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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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的賊笑,溜之大吉了。

     *** 夜深如幽靜的處子,沉默地俯瞰著滾滾紅塵的悲歡離合。

     顆顆閃爍的燦星為這般迷離沉寂的夜添增了一份缤紛殊奇的美。

     偶爾撲面而來的涼風,消散了日間幾許惱熱逼人的暑氣。

     曆以甯和歐爾培沿著空曠無人的青年公園慢慢跺步回家。

     他們剛剛到西門町看了一部在坎城影展中大放異彩的電影‘鋼琴師與她的情人’。

     由于他們看的是午夜場電影,所以,電影散場之後,已經是萬籁俱寂、夜幕沉沉的三更半夜了。

     為了确保曆以甯的安全,他們已經将擺地攤的地點由萬華夜市轉移到松山夜市。

     而這幾天晚上,歐爾培更是亦步亦趨的守護在曆以甯的身邊,充當免費的保全人員。

     過了好幾天提心吊膽、疑神疑鬼的生活,此刻,這種戒慎恐懼的心境在夜風如斯溫存沁涼的吹拂中,不知不覺地松馳了他們鎮日緊繃的心情。

     也因為這一時的輕忽大意,所以,當他們發覺有一群人早就蟄伏在趙家公寓附近等他們自投羅網時,曆以甯和歐爾培已錯愕驚惶得來不及閃躲逃匿了。

     不過短短的一分鐘,歐爾培已被金虎等幾個訓練有術的彪形大漢制伏了,一把冰冷鋒利的刀也順勢貼在他頸部的血管上。

     ‘不要輕舉妄動,曆以甯,否則,刀劍無眼,我可不敢保證我兄弟的手不會失誤而粗心大意的在你男朋友的脖子上挖個洞。

    ’曆以甯白著臉放棄逃逸的念頭,她深抽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沉著應戰。

     ‘你們要找的人是我,跟他無關,請你們放開他,有話好說。

    ’ ‘以甯,你别管我,你趕快逃走,趕快逃走!’歐爾培掙紮的低吼著,他不合作的态度立刻換來了一陣皮肉之苦,負責抓著他胳膊的阿水在冒出一句不堪人耳的三字經後,橫眉豎眼地緊握著拳頭重重的敲擊著歐爾培的胃腹,好像在練沙包似的。

     ‘不要打他,求求你們不要打他——’曆以甯面無血色地連聲哀求著,‘請你們高擡貴手放了他,不管你們有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你們的——’ ‘是嗎?’領頭的阿彪獰笑了一聲。

     ‘是的。

    ’曆以甯心如刀剮的顫聲說。

     ‘不!以甯,你——’歐爾培凄厲的叫聲又為他赢來了結結實實的一記重拳。

    火冒三丈的阿彪唯恐驚動附近的左鄰右舍,所以,連忙示意阿水把歐爾培敲昏,并命令金虎抓住蠢蠢欲動的曆以甯,快速而粗暴的捂住她來不及發出求救的小嘴。

     ‘曆以甯,你給我安分一點,如果你不想讓你的男朋友白白為你送命的話,你就乖乖跟我們去見吳老闆,不要打歪主意,也不要做愚蠢而無謂的掙紮!’阿彪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台灣國語,惡氣惡聲的提出警告。

     投鼠忌器的曆以甯隻有放棄冥頑的抗争,乖乖束手就擒,任阿彪等人挾持著她和昏迷不醒的歐爾培坐進一輛半舊的旅行車揚長而去。

     她淚眼婆娑的回首望著已成一片模糊剪影的青年公園,心神俱碎的發現,命運之神又再度伸出獰猙而無情的手愚弄了她一次!! 她不勝凄苦的瑟縮了一下身軀,在寒顫和絕望中緊緊的咬著下唇,真的有種人生至此、天道甯論的悲憤和沉痛! *** 曆以甯像個面無表情的泥娃娃任阿彪粗魯地抓著她,穿過人聲吵雜、酒氣沖天的吧台,來到一扇鑲著金銅色花紋的辦公室大門前。

