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文君新寡

關燈
白天星道:“第一步可以從那些所差的家丁着手,暗中查問一下,馬立遇害的當天夜裡,哪些人待在屋子裡沒有出去,哪些人是很晚才回來的……” 銷魂娘子道:“這一點我也可以回答你。

    ” 白天星道:“哦?” 銷魂娘子道:“你不必問我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消息,我隻告訴你,關于這一點,廖三爺已經暗中調查過了。

    ” 白天裡忙問道:“調查結果怎樣?” 銷魂娘子微微一笑,道:“如果你以為兇手也是刀客之一,你這個圈子的确已經縮得很小了。

    ” 白天星露出興奮之色道:“哦?有嫌疑的人,隻剩下幾個?” 銷魂娘子微笑道:“不多隻有十五個。

    ” 白天星一呆道:“多少?” 銷魂娘子道:“十五個。

    ” 白天星期期地道:“你是說,除了死去的馬立不算外,其餘的十七名刀客,當晚沒有離開會館的人,隻……有兩個?” 銷魂娘子道:“隻有一個。

    ” 白天星道:“誰?” 銷魂娘子道:“降龍伏虎刀嶽人豪!” 她笑了笑,又道:“我不是說此君喜歡吹箫嗎?當晚所有的人,就是被他的箫聲趕出去的!” 白天星緊皺着眉頭,半晌不語。

     隔了很久,他才擡起頭來道:“當夜既然另外的十六名刀客都離開了會館,應該十六人都有嫌疑才對,為什麼你隻說十五個?” 銷魂娘子道:“因為其中一位當晚大家都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

    ” 白天星道:“這位刀客是誰?” 銷魂娘子微笑道:“‘奪魂刀’薛一飛!” 白天星道:“他當晚在什麼地方?” 銷魂娘子笑道:“莫瞎子的燒餅店。

    他替莫瞎子配眼藥,一直配到三更後,因為時間太晚,莫瞎子留他過宿,他當夜就沒有回會館。

    ” 白天星長長地歎了口氣,沒精打采地道:“我隻不過說說而已,其實我也并不是真的想得到那五千兩賞銀……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來。

     患咳嗽的人,第一禁忌,就是酒!但白天星卻在這時候端起了酒杯,他連喝了三大杯。

     三杯酒喝下去,居然治好了他的咳嗽。

    這正應了一句俗話:毒藥也是藥。

     就像砒霜一樣,砒霜人人都知道是毒藥,但隻要用對了分量和症候一樣可起沉疴。

     白天星咳嗽是治好了,但一張面孔,卻紅得相當可以。

     臉紅也是毛病。

     這個毛病隻有靠銷魂娘子來治了。

    如果他自己想治,隻有愈治愈厲害。

     銷魂娘子望着他,忽然輕柔而認真地道:“你用不着灰心,就算你抓不着那個兇手,還是少不了你五千兩銀子的。

    ” 白天星呆了一呆道:“誰付給我?” 銷魂娘子道:“我!” 白天星又是一呆道:“你付給我?什麼時候?” 銷魂娘子道:“當你得到我的人的時候。

    ”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

     他忽然又抓起酒壺,連斟三杯喝下。

    喝完,搖搖頭,又是長長一歎。

     銷魂娘子道:“你不相信我的話?” 白天星道:“相信。

    ” 銷魂娘子道:“既然相信,你應該高興才對,為什麼反而歎氣?” 白天星道:“我在擔心着一件事。

    ” 銷魂娘子道:“擔心你也許無法取得那把七星刀?” 白天星道:“不是。

    ” 銷魂娘子道:“那麼你擔心什麼?” 白天星苦笑道:“我擔心我是不是夠福氣。

    ” 銷魂娘子道:“這話怎麼說?” 白天星道:“這就是說,當我得到你的人時,我不曉得,我得到你的地方,究竟是在床鋪上,還是在棺材裡!” 銷魂娘子掩口吃吃道:“都被你猜對了!” 白天星惑然道:“都對?” 銷魂娘子飛了他一眼道:“先上床鋪,後進棺材!” 白天星道:“誰送我進棺材?” 銷魂娘子掩口道:“我自己!” 燈蕊忽然剝的一聲爆出一朵喜花。

     白天星又癡了。

     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一句話比這句話更不吉利但這世上也無疑再沒有一句話,能比這句話更能使男人心族搖曳不克自持的了。

     “先上床鋪,後進棺材。

    ” 假如世上真有這樣一個女人,真有這樣一個機會,恐怕遇上的男人,誰都願意一試。

     白天星呆了一會兒,忽然點頭道:“你坐過來一點。

    ” 銷魂娘子乖乖地站起來,從對面款款移步,走至他右首側面,拉過一張凳子坐下。

     白天星轉過身子,拍拍自己坐的凳頭道:“再坐過來點,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什麼,我坐在這裡,還不是一樣聽得到。

    ” 銷魂娘子臉孔飛紅,一張本來就夠俏白的面龐,于燈下看來,益發顯得嬌豔欲滴。

     她口裡雖是這樣說着,人還是從凳頭上慢慢挨了過來。

     白天星出其不意右臂一伸一勾,突然将她攔腰一抱,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他以老練的動作,左手扳肩,右手按膝,一下便将她軟綿綿的嬌軀,在自己膝蓋上仰面放倒。

