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金蠶惡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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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和前面幾家一般的神氣,幾次想問,俱被老頭攔住。

     當下由那老貨郎領路,往山環中走去。

     雪梅細打量那老貨郎,年紀有六、七十歲了,腳底下仍然十分輕健,又見當地的人見了他,俱都紛紛行禮,知道不是常人,暗忖:“打他身上,也許可問出點事來。

    ”便有了起身離去的念頭。

     跟着走有十來裡路,漸漸斷了人煙,到處都是深林密菁,路更難走,忍不住正想問時,老貨郎引着兩人,從深林中穿出。

     林外是一片廣約數十頃的湖泊,湖泊當中,有個三、五畝方圓的沙洲,湖水漣漪,清澈可見及那孤峙湖心的沙洲,其平如紙。

     沙洲上種着許多樹木、花果,一片濃蔭翠幕中,隐現着一座竹籬茅舍,幽靜中,另有一種清麗之趣,令人見了塵慮俱消。

     雪梅剛對麻姑道:“你看這南荒苗山裡,竟有這般好所在,真想不到。

    ” 一言未了,他們已到了湖邊,那老貨郎忽然嘬口一聲長嘯,聲音并不很大,卻是又亮又長,頗為悅耳。

     嘯聲甫住,就見沙洲上綠蔭叢中,飛起一大群白鳥,雪羽翻飛,約有三、五百隻,一會工夫,飛到了面前。

     老頭伸手去摸每一隻的翎羽,那些白鳥,有的翔集在老頭的兩肩,有的落在他的手上,臂上,不住的飛鳴歡翔,聲音清脆,與老貨郎的嘯聲相似。

     那白鳥和鷹差不多大小,都生就雪也似的白羽毛,紅嘴碧眼,鐵爪鋼喙,神駿非常。

     雪梅、麻姑見狀,互贊有趣。

     忽又聽遠遠傳來打槳之聲,擡頭往前一看,就見沙洲旁濱水的一片疏林後面,一個赤着半身的小孩,架着一隻扁舟,手持雙槳,正往岸邊駛來。

     兩人目力,厚異尋常,見那小孩,年紀雖祇十一、二歲,但骨骼強健,面目也還清秀,身手卻是矯捷非常,兩條臂膀,運槳如飛,一起一落之間,那小舟便像箭射一般,瀉出老遠,轉眼攏岸,跳将上來,向老貨郎招呼了一聲,道:“爺爺……” 老貨郎忙指着雪梅和麻姑道:“這兩位尊客,俱是好人,快上前見過。

    ” 那小孩朝兩人看了看,拱了拱手,侍立在旁,不發一言。

     兩人見那小孩雖然眉清目秀,卻生得又瘦又幹,而那兩片船槳卻是鐵的,看去少說也有百十斤重,方待向他詢問,老貨郎已道:“前面小洲便是寒舍,此子乃老漢外孫,幼遭孤露,與老漢在此販賣零星藥物,相依為命,不想今日一時多事,在胡家門前小憩,惹出這場是非,憑着老漢目力,知道兩位不是常人,想請兩位到舍下盤桓一、兩日,就便查看是否中毒,想不緻推辭吧?” 雪梅和麻姑見了這等好所在,本打算一遊,再聽老貨郎之言,就知内中有了文章,便相随登舟。

     那木箱已由小孩接了過去,放在船頭,拿起雙槳,便要往前劃去,麻姑見那小孩屢看雪梅,好似心存藐視,一時興起,便笑道:“小弟弟,這沉重的鐵槳,你劃來劃去,不嫌累麼,我幫你一下好嗎?” 那小孩聞言,看了麻姑一眼,也不說話,把鐵槳往船頭上一放,迳自站起。

     老貨郎已看出小孩,有些看不起兩人文弱,正待斥喝,麻姑已笑道:“我卻用不慣這破銅爛鐵呢!” 說罷,将身朝着船尾,默運玄門罡氣,将手一擡,立時便有一股極強勁的風,向船尾吹來。

