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深莫測

關燈
” “再打!” “再打!” “好好的打!” 然後,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剛剛燃起的火頭一樣,突然寂止。

     從空中摔落的竟是紅臉壯漢。

     紅臉壯漢摔下去,就沒有再爬起來,被打斷的也不知道是肋骨還是臂或腿,這時已躺在地上,身軀抽搐,呻吟不已,顯然傷得相當不輕。

     疤臉漢子四下轉了個身,冷笑道:“老子賭運不濟,打架可有兩手,還有沒有不服氣的,再過來陪陪老子玩玩?” 那些剛才喊打的賭徒,一個個都好像突然變成啞巴。

     隔了很久,才聽見有人低聲說道:“走,找錢麻子去,他抽了咱們的頭錢,這檔子事他可不能不管。

    ” 立刻有人附和道:“對,對,去找錢麻子算賬!” 其實,錢麻子根本用不着找,早在大家吵吵嚷嚷之際,他就從賬櫃那邊跑過來了。

     他一直陷在人堆裡,不住地打量,靜靜地等待。

     打量這個疤臉漢子的來路,等待事情也許會自然結束。

     因為天底下有很多事情,往往就是那樣奇怪,你愈是熱心排解,愈是纏夾不清,但如果你不加理會,說不定鬧上一陣,也就過去了。

     拿眼下這樁糾紛來說,如果他以主人的身份挺身而出,除了由他代那疤臉漢子賠出全部的賭注之外,可說沒有更好的辦法,能令雙方感覺滿意。

     可是,那些賭注他能代賠嗎? 賠得起或賠不起,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此例一開,試問他錢麻子今後還要不要再在七星鎮上混下去? 所以,他隻有等。

     當有人喊打時,他本可以阻止,但他沒有,因為這正是他認為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

     人打過了,大家的火氣會平息,這件事本來就怪疤臉漢子不對,被揍一頓,也是活該,他事後頂多陪幾句好話。

    就算打死了人,他的損失,也不過是一口薄棺材。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被打的反而成了紅臉壯漢。

     紅臉壯漢被打傷,問題就嚴重了。

     因為這紅臉壯漢叫姚大勇,是廖府君師爺的妻舅,得罪了君師爺,就等于得罪了廖三爺。

     就算他錢麻子以後不想再吃這碗飯,這副擔子他也擔當不起。

     錢麻子心中起毛,不禁有點後悔,這時不待别人找他,趕緊從人堆中走了出來,向那疙臉漢子沉臉道:“我說,你這位大爺……” 他闆着面孔,口中卻在喊大爺,一個燒餅兩面光,這正是他處事老到而圓滑的地方。

     他不想替什麼人出氣,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他隻希望早點打發瘟神上路,讓事情有個交代也就行了。

     哪知道疤臉漢子一點也不領他的情,沒等他一句話說完,兜胸就是一拳,惡狠狠地喝道:“滾開些!” 錢麻子被打得連退兩步,一張麻臉就像突然變成一塊生鏽斑的鉛皮。

     疤臉漢子總算手下留情,這一拳打得并不重,錢麻子雖給打退了兩步,挨的卻隻是皮肉之痛,比起紅臉壯漢姚大勇來,他算是幸運多了。

     錢麻子雙手按在胸口上,呆了一會兒,才轉向衆人,苦着臉道:“諸位鄉親,你們瞧,你們大家瞧瞧……” 事實上這幾句話根本可以不說。

     因為大廳中每一個人的眼睛和耳朵,自始至終就沒有忽略這場風波的每一個細節。

     人屠刁橫,鐵算盤錢如命,靈飛劍客長孫弘,白天星和張弟,個個都在瞧着,除了張弟,每個人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

     人屠刁橫吃肉喝酒的動作幾乎從未停頓過,但他吃的喝的,還是那盤肉和那壺酒。

    一壺酒,一盤肉,吃喝了将近個把時辰,居然仍能保持盤中有肉,壺中有酒,這份慢功,真是可佩可敬。

     鐵算盤和靈飛劍客在風波發生之前,一直在論道着今天鎮上的幾件奇事,兩人的聲音都很大,似乎有意在作義務傳播。

    待賭台上出了事,兩人的交談便告停止。

     疤臉漢子收拾紅臉壯漢姚大勇的那一招,擰腰、飛腿,身手相當利落,具有這等身手的人物,在江湖上自非大名之輩。

     然而,說也奇怪,鐵算盤錢如命和靈飛劍客長孫弘兩人,竟好像一點兒也不認識這個疤臉漢子是誰。

     “白天星會不會認識這個家夥呢?” 張弟的答案是肯定的,因為直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發現一件連白天星也不知道的事。

     白天星什麼事都知道。

     就連不該他知道的事,他也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詳細。

     早上他找到白天星時,白天星正坐在何寡婦店裡喝豆漿。

     何寡婦的豆漿店就在黑皮牛二的豆腐店斜對面,這兩間店雖然隔不遠,但營業并不沖突。

     何寡婦隻賣豆漿,不賣豆腐,黑皮牛二則隻賣豆腐,不賣豆漿。

     發生在黑皮牛二店前的事,坐在何寡婦店裡,當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最奇怪的是後來白天星居然知道莫瞎子燒餅店也到了一位刀客,而且這位刀客就是奪魂刀薛一飛。

     白天星究竟是怎麼知道的,他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問白天星,白天星隻是傻傻地笑。

     傻當然是裝出來的。

     他一氣就沒有再問,不過他私底下已經發了狠,遲早他一定要想個辦法來揭開這個家夥的秘密! 而現在,他已顧不得怄氣,他真希望白天星快點坐到這邊來。

     他要問問白天星,這個疤臉惡漢是什麼路數? 更重要的是,白天星也是那邊台上賭客之一,他為什麼不藉這個機會,給這厮好好教訓一頓? 但令人失望的是,白天星根本就沒有出手的意思,同時也根本沒有坐過來的意思張弟對白天星感到失望,對那位靈飛劍客也大為失望。

     身為武林四大名公子之一,竟聽任這樣一名惡漢張牙舞爪還算什麼名門公子? 他不禁又想到今天來的那些刀客。

     豪放如快刀馬立固不必說,就是換了那個粗魯冒失的狠刀苗天雷在這時他相信也絕不會聽任這厮如此猖狂。

     隻可惜那些刀客根本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

    錢麻子也失望得很。

     他當然知道如今喝酒的酒客之中,好幾位是當今江湖上的赫赫名人,但是理睬他的,卻一個也沒有。

     錢麻子見呼援無門,隻好裝作像是氣昏了的樣子,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當然不是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不過在事急無法可想之際,這一手仍然不失為方法之一。

     對一個剛挨過一拳,現在又氣得要昏過去的人,你難道還忍心加以責難? 錢麻子這一拳錯了。

     如果他這時繼續跟疤臉漢子争論下去,如果疤臉漢子依然蠻不講理,這時至少有一,個人會幫他的忙。

     張弟! 張弟已經握拳站起,但一見錢麻子那副窩囊相,忍不住眉頭一皺,又慢慢地坐下來。

     疤臉漢子冷笑着滿廳緩緩掃了一眼,眼看已再無人出頭,這才輕哼一聲,從容舉步出廳而去。

     巷子後面有條彎彎曲曲的小河。

     河邊坐着一個人。

     這個人坐在兩棵大榆樹的陰影叟,幾乎已成了夜色的一部分。

    
0.06826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