     她在他懷裡扭動。

     她愈掙紮,他摟得愈緊。

     她喘息着道:“你……你放開我,你……你這算什麼意思?” 白天星道:“收取‘定金’!” 他用他的雙手和嘴唇,很快地為她解釋了定金兩字的意義。

     她慢慢地安靜下來。

     白天星的雙手和嘴唇,也在獲得滿足之後,讓被它們侵襲的部位,慢慢地恢複彈性。

     她從他懷裡緩緩坐起,掠了掠散亂的發絲,嬌嗔地道:“真想不到你這樣不老實!” 白天星赫然一笑道:“早晚是一家人,親熱親熱又有什麼關系?”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點着他鼻尖道:“虧你還好意思說……”她伸出的是右手食指。

     一個“說”字出口,一根指頭突然變成兩根。

     點去的部位,也突然向上升高半寸。

     狠毒的招式。

     要命的距離。

     可怕的速度。

     這種猝然的變化,恐怕誰也無法形容它是多麼的詭谲、辛辣! 雙龍戲珠,其實并不算是什麼新的招式。

     任何招式,都是一樣。

     隻要能喊得出名堂的招式,都不新奇。

     因為有名堂的招式,都有人練過。

    練過的人,都曉得怎樣使用它,都曉得怎樣化解它。

     一種招式若是人人知道使用,人人懂得化解,不論你功夫如何獨到,手法如何靈巧,也絕無新奇可言。

     新奇的招式,永遠隻有一種那就是使對方躲不開的招式。

     哪怕隻是一記普普通通的直拳,隻要你能結結實實地擊中敵人的要害,這一拳就是絕招。

     銷魂娘子如今戳向白天星雙睛的雙指,便是絕招。

     既絕又狠又毒。

     因為白天星已躲避不開。

     一個人無論懷有多高的武功,當他緊摟着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他的嘴唇剛剛離開這美人兒的嘴唇,他的雙手還圍在這美人兒的腰肢上,他的一顆心尚在昏昏陶陶之際,他就絕不會想到别的事。

     就算他反應快,他也來不及騰出他的雙手。

     退一步說,就算他不想化解,隻想避開要害,甯願以身體上其他的部位咬牙承受這一戳,也照樣辦不到。

     因為急切之間,他唯一能做到的隻是轉動他的頭部。

     越是往後仰,或是向左右閃讓,幅度都極有限,這種有限的幅度,仍然在她雙指的威力範圍之内。

    所以,在這種情形之下,隻有一個結果。

     這個結果,人人知道,而以銷魂娘子楊燕知道得最清楚。

     因為她太了解男人了。

     她知道男人在什麼時候最興奮,什麼時候最疲乏,什麼時候精神最松懈。

     她曾為無數男人制造這種機會,從沒有失過一次手。

     她的判斷,也從未發生過錯誤。

     隻有一次例外。

     就是這一次! 白天星沒有閃避。

     他的頭沒有往後仰,也沒有向左右門讓,甚至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他小的時候,上過私塾,挨過手心。

     他小的時候也牧過羊。

     所以,他從小就知道兩件事,當老師用戒尺打你手心時,你的手心要往上挺才不會疼,你越想躲,打得越重。

     第二件事是,兩隻公羊遇上了,必然會抵鬥一番。

     羊抵的姿态,永遠相同。

     最奇怪的是,兩隻公羊不論鬥得如何慘烈,可是雙方卻很少有機會受傷,就是受了點傷,也不會太嚴重。

     這差不多是每個鄉下孩子都知道的事。

     他從沒有想到這兩件事會與武功發生關連,但現在,他居然就憑着這點經驗,保住了他的一雙眼睛。

     他突然低頭,迎了上去。

     以前額迎向那兩根指頭,有如一隻不甘示弱的公羊,埋首迎向另一隻好戰的公羊。

     變化來得快,結束得也很快。

     銷魂娘子那雙白嫩的玉手,為了保持對男人的吸引力,顯然指力方面多下了功夫。

     隻不過像不小心碰上門框那樣,額角上輕輕挨了一下,連表皮都沒有擦破,他便将一招又狠又毒的雙龍戲珠化解于無形。

     她縮回手,沒有再采取任何行動,仍然任他摟着,又回複先前那樣,像隻依人的小鳥。

     白天星也沒有報複的表示。

     他隻是靜靜地望着她,臉上甚至還帶着微笑。

     這種事在他并不算太意外。

     銷魂娘子本來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女人,他從走進這個房間開始,就沒有一時一刻放松過警惕之心。

     這女人并不止是上了床鋪才能令男人銷魂,在床鋪以外的地方,為這女人送掉性命的男人也不在少數。

     銷魂娘子也在望着他微笑。

     笑得好甜。

     除非你親眼看到,你絕對無法相信,一個剛做過虧心事的人,居然在臉上還能出現這種笑容。

     她微笑着道:“你不會以為我真想戳瞎你的一雙眼睛吧?” 白天星道:“我知道。

    ” 銷魂娘子道:“你知道什麼?” 白天星道:“我知道你絕沒有這個意思。

    ” 銷魂娘子道:“你何以知道?” 白天星道:“因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 銷魂娘子道:“哦?” 白天星道:“因為,你應該知道,眼睛雖為人身之要害,但并非緻命之處,你縱然弄瞎了我的眼睛,我一樣可以置你于死地。

    ” 銷魂娘子又笑了。

     她漸漸覺得這個浪子實在有點可愛。

    這種事就叫她自己解釋,她也不一定就能解釋得如此婉轉,如此合理,如此動人。

     白天星又把她摟緊一些,輕輕地親了她一下,笑着接下去道:“而且你根本沒有傷害我的理由,你已說過,你要的是七星刀,不是我的命!我如果瞎了眼睛,誰又替你去取那把七星刀?就是再笨的人,這點道理也該想得通。

    ” 她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也親了他一下。

     白天星像有意取悅她似的,繼續說道:“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你要的不是七星刀,而是我的一條命,
0.0830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