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奇偉在巴拉那河水利工地上的奇遇

關燈
中,他就算逃出去十公裡,隻怕也一樣可以聽到那種叫聲,黑夜,山路崎岖,他又能逃出去多遠? 他勉力定了定神,剛才幾乎被摧毀殆盡的勇氣和膽量,漸漸恢複,好奇心也随之增加。

    這時,對他來說,為什麼這道河流的水流量,一下子那麼平靜,一下子又如此洶湧,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種如此可怕,如此震撼人心,如此陷于瘋狂一般的痛苦,如此發自内心絕望的慘叫聲,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 他決定過去,察看一下究竟,那個曾是大瀑布的河岸上的缺口,就在對面,他隻要涉水過河,就可以到達那個有聲音發出來的斷崖。

     河水看起來十分淺,可以看到河底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而且,天色也已漸漸明亮了,光亮會使人的勇氣更為增加。

     第一線曙光,令得平靜的河水,反映起閃光,他已經選擇好了一處河床看來十分平坦的地方下了水。

     白奇偉一直在叙述着,從他一開始講述起,我和白素,都沒有發出任何問題去拓擾。

    但是當他講到他開始涉水過河,去察看那種慘叫聲的來源之際,我揚了揚手:“等一等再說。

    ” 白奇偉停了下來,由于我思緒十分紊亂,我做着一些沒有意義的手勢。

     白奇偉在叙述着的事,本來,對我來說,完全陌生,那是他的經曆,不是我的經曆。

     可是,當他講到,他聽到了那種慘叫聲之後的感受和反應,我卻十分熟悉。

    非但十分熟悉,而且感同身受,仿佛我也曾聽到過這樣的經曆。

     然而,我又實實在在,未曾有過和白奇偉同樣的經曆,為什麼我會對一個未曾經曆過的情景,會有那樣熟悉的感覺? 這實在大怪了,我必須靜下來想一想,所以才打斷白奇偉的叙述。

     靜寂足足維持了三五分鐘,我仍是一征紊亂,不得要領。

    白素低聲問:“你在想什麼?” 我搖頭苦笑:“不知道,我隻覺得,奇偉提及那種充滿絕望悲痛的慘叫聲,我……好像也曾聽到過,可是又不能肯定。

    ” 白素和白奇偉兩人互望着,顯然他們不明白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事實上,别說他們,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已在說些什麼,一切,包括我的思緒,都十分恍惚模糊,有着不可思議的怪異。

     我又想了一會,仍然抓不住中心,隻好歎了一聲:“請再說下去。

    ” 白奇偉對我的話有了興趣;“你好像也曾聽到過這樣的慘叫聲?我想不可能,如果你曾聽到過,那一定是你畢生難忘的印象,而不可能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 我為:“是啊,這正是奇怪之處,或許,你的形容太生動,引起了我某種聯想,所以産生了這樣的感覺,這種情形……” 當我在這樣說的時候,我還是遲遲疑疑,沒有什麼肯定的見解。

     可是當我說到了“聯想”之時,陡然之間,像是有一股極強的光線劃破了黑暗,在我心底,一直是朦朦胧胧的那種感覺,也在那一刹間,變得清晰無比:我知道為什麼我會有似曾耳聞,甚至感同身受的感覺了。

     那蠟像院! 我一想通了這一點,整個人向上直跳了起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

    把白素和白奇偉吓了一大跳。

     我顯得十分激動:“那蠟像院,那四間陳列室中陳列的人像!” 白奇偉仍然疑惑:”那和我的遭遇,有什麼關系?” 我定了定神:“當時,參觀那些人像,受到極大的震撼,我覺得,那些人像,面臨這樣巨大的悲痛,應該會發出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的呼叫聲。