     那船不搖自動,沖波前進,疾如奔馬,隻聽船頭泊泊打浪之聲,不消片刻,便到了沙洲面前,那些随舟飛翔的白鳥,反倒落後。

     那老貨郎當年也是成名的武師,初見兩人就發覺是女扮男裝,奇怪她們小小年紀漫遊苗疆,雖然易钗而弁,氣宇終非凡品。

     再看兩人舉止,不但豐神超秀,英姿飒爽,尤其兩人的那雙眼睛,寒光炯炯,芒采射人,必然受過高人傳授,内外武功,俱臻極項,恐怕兩人中了胡氏姊妹的道兒。

     但又因以前有過嫌隙,自己雖有本地兩個有力量的苗酋相助,畢竟胡氏姊妹也非易與,還是不宜把仇結得太深才好。

     是以,當時不便進去,正想注意警告,雪梅已走了出來,同時,他的心事也被醜女看出,一不做,二不休,便把兩人帶了回來,打算察明受害與否,再行看事行事。

     此時,他雖然對兩人的資質,心中贊羨,仍未克以識途老馬自命,一任雪梅代他提着木箱,連客套話都沒說一句。

     及見麻姑施展罡氣呼風吹舟,才知來人武功已達頂峰,自己還是看走了眼,好生内疚不已,又不便改倨為恭,隻得倚老賣老到底,見他那外孫失聲驚詫,忙用眼色止住,仍如無覺。

     倒是雪梅和麻姑兩人,俱都敬老憐貧,麻姑更是一時高興,逗着那小孩玩耍,并非意在炫耀,又看出老貨郎是個隐士高人,始終辭色謙敬,老貨郎心才略安。

     登岸不遠,穿過兩行垂柳,便是老貨郎居處,竹舍三間,環以短籬,籬外柳蔭中,辟地畝許,一半種花,一半種菜。

     環着竹舍,俱算古柳高槐,石榴桃李紅杏之類,雜花生樹,紅紫相間,一片綠蔭菜幕中,點綴着數百隻雪羽靈禽,飛鳴跳撲,越覺娛耳賞心,樂事無窮。

     再進屋一看,紙窗木幾,淨無纖塵,茗棋琴書,位置整然,當壁一個大石榻,略陳枕席,另外還有一個藥竈,大才徑尺,可是竈上那口熬藥的鍋,卻大出好幾倍。

     大家落坐之後,老貨郎首先抓起雪梅的手腕,診斷脈象,又看了她的舌頭,接着對麻姑也是如此。

     看完之後,也沒有說話,隻是凝神注視着兩人,約有頓飯光景,忽把眉頭一皺,道:“兩位兩三天内如果走出此寨,性命休矣!” 兩人聞言,不由大吃一驚,麻姑忙問道:“老前輩,這是為了什麼,我們中的什麼毒……?” 老貨郎輕歎了一口氣,道:“這裡的苗人,隻有胡、黃兩姓,黃姓族人最多,老漢曾經救過他們酋長黃蠻的性命,加上老漢以醫藥雜貨為業,至今成了他們的用處,所以連沙洲前這點小産業,都是他們合力相贈的。

    ” 雪梅道:“這麼說,前輩和他們相處得很好了?” 老貨郎苦笑了笑,道:“本來極為相安,那胡家族人,雖然極少,卻很有幾個厲害的人物,并且都是女子,其中最厲害的,便是茶棚中那醜女的兩個姊姊,一名玉花,一名榴花,不但武功出衆,而且還會邪術。

    ” 須知,這一帶苗寨的人,大半養着一種惡蠱,專害過路的漢客,尤其玉花、榴花兩女,乃是這洛明爾峰後沒羅峒毒蠱神枭劉師婆的義女,所以,她們的蠱更較别人厲害十倍。

     那是前兩年的事了,一個晴朗的天氣,苗寨突然出現了一位藍衣少年,白淨面皮,雙眉帶煞,他迳直進入胡家茶棚,找了個位置坐好。

     醜女給他送上茶點,他卻把眉頭一皺,道:“茶棚倒很幹淨,沏茶的人兒卻令人倒掉胃口。

    ” 醜女一瞪眼,怒聲道:“嫌醜,誰讓你來的。

    ” 藍衣少年哈哈笑道:“我是慕名而來,聽說胡家茶棚一雙姊妹花,貌比天人,那知卻是個醜八怪……” 醜女一聽,氣得怪眼連翻,怒叱一聲道:“小子,你找死!” 喝聲中,縱身而起,雙手箕張,撲向了那藍衣少年。

