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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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夜晚,暑氣蒸人,登山社舉行期末最後一次聚會。

     吳嘉璇靜靜地坐在教室角落,本來還認真聽着台上的報告,後來覺得無聊,便從背包拿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空白頁,開始畫起了天花闆的日光燈。

     「喂喂,大家坐好啊!」台上的蕭昱飛忙着統籌秩序。

    「現在開票了,阿昌,過來唱票。

    」 吳嘉璇停下筆,擡頭望向始終活力充沛、笑容開朗的他。

     隻需看一眼,她就可以将他臉部的線條記得一清二楚。

    好比眼睛是鏡頭,心則是底片;但她不會立即沖洗出照片,而是像他說的,慢慢地将她的感覺放進去,再一點一滴地完成她的秘密相簿…… 她低下頭,繼續描繪教室裡頭的課桌椅,心中蓦然感到些許失落。

    她的大一新鮮人生涯即将結束,而載滿登山社活動的筆記本也邁入尾聲,或許……她一直偷偷編寫的童話故事也該結束了。

     啪一聲,鉛筆尖折斷,筆頭彈跳了出去。

     「咦!筆斷了?」熟悉的聲音傳來。

     她驚訝地轉頭,蕭昱飛不知何時已經坐到她旁邊,指着她的鉛筆。

     「削一削就好。

    」吳嘉璇克制住心跳的感覺,從筆袋裡拿出小刀。

     「借我削削好嗎?」 她一時愣住,不知該不該将鉛筆和小刀遞給他。

     「我小時候削過鉛筆,後來用原子筆,就沒削過了。

    」蕭昱飛躍躍欲試地說:「剛好借妳的鉛筆來重溫舊夢。

    」 「喔。

    」她沒有異議。

     可是,看他拿着小刀削下一塊塊木屑,又灑了滿桌子的鉛筆末時,她不得不拿出一張面紙,再撕下一張計算紙。

     「學長,你墊在這上面削,不然會割傷桌面,這鉛筆屑我擦一下。

    」 「對喔,我怎麼沒想到?差點破壞公物了。

    」 她不難發現,他很多時候面面俱到、思慮周密,但有時候又顯得不拘小節、粗心大意--不知道他會不會忘記女朋友的生日喔…… 啪!一截鉛筆頭彈到她的桌上,打斷她的思緒。

     「啊,又斷了!」蕭昱飛拿起鉛筆瞧了瞧,望着斷裂的筆頭。

    「這是畫家專用的那種2B還是6B鉛筆嗎?」 「不是,這隻是普通鉛筆而已。

    」她淡淡解釋着。

    「學長,謝謝你,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削就好。

    」 「借一下啦。

    」他很堅持地握住小刀,将鈍掉的筆頭抵在計算紙上,又開始削下黑色的細末,邊削邊說道:「小時候我做功課,我爸爸就坐在旁邊幫我削鉛筆,他每枝都削得又尖又漂亮,擺在鉛筆盒裡面十分好看,我們班上的同學都很羨慕我哩。

    」 「你也想削出像你爸爸那樣的鉛筆?」 「試試看喽。

    」他朝她一笑,又專注地削下一片木屑。

     爸爸坐在小男孩旁邊削鉛筆--那是怎樣的一幅溫馨畫面? 記憶翻現,當她還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會坐在她身邊,看她用彩色筆塗鴨,畫完了再将她抱起來放在膝頭上,說她以後一定是個大畫家。

     她還記得爸爸那大大的笑臉,還有坐上去軟軟的大肚皮…… 她聲音有些落寞。

    「你爸爸會教你畫畫,也會幫你削鉛筆,他陪着你長大,一定是個很好的爸爸。

    」 「啊?」蕭昱飛一時語塞,這個爸爸不是那個爸爸啊。

     但他又要如何向她解釋清楚呢?他的身世實在有點給他複雜耶。

     他無法回答,隻好朝她笑一笑了。

     吳嘉璇心頭猛地一跳!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笑,但是那爽朗如陽光的笑容卻已經回答了她所有的疑問。

     也許就是因為有一個好爸爸,才能教出這麼一個身心健康的大男孩吧。

     「蕭昱飛,該你發表『遺言』了!」台上的阿昌大叫着。

     「哎呀!」蕭昱飛趕忙将鉛筆和小刀丢還給她。

    「不好意思,我待會兒再幫妳削。

    」說完立刻飛快地跑上講台,朝大家彎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哇!總算改選完畢,本人濫竽充數當了一年社長,終于整垮登山社,早就愧疚得無話可說了,還是趕快下台一鞠躬吧!」 「恭祝昱飛社長壽終正寝,真是可喜可賀,大家飲一杯啦!」好事者當然樂得起哄,立刻從桌底搬出兩箱啤酒。

     「哇呵!有好康的!」見到啤酒,衆男生眼睛都亮了。

     期末聚會來到高潮時刻,大家紛紛起身搶開啤酒,個個興高采烈。

     「故社長,祝你安享晚年,乎幹啦!」鋁罐撞擊聲此起彼落。

     「感恩啦!」蕭昱飛來者不拒,來一個同學,喝一口啤酒,跟着大夥兒打屁,眼睛一轉,忽然大叫一聲:「未成年者,請勿飲酒!」 好幾個猛灌啤酒的大一毛頭小子差點噴出來,而吳嘉璇伸向啤酒罐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她才滿剛十九歲。

     蕭昱飛又笑咪咪地說:「酒量好的不在此限,或者是喝醉了,有人可以扛你回去的話,也請盡量喝。

    」 毛頭小子們歡呼一聲,又繼續幹杯,吳嘉璇也放膽拿了一罐啤酒回到座位,打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小口。

     冰冰涼涼的,有些苦澀,好像比她在新生舞會時喝的還要苦。

     她将旁邊桌面的鉛筆屑收拾幹淨,因為她知道,他絕對不會記得要回來幫她削好鉛筆的。

     她再拿起那枝削得肥肥短短的鈍頭鉛筆,放在指間裡細細摩挲。

     「昱飛學長!」一大群女生圍攏到講台前,嘻嘻哈哈地說:「我們暑假要去南部玩,可以去找你嗎?」 蕭昱飛豪爽地說:「當然可以了,隻要妳們不怕地闆硬,歡迎來我家打地鋪。

    」 「沒關系。

    太好了!」女孩們興奮極了。

    「那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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