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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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天空陰陰的,微微飄點小雨,唐湘茉去見了自己的父親。

     唐濟光并未被禁見,父女倆多年沒怎麼接觸,物是人非,年過半百的他這些年瘦了許多,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唐湘茉看着父親走入會客室,心頭百感交集,不禁喊了一聲。

    “爸……” “你來幹什麼?”唐濟光眼神很輕,這一年來受困囹圄的生活,讓他過往憤世嫉俗的狠戾不見了,像是尖銳的晶石被磨平了棱角,卻也再折射不出任何光華。

     唐湘茉看着父親,這個從小隻願意施舍背影給她的男人,現在兩人面對面,她幾乎可以細數他臉上皺紋。

    過去她很怕這樣的冷漠,那冰冷的氣場總是壓迫得她渾身不舒服,但在這刻回首,卻發現是自己在意得太過分了。

     三十一歲的她,事業有成,其實早已脫離了家族束縛,得以自由,再不必戰戰兢兢,卑微地渴求父親一抹溫暖的微笑。

     所以,她說:“我不後悔。

    ” 不後悔選擇自己認為正确的事,即便為此背負罪名,被世人指責為陷害父親身陷牢籠的不孝女。

     唐濟光揚起眼眸,瞅着女兒,出乎意料地平淡:“你沒什麼好後悔的。

    ” 同樣地,他也不後悔自己的作為。

     會客室内再度陷入沉默,那些溫言好語似乎從來不曾出現在他們之間,或者唐家就是這樣的。

    唐湘茉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想知道父親是否恨她?恨得巴不得她死?他送她的槍,她一直好好保管着,那又代表了什麼意義? 良久,唐濟光率先開口。

    “我說過你名字的由來沒有?” 她一怔,搖搖頭。

     唐家在她這一輩,按祖譜中間字不論男女皆是由“湘”字為名,難道還有别的什麼? 她一臉迷惑,隻見唐濟光掀了掀唇,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 語出《莊子?太宗師》。

    唐湘茉不懂父親怎麼會突然跟她提這個,正要問明白,唐濟光便接着說:“好好想想這句話的意義,台灣不适合你,早點回邁阿密去吧,往後沒事就别來了。

    ” 他語調疏冷,态度淡漠,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唐湘茉思忖這句話的意思,忽然竟有些明白了。

    “爸……” 原來是這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與其在危難之時相互以口沫潤澤對方,延續生命,還不如平靜安穩地在江水裡各自悠遊,想不起對方。

     上一輩的恩怨,唐濟光注定得背負,他的父親唐沅闳在争奪唐家繼承人之位的時候輸了,輸得徹底,最終被迫挺而走險,死在牢獄。

    他從小被灌輸必須為自己的父親争一口氣,但唐湘茉不需要,也不适合那些。

     他并不打算做個好爸爸,卻也沒想将她牽扯進來。

    與其讓女兒在艱險裡倚靠自己,成為他的弱點箭靶,還不如放她到安全的地方過自己的日子。

    而她也沒教人失望,她憑借一己之力,确實有了屬于她的一片江湖,若能忘了唐家的一切,那便再好不過…… 唐濟光進去了。

     唐湘茉始終站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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