上。

     雖然這個人坐的地方離台前邊緣極近,但這人大部分的面孔仍然隐在陰影中。

     狠刀苗天雷雖然無法一下認清這人的面貌,但他卻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另一樣東西。

     一把閃光的刀! 閃光的刀,就橫擱在這人的雙膝上,刀柄就握在這人的手裡。

     這就夠了! 也許,狠刀苗天雷應該退後數步,也拔出自己的佩刀,保持高度的警覺性,先問問對方:為什麼一定要跟十八刀客過不去? 為什麼殺了快刀馬立,又來找他苗某人? 如果對方今晚得手,明晚還會不會繼續再找别人? 是不是一定要将十八刀客統統殺光,才稱晝夜遂意?如果對方确有此意,又是為了什麼? 但如今這個面對的不是别人,不是快刀馬立,不是情刀秦鐘,不是将刀郭威,也不是飛花刀左羽或開山刀田煥。

     他面對的人,是十八刀客的狠刀苗天雷。

     狠刀苗天雷不喜歡浪費言詞。

     他也沒有浪費時間。

     沒有人能形容狠刀苗天雷一刀揮出的速度。

     也許隻有一個方法可以形容。

     那便是狠刀苗天雷揮出的這一刀,他用的似乎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眼睛。

     因為當這人的形象剛剛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刀幾乎于同一瞬間,砍上了這人的胸膛。

     他以實際行動,表現了他對刀法的見解。

     出刀不僅要快,而且要狠! 這兩大要訣,他都做到了:狠而快,既快,又狠! 台上那人應刀而倒。

     這是緻命的一擊但緻命的不是敵人,而是狠刀苗天雷自己。

     狠刀苗天雷這一刀,并沒有落空,台上那人的的确确是被他一刀砍中了。

     隻可惜他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僅是一個制作精巧的橡皮人。

     狠刀苗天雷一刀砍實,心中頓生不妙之感。

     但是,已經太遲了。

     隻聽身後有人陰陰一笑道:“姓苗的,活人在這裡。

    ” 晨霧在金黃色的陽光中慢慢消散。

     新的一天,又已開始。

     狠刀苗天雷的死狀并不難看。

     死法亦無特别之處。

     刀從背後戳入,由胸前穿出,如今這把刀仍然插在屍身上。

     一把常見的薄刃柳葉刀。

     兩寸寬,尺八長。

     刃口不見得如何鋒利,鐵質也不見得如何精純,這種刀到處可以打造,也到處可以買到。

     常見的刀,常見的死法。

     但是,這把刀卻殺死了一個不常見的人。

     這說明了什麼呢? 難道是兇手有意想藉此告訴别人,七星刀又算什麼?瞧吧!這樣一把刀照樣可以殺人。

     井老闆賣了第三口棺材。

     由于兩名刀客相繼死去,品刀大會又進入一個新的高xdx潮。

     趕來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已有人偷偷将“七星廣場”易名為“死亡廣場”,因為即使在大白天裡,這座廣場上也似乎彌漫着一片死亡的氣息。

     已很少有人再去留意那把七星刀。

     也很少有人再關心其餘的刀客在對刀法方面将有些什麼精辟的見解。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重要的是,大家都想知道,究竟何人具此能耐,竟于短短兩天之内,在同一個地方,先後殺死兩名刀客? 這人與十八刀客到底有什麼仇恨? 他殺人究竟是為了私怨,還是為了那把七星刀? 如為私怨,為何要選在這個時候? 若是為了那把七星刀,快刀馬立和狠刀苗天雷也不一定就是七星刀的得主,他殺了兩人,又有何用? 他能将十八刀客一一殺光? 再進一步說,即令他将十八刀客通通殺光了,廖三爺呢? 廖三爺最後也得死? 如果不殺掉廖三爺,豈非仍是鏡花水月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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