     阿彪并沒有舉手叫門,而是直接拉開門把,像押著囚犯似的迳自将她押到她那位神通廣大、利令智昏的債主吳德貴面前。

     令她感到驚訝錯愕的是,她那嗜賭如命的叔叔曆仲賢竟然像肉棕似的被綁在一張鐵椅上,旁邊還站著兩個形貌猥瑣陰沉的男人。

     狀甚狼狽的曆仲賢一看到她,竟難掩羞愧的垂下頭顱,不敢和曆以甯那雙盛滿悲痛的眸光相會。

     吳德貴眯起他那雙細小如豆卻尖銳如刀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曆以甯好一陣,深為她那娉婷動人的美所震懾。

     ‘曆小姐,你應該知道我們開地下錢莊的,一向是救急不救窮,做得是一本萬利、絕無驚險的生意,再說——’他慢吞吞地燃起一根煙,吸了一口,在吞雲吐霧中皮笑肉不笑的繼續說道:‘我有這麼多的弟兄要養,誰敢充凱子輕易地把白花花的鈔票随手借人,既而坐視你們欠債不遠,把我當成冤大頭?!’ ‘我不是故意欠錢不還,而是——’曆以甯不卑不亢的說:‘我根本沒有能力償還。

    ’ 吳德貴臉上浮現一絲詭異而暧昧的笑容,‘我知道你沒錢,但——你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償還。

    ’ 曆以甯的臉色開始泛白,‘什麼方式?’她喉頭緊縮的顫聲問道。

     吳德貴彈彈手中的煙屑,‘你可以運用上天賦予你最美麗而最有價值的本錢償還啊!看你是要做我的情婦,還是——’他色迷迷的笑了笑,懶洋洋地又抽了一口煙,‘到我的酒廊上班慢慢賺錢償還。

    ’ 曆以甯連嘴角都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如果——我既不想做你的情婦,更不想到你的酒廊上班,你準備怎麼對付我?’ 吳德貴目光閃了閃,他狡狯的撇撇唇,‘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因為——我這個人雖然唯利是圖,但,也還懂得憐香惜玉,特别是像你這種美麗溫存又有個性的女孩子,隻不過——’ 他老神在在的撚熄了手中的煙屁股,‘我可能會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你那位何其無辜的男朋友身上,讓他缺條胳膊或是斷條腿的,免得讓我的手下譏笑我色迷心竅,處事不公。

    至于你叔叔嘛——’ 他眯起眼沉吟了一下,‘他欠了我一百萬元的賭債,我隻好切下他的十根手指頭以示懲戒,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吳德貴可不是省油的燈,以後還敢不敢随便賴我的帳!’ 曆以甯倏地打了個冷顫,臉白得像大理石,而她的心則像待宰的羔羊般不斷不斷的抽痛著,不停不停地掙紮著,她下意識的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苦澀的血漬。

     吳德貴不動聲色地慢慢品茗著她的掙紮和痛苦,心裡漲滿了胸有成竹的快意和笃定。

     ‘怎麼樣?看你是覺得保持自己的貞節和名譽比較重要,還是男朋友和叔叔的安危比較要緊啊!’吳德貴冷笑地節節逼近。

     曆以甯面如死灰地看了曆仲賢那因驚吓恐懼而變得扭曲不堪的臉,望見到他眼中那份充滿祈諒而近于懦弱哀憐的神色,她滿含嘲諷地綻出一絲可憐兮兮的苦笑,汨汨淌血的心好像被一把無情的巨斧劈成了兩半、四半、八半,直到支離破碎為止。

     在這充滿絕望而天人交戰的一刻,她突然有種想昂首狂笑的沖動,為自己無奈、乖舛的際遇而笑,更為她那個惹事生非、糟踢生命卻又膽小如鼠的叔叔曆仲賢而笑! 但,她還是強忍住了,她出奇平靜而蒼白如紙的面容上有一份懾人的風華和美麗。

     她定定地望著吳德貴,一字一句的寒聲說道:‘好,我到你的酒廊上班,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隻陪酒賣笑而絕不賣身,第二——你必須放過我的叔叔和我的朋友,讓他們安然返家。

