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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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然下了車,他和我道别,要我别多想,趕緊上樓休息就走了。

    我目送着他離開,卻不想回家。

     今晚的月色很美,萬點星空裡,我找尋着牛郎、織女的位置。

    但迷蒙的雙眼無論怎麼努力,也看不清楚它們。

     踞坐在門前的矮階上,我知道自己又失控了,為着那曾經燃起的希望再度破滅而哀戚,我将臉埋在雙臂間,無法遏止地痛哭着,寂靜的街道上,隻有我絕望悲凄的哭聲回蕩着…… 「妳怎麼了?為什麼哭呢?」低沉的男聲自我頭頂上響起,那語音有些熟悉卻又陌生。

     我怔了一下,卻不敢立刻擡頭,暗自問着自己:是他嗎?是他嗎? 「妳還好嗎?」他又問着,話裡的溫柔及關心顯而易見。

     是他!那是他!我猛然擡起頭,望進那一雙思念已久的深邃。

     「……你……你……」我張口結舌,完全想不出該說什麼。

    麥可說的不錯,照片和「他」确實有些出入,「他」變得成熟了,更高大俊朗,頭發蓄長了,五官更英挺出色,唯一不變的是眼睛。

    可是那眼裡的一股茫然陌生夾雜着似曾相識的困惑教我的心蓦然下沉…… 他忘了……他果然忘了我……算算,我們該有十年未見了吧?十年,可以改變許多事!包括我的外貌。

     我也不再是當年清湯挂面的黃毛丫頭了,我留起了飄逸的長發;清秀的五官随着年歲增長,竟蛻變得清麗亮眼起來,老爸總是逢人就說女大十八變,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加上原本就修長高挑的身段,我十足成了西方人眼中的「東方古典美女」。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能很快在紐約舉辦個人演奏會的原因--美貌加上出色的笛藝,使我有如一顆初升的東方明珠。

     「妳是裴小姐吧?對不起,我來不及去聽妳的演奏,我才剛回到紐約……」他客氣有禮地解釋着。

    「我是樸龍玉,麥可向我提到妳的事。

    所以,我決定來見見妳。

    」 我點了點頭,不想開口,隻想多聽聽他的聲音,多看他一會兒。

     「……妳……妳沒有問題要問嗎?」他似乎有些困惑于我的表現。

    我太安靜了。

     我仍将目光停駐在他臉上,試圖想象當年的無忌在過了十年之後,是否就會是他現在這個模樣……隔了好一會兒,我才幽幽地開口: 「有,我有好多的疑問……可是現在,我隻想聽你說。

    」 「……好。

    」他遲疑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們換個地方再聊。

    」 我輕點了頭,不置可否。

    去哪裡都無所謂,隻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刀山火海下地獄,我都不怕。

     他朝街尾打了個手勢,一輛加長型的黑頭轎車緩緩駛近,技術一流地停在我們前面,駕駛迅速下了車打開車門等着我們上車。

     「上車吧。

    」他邀請着。

     我艱難地動了動身子,卻發現全身使不上力,隻好對他腼腆一笑。

     「怎麼了?」他的目光些許困惑地看着我。

     「……我喝多了,站不起來……」我感到自己的臉頰燒紅。

     他露出了然一笑,就像多年前寵溺着我一樣,俯身将我抱起,走向車門;瞬間,那溫暖懷抱的熟悉感自他雙臂傳來,他的胸膛變得更寬闊了,可是感覺沒變。

     是他!我更肯定他就是無忌,我日思夜念的無忌。

     下意識裡,我更偎向他,像個索取安慰的小女孩:他倒也接受我的撒嬌,彷佛多年來一直是這樣縱容着我似的。

    我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司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張大了嘴像是看到一幅令人驚恐的畫面;我朝他眨眨眼,露出頑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車子來到一棟摩天大廈前停了下來,我認出那是道爾的總部大樓。

    「無忌」--雖然未經證實,但我心已認定他就是,他帶我乘上了專用電梯,直上了頂樓。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這裡是你的『天堂』,對吧?」我環顧四周,看着這座巨大的溫室及造型特殊的吧台,不禁脫口而出。

     「妳……妳怎麼知道……」他被我吓了一跳。

     沒變!一切都沒變!失去記憶的他,仍舊在找尋「天堂」,而且還構築了跟從前一樣的「天堂」。

     「……從前,在台灣,你也有個和這裡相似的天堂,隻是這裡更大,更美。

    」 「……看來,妳的确有可能知道我的身世……那麼妳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嗎?」他望着我,眼裡有股期盼。

     我掙紮着,心頭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這一切太突然、太詭谲:縱然在我得知「他」有可能就是無忌後,浪潮般的思緒翻湧,至今我仍末做好準備,該要如何與他相認。

     指尖不自覺地探向頸間的煉墜,這枚指環是無忌留給我的信物;每當我心有煩憂時,總是靠它給我安慰……蓦然,我心念一動,急切地脫口問出:「玉佩呢?你的玉佩呢?」那是我們的交換信物,他應該會有的,如果他是無忌的話。

     「……玉佩?妳怎麼會知道?」他更加驚疑我對他的熟知。

     「我當然知道!那是我和你……」我遲疑了,不知就這樣說出我們互訂終身的事,會不會吓到他?萬一他無法接受過去,不願承認我們的從前,那我又該如何?霎時間,我竟退卻了,有股想逃走的沖動。

     「妳和我……怎麼了?我們之間有些什麼?」他向我靠近,不放棄地追問着。

     「我……我想先看看玉佩,可以嗎?」我選擇回避他的問題,隻想先确認玉佩的存在。

     他的目光未曾離開過我,像是再三思考後,才緩緩自頸間取下了紅繩,那碧玉的圓潤一現,我立刻就能認出!那是我送他的玉佩,沒錯! 我接過玉佩,既激動又感傷地撫着它,那上頭還留有他的氣息與溫度;像是珍寶股,我小心呵護着它。

    終于……在漫長歲月的等待後,我又再度見到了它,和擁有它的主人。

    這一刻,我隻想感謝上蒼,感謝祂對我的仁慈。

     「這塊玉佩到底有什麼秘密?它能證明我是誰嗎?玉佩後的兩句話是代表什麼意義?」他一連串地問着,既焦急又激動。

     「……你還認得中文字嗎?」我不急着回答,反而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果然,他嗔怪地看着我說:「當然!我是失憶,不是變成了白癡!」 我聞言輕聲一笑,他的口才進步了!我取下頸間的項鍊遞給他,要他看指環内側的刻字。

     「無求天地,獅從己心。

    」他念了出來。

     「這是下聯。

    裡頭藏着你的名字,這個戒指是你送給我的……信物。

    當年傳來你的惡耗後,我的父親就作了這兩句詩,讓我刻在指環裡,好讓你時刻陪伴着我。

    」我一邊說明,一邊觀察着他的神情,但他依然茫然不解地看着我,似乎這枚戒指也未喚起他的記憶。

     「……我的名字?是什麼?」他開口。

     「唉……你忘了,你真的忘了,而且忘得一乾二淨了……當年,你說過,不管在哪裡,你的心都不會變,你絕不會忘了我的……可是,你竟然忘了……你竟然還是忘了……」我喃喃地埋怨着,頹然地坐在一旁。

     「妳……妳别這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很痛苦啊!有誰願意忘了自己是誰呢?這種不知道自己身世,弄不清自己是什麼人的日子也很難過啊!妳知道嗎?」他以一種近乎是自怨自艾的嘶吼,吶喊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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