     就在這時,房中傳出一聲嬌叱道:“小妹,休得無禮!” 随着那嬌叱之聲,一條人影從房中疾射而出。

     藍衣少年迅快伸手格攔,一掌逼退了醜女,另一隻手,卻攔腰抱住了從房中疾射而來之人。

     來人人手,先是隻覺得軟若無骨,繼之又是一縷幽香,沖入鼻中。

     藍衣少年方一怔神,隻聽“嘤”的一聲,他方打算松手放人,跟着“啪”的一掌,已印到了他的臉上,懷中之人已然掙脫。

     藍衣少年掃目看去,就見身前站着一位玉腿裸露,周身珠圍翠繞,光豔照人的妙齡女子,她正自又嬌又羞的指着他叱罵道:“瞎了眼睛的漢狗,你好大的膽子,敢到苗寨來撒野。

    ” 倒豎的柳眉,圓睜的杏眼,羞紅的桃腮,怒沖沖的嬌态,好一幅美人歎怒圖。

     那藍衣少年雖然挨了一巴掌,有些發怒,但一看到這幅美人歎怒的嬌模樣,他倒不惱了,偏起着頭,凝眸注視,失魂似的,沒有一句話。

     過了一陣,他摸了一下被打的面頰,放在鼻端聞了一聞,笑道:“啧……啧……好香呀!”一付下流的表情。

     那美豔苗女看到了那藍衣少年的長相,本已氣消,羞愧之心已在暗中滋長,此刻,見他這付色鬼的下流相,頓時又惱怒起來。

     一聲龍吟過處,她手中多了一把比秋水還明亮的寶劍,一擡玉腿,點在藍衣少年的心口上。

     就在這時,房中又射出一條人影,一面口中喝道:“二妹,這不能怪人家!” 一面出手如風的扣住了那苗女玉腕。

     來人也是個苗女,一樣的嬌美,全生得珠顔花貌,她沒有看到藍衣少年方才那種邪惡的态度,尚以為自己的妹妹性情暴躁了。

     那苗女的玉腕被她姊姊扣住,更激發了她的性子,蓮足一起,向藍衣少年踢出一腳,直取他“丹田”大穴。

     藍衣少年本想再伸手按住人家那隻蓬足,但又怕把事情鬧大,在這時,那苗女被她姊姊振腕一帶,把她帶出五步之外,适時化解開這一危機。

     同時,她錯步橫身,擋住了她那妹妹,陪笑道:“漢哥哥,對不起,我這妹子性子不好,多有得罪,不知漢家哥哥從什麼地方來的,可看到本茶棚的标示……” 藍衣少年聽她這麼一說,也就不好發作,笑道:“在下王奇新,剛從摩雲洞來,當然看到你們那蠱王的标示了。

    ” 後出來的苗女,乃是玉花,聞言笑道:“這麼說你是有心而來了。

    ” 王奇新道:“一時興之所至,談不上有心無心。

    ” 玉花媚笑道:“你不愛我們麼?祇要你說出來,愛我姊妹那一個,立刻可以成親。

    ” 榴花接着道:“漢哥哥,今天可是你先調戲我的呀!我知道,你們漢人沒有良心,可是我胡家姊妹可不是好欺的,我姊妹都已愛上了你,快說!你到底喜歡那一個?” 王奇新人本不正派,不過,他現在正迷戀着雪梅,眼前這兩位苗女,雖然肌膚如雪,珠顔花貌,可是要真的和雪梅比起來,仍然相差一籌,是以他仍難忘掉雪梅。

    此刻,雪梅的影子,充滿腦際,又怎能看得上兩位苗女,聞言朗笑一聲,道:“哈哈……你們想得倒好,長得也還算得上俏,不過在王大爺眼中還算不上美,所以我并不打算娶你們兩位。

    ” 榴花一聽之下,柳眉一挑,一順手中劍就待動手,玉花連忙使眼色止住,笑道:“二妹,王少爺既是摩雲洞來的朋友,都不是外人,咱們可不能怠慢了貴客,還不快些準備酒菜招待,免得人家說咱們胡家姊妹小氣。

    ” 榴花聞言,俏目一翻,已知姊姊的心意,笑道:“大姊說的是,叉兒,還不快些準備酒菜。

    ” 那脾氣最暴躁的醜丫頭叉兒,此刻卻變得柔和多了,慇勤招待。

    玉花、榴花兩姊妹,卻躲在一邊,喁喁低語。

     王奇新此時卻是酒來杯幹,喝得有幾分醉意,方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朝桌上一放,道:“這是酒錢,王大爺不會白吃你們的,不過你們如打算要我娶你們姊妹,就等來生好了,哈哈……” 笑聲中,他邁步走出茶棚,揚長而去。

     茶棚中的玉花、榴花姊妹,似乎争執了一陣,然後,玉花匆匆的趕了出來,遁着王奇新的去處,追了下去。

     很快的,她追上了王奇新,歎了一口氣,面現苦笑道:“漢家哥哥,你把我姊妹當作了那些下賤的苗娃子,我也不怪你,論你的行為,死不足惜,不過你究還和摩雲洞有些往來,家師和摩雲尊者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勸你對任何一門功夫,沒有真正把握,最好少在人前賣弄,那樣死了豈不冤枉,這是一道靈符和酒菜錢,你都拿去吧!一出這榴花寨,如遇什麼兇險,可将此符燒了,和水吞下,急奔回來,也許還可保得一條性命。

    ” 王奇新那知厲害,接過神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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