    ” 白素最早明白了我的意思:“當然,陳列室中寂靜無聲。

    ” 我用力點頭:“雖然當時陳列室中沒有聲音,但是看到那種景像,内心深處,像是隐隐感到受苦難的人發出的慘叫聲。

    所以,奇偉一說,我就有熟悉的感覺。

    奇偉聽到的慘叫,正是……” 我一口氣講到這裡,就再也講不下去了。

     本來,我想說,白奇偉聽到的慘叫聲,正是蠟像院中陳列的人像,所發出來的。

     但這種話之荒誕和不可能,簡直已到了極點。

     第一,蠟像不會發出聲音來。

     第二,就算蠟像會發出慘叫聲,何以聲音會在幾萬公裡之外的巴西被聽到? 白素和白奇偉明顯知道我止住了沒有說出口來的話是什麼,所以他們不約而同搖着頭,表示那不可能。

     我吸了一口氣:“當然,那不可能,但是兩者之間,卻不能否認有一定的聯系。

    ” 白素糾正的一下我的說法:“你隻能說,蠟像院是通過人的視覺,使人的心靈受到極大的震撼,受到無窮無盡,極度悲苦的感染。

    而大哥的經曆,是通過人的聽覺,達到同樣的震撼。

    ” 我“嗯”地一聲:“正是這樣。

    這種行動,總由什麼人在主持,他們之間,我想極有可能,有一定程度的聯系。

    ” 由于心情的緊張和興奮,我聲音急促而嘶啞,我感到,那怪異的蠟像院,既然推恻到可能和幾萬裡之外的怪聲有關連,那麼,整件事牽涉範圍之廣,規模之大,縱橫距離之巨大,可能遠遠超乎我們所能設想之上。

     也就是說,那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樁大得不可思議的大事,雖然我一點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的大事,但隻要肯定這一點,也足以令人悠然神往。

     白素最了解我的心思,看到了我那種興奮刺激的神情,瞪了我一眼:“你提及一定有人在主持這種事,假設蠟像院的一切,全是由那個叫米端的人在主持的,那麼……” 她講到這裡,轉問白奇偉:“大哥是不是也發現了什麼主持者呢?” 白奇偉雙子托着頭,不言不語。

     剛才,他也和我一樣感到興奮和刺激,可是這時,他的神态,卻又使人捉摸不透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白奇偉仍然維持着沉思的姿勢,開口說話。

     水很冷,河底的鵝卵石也很滑,要涉水過河,并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但是白奇偉還是一步一步,向對岸走去,來到河中心時.河水到他的腰際。

     這時,他什麼也不想,根本不去考慮如果河水一下子又變得湍急,他會有什麼結果,他想到的隻是一點:要把那些慘叫聲的來源,探究出來。

     那種慘叫聲,曾經如此折磨過他,他非要找出它的來源不可。

     他大約花了半小時,才拖着濕淋淋的身子——在水最深的時候,他幾乎滑跌了兩次,全身也就因此透濕了——走上了對面的河岸。

     白奇偉在那個大缺口的邊緣上岸,向下看去,就看到,那裡的确是一片直上直下的斷崖,而在那個大缺口之下的斷崖上,有着一個相當大的山洞。

     斷崖不過十公尺上下高,那呈不規則圓形的洞口,直徑至少有八公尺。

     慘叫聲,當然是從這個山洞之中傳出來的,有了這一個發現,白奇偉十分興奮。

    當他昨天,面對着這幅斷崖時,他看不到這個山洞,因為自缺口處奔瀉而下的瀑布,把這個山洞整個遮住了。

     白奇偉立即想到這樣的環境,倒很有點像“西遊記”中的水簾洞——一道大瀑布,遮住了瀑布後斷崖的山洞。

     他的略審視了一下地形,開始向下落去。

    當瀑布存在,斷崖下也是一條洶湧的河流,但這時瀑布已然消失,下面也成了一個淺灘,他輕而易舉,就來到了那個大洞的洞口前。

     這時,他心中也不免感到了恐懼。

    那麼可怕的慘叫,如果這時,突然從洞中傳出來,那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應付得了。

     雖然,這時四周圍都十分靜,山洞之中,更不像是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但是昨晚,在第一下慘叫聲入耳之前,何嘗不是極度的寂靜? 想起昨晚的經曆,白奇偉心有餘悸,他不敢貿然進去,如果向位于這種荒僻地區的一個山洞,問“有人嗎”,那也近乎滑稽。