    ’ 吳德貴遲疑了一下,方才點點頭。

    ‘可以,不過,你必須擔保你的男朋友不會報警找我的麻煩。

    ’ ‘為了我的安危,他不會輕舉妄動的。

    ’ ‘好,這裡有一張三百五十萬的借據和一份契約書,你隻要爽快的蓋手印簽個名,你叔叔和你男朋友就可以毫發無傷的回去了。

    ’吳德貴得意洋洋地遞給他兩張看似單薄實卻無比沉重的契約書和借條。

     她甩甩頭,咬緊牙根的速速簽上自己的名字并蓋上手印。

     吳德貴這才滿意的下令放人,但,他不準情緒激動而失控的歐爾培和曆以甯會面,于是,悲憤填膺的歐爾培被兩個保镖強制拖出了酒吧,并粗暴地丢進了一條幽暗潮濕的死巷内。

     至于曆以甯那個沉溺賭博而無以自拔的叔叔經過這次教訓,好像也有所悔悟了,他離開吳德貴的辦公室前,滿臉慚愧地對著神色木然的曆以甯哽咽道:‘以甯,是叔叔連累了你,叔叔——對不起你——’ 曆以甯立即閉上了眼睛,再張開眼睛時,她滿眼眶皆是淚水。

    ‘叔叔,你不必向我道歉,隻要你肯戒賭,那麼,為你堕落紅塵也是值得的。

    ’她喉頭梗塞的說,竭力克制那兩串搖搖欲墜的淚珠。

     曆仲賢一聽,更是羞愧莫名而無地自容,他老淚盈眶的說:‘以甯,叔叔發誓,真的,我以後再也不賭博了,再也不了。

    否則——我死了,也無顔到地下見你爸爸媽媽——’曆以甯再度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但,這次她卻再也抵擋不住那滿江酸楚的淚浪,而任它像斷線的珍珠般下撲簌簌地滾落著,燙傷了她冰冷的面頰,更燙傷了她那顆鮮血淋漓的心。

     *** 加拿大鼎峰建設集團。

     這是一棟坐落在新店郊區的辦公大廈。

     鮮明精緻而栩栩如生的鷹形标志嵌印在偌大的廣告看闆上,予人深刻而新穎的印象。

     向采塵站在辦公室的落地長窗前抽著煙,目光深沉迷離地注視著窗外繁星綴綴的夜景。

    這陣子為了和巨陽建設搶生意,他和官逸風兄妹幾乎以公司為家,每分每秒都處于備戰狀态。

     所幸,他們精心研拟的企劃方案,無論是建築設計、廣告包裝乃至行銷策略和經費預算都深受客戶的推崇與肯定。

     于是,他們以黑馬的姿态重創了老神在在卻大意失荊州的巨陽建設集團,而迅速在建築業和營造業等相關業界掀起了一陣啧啧稱奇的巨浪! 震驚往往會帶來好奇,而好奇背後往往會跟著許多料想不到的機會,抓住每一個可以利用的機會,那麼口碑和财源自然也就跟著水漲船高、扶搖而上了。

     為了鞏固厚植鼎峰的實力,貫徹整垮齊羽介的目标,他幾乎是全公司每天最晚離開的人,有時候甚至常常窩在公司裡挑燈夜戰,和官逸風商量修訂更紮實而嚴密的作戰計畫。

     對他情深義重的官逸晶則擔任他的私人秘書,并負責打理他的二餐和閑雜事務。

     盡管,妾意纏綿而郎心似鐵,盡管心疼又為她不平的大哥官逸風不知道苦口婆心地勸了她多少回?但,她還是綿綿不渝、任怨任勞的守候在向采塵的身邊,為他分擔繁重的公事,更為他打理所有細碎的私事。

     唉!笑世間多少癡心女,空抛真情添悲愁!? 對齊羽介一往情深的丘宛瑜,乃至對向采塵同樣鐘情的官逸晶隻怕都是這種‘幾次細思量,情願相思苦’的至情女子。

     然而,世間情愛豈盡如人意,否則怎會有‘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的傷心人呢?唉!但願天下有情人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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