    所以,他拾起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向山洞,用力抛了出去。

     他的心情,緊張到了極點,屏住了氣息,集中精神,準備應付最可怕的變化。

     石頭抛迸了山洞,他聽到了石頭落地的聲音,那一下聲響,在山洞中激起了回音,傳了出來,聲音十分響亮,令得他有點吃驚。

    但是聲音很快就靜下來,再也沒有異聲傳出。

    白奇偉由于事情實在太詭異,所以行事也特别小心,連向洞内,抛擲了三塊石頭,又等了半晌,仍然沒有異狀,他才面對着洞口,吸了一口氣,着亮了随身所帶的強力電筒,向山洞内走去。

    他一生之中,曾有過不少冒險的經曆,但和這時,他向山洞内走去,步步驚心的情形相比較,自然全是不足道的遊戲。

    在強力的手電簡光芒的照耀下,明白了何以石塊抛進山洞,傳出來的回音異常響亮的原因,原來那山洞的形狀,十分奇特,自入口處起,向深處伸展,上下左右,都在向内收縮。

    整個山洞的形狀,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錐形,而這種形狀,最有利于聲波遠傳,所有的傳聲筒,和早期的發音喇叭,以及樂器中的喇叭全是根據這種形狀設計的。

     那也就是說,如果在這個山洞的最深處,有聲音發出,就可以通過這個天然的傳聲形狀,傳出極遠去。

     他昨晚在對岸,聽到的那種慘叫聲,是不是由這個山洞的極深處傳來的呢? 一想到這一點,白奇偉又遍體生寒。

    因為這時,他已經走進了山洞,在山洞深處,如果突然有這種慘叫聲傳出來,加上山洞四壁的回音,情形一定比昨晚還要恐怖幾十倍。

     好幾次,他幾乎想在沒有什麼變故發生,可以全身而退時,急急轉身離開,可是他畢竟十分勇敢,盡管心頭的恐懼,在一分一分地積累,可是他還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那山洞的四壁,相當平滑,并不如一般山洞那樣,怪石嶙峋。

    這種平滑,甚至給人以這個山洞,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感覺。

     白奇偉在事後,對于自己能在這樣的情形下,仍然堅定地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盡管起了好多次退縮的念頭,但絕未付清行動,感到相當程度的驕傲。

     他數着步數走進去,一直在向内縮小,所以到了山洞的盡頭時,已幾乎可以碰到頂上的山壁了。

    盡頭處,是一幅看來十分平整的石壁,除非能穿壁而過,不然,再無去路。

    而一路行來,也沒有什麼别的發現。

     這令得白奇偉有相當程度的失望,因為看來,這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山洞,那些慘叫聲,是不是由這個山洞傳出來的,也是疑問。

     在山洞中既然沒有發現,再逗留下去,自然也沒有意義。

    他轉過身來,背靠着盡頭處的石壁。

    在這時,他面對着洞口,可以看到洞口的光亮,整個人如同處身在一個巨大的傳聲筒之中。

     這種情形,令他忽然起:如果自己這時,忽然大叫一聲,聲音不知道可傳出多遠? 他是一個想到就做的人,一想到,立時吸了一口氣,張口大叫了一聲。

     他已預期到自己的叫喊聲,會激起巨大的回音,可是也絕料不到,回聲的反應,竟是如此之猛烈,刹那之間,像是有千百個人,立即跟着他在大叫,回聲的激蕩,甚至使他的身子,有了搖擺震動的感覺。

     山洞之中的回音,漸漸靜下來,他還仿佛可以聽到,自己剛才那一下叫聲,正在遠遠向着山洞口外,傳了開去。

     等到所有的聲音全都靜下來他才籲了一口氣,不敢也不想再試第二次了。

     這時,他仍然是緊貼着盡頭處的石壁站着的,後腦吊在石空上,就在他準備起步,走出山洞去的那一刹間,他突然聽得,在他的腦後,傳來了一下低低的、幽幽的女性歎息聲! 那隻是極輕的一下歎息聲!可是白奇偉聽到了
0.1194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