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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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去!” 猛然大作的聲響驟然竄進耳朵裡,他一驚,回過頭看,綠色的紗門外,被強風吹襲的林樹發出浙瀝瀝有如下雨的搖晃聲,紗門在狂風中微微震動着…… 好冷……他不禁縮起了肩膀。

     顫抖的手指幾乎無法準确的敲擊鍵盤,他舉起手放到嘴邊呵了口熱氣,冰冷的指尖接收到一陣溫潤的氣息。

     感覺指尖似乎又有知覺了,他再度将手指擺放到鍵盤上。

     空蕩蕩的研究室隻有他一個人,寒假期間幾乎不會有其他人來,教授也不在,一大早就開車去了外地找原文資料,很久以前教授就給了他研究室的預備鑰匙,惦記着還有一篇資料沒輸入電腦,他在教授出門後就騎着腳踏車到學校來,雖然打字速度不算快,但他還是希望能在教授回來前完成這項工作。

     看着窗外陰霾的天空,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間了。

     灰灰的天空卻沒有夕陽的鮮豔顔色,隻是悄悄變得陰暗。

     那就是範可欽平常的一天。

     騎着腳踏車又回到公寓,進到廚房,打開瓦斯爐,青色的火光跳動着。

     就算是火,在爐架上的瓦斯出氣孔也是排列得整齊。

     把鍋子放在爐子上,大概再過十分鐘鍋子裡的水就會沸騰。

    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範可欽手一抖,滿滿的紫菜掉進了依舊冰冷的靜水裡。

    那迅速就吸了水而軟塌的薄片在水中搖晃着沉下去…… “我回來了。

    ” 走進來的男人站在玄關脫掉圍巾和外套挂好。

    聽到那聲音,範可欽連忙從廚房喊着:“飯已經好了,我端出去。

    ” 沒多久剛回來的男人也走進來廚房。

     “我也來幫忙。

    ” 簡練地翻卷襯衫袖口,連領帶都沒解,男人就來幫忙,那下水太早的紫菜湯過了幾分鐘還是變成了跟以往一樣的味道,隻是有點糊了。

    擺好本來就簡便的碗盤,隻有兩個人所以吃得很簡單……今天範可欽做了新嘗試的菜,不知道做得成不成功? 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對方的反應,男人那細細咀嚼的吃相不但優雅也十分威嚴,他拿着筷子的手指也很有氣勢,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拿筷子的姿勢那麼正确了,太過精準又嚴肅的姿态流露出奇異的優雅,範可欽覺得他好像是電影“海上花”裡老一點的梁朝偉……就是很有“那個年代”的感覺。

     他仔細吃東西的模樣讓範可欽覺得自己做的菜很有價值,毫不敷衍地品嘗着,然後他露出了幾乎可以用慈愛形容的微笑。

     “很好吃。

    ” 隻是簡單三個字就讓範可欽倍感心滿意足,其實每一次吃飯他都是說相同的話,但是每次聽到同樣的話,範可欽還是很高興。

     這個男人是範可欽非正式的監護人,範可欽的大學教授——雖然不同系所——同時也是提供他住所和生活費的援助者。

     男人的頭發已經有大半都白了,臉上的皺紋卻沒有相稱地多……其實除了眼角有深深的紋路,他的臉看起來還很年輕,眼尾的紋絡在他笑起來時也是别有韻味,端整的臉孔帶有近乎威嚴的美感。

     範可欽判斷不出來他的年紀,可是總覺得他看起來會那麼“老”都是因為他的白頭發太多了……如果去染黑一定年輕不隻十歲…… 好幾次範可欽都想問他,他究竟幾歲了,但是男人并不是會把私事挂在嘴邊閑聊的人,範可欽對他的了解也隻有他的獨生子早夭……那個貼着有點褪色了的照片的小小懷表現在是不是還藏在他的胸口口袋裡? 不過再怎麼說,他也已經是跟“年輕”兩個字毫無關聯的年紀了,如果範可欽的父親還活着,男人說不定還比範可欽的父親還老上幾歲……可是範可欽絕對沒有把他當成父親看待的意思。

    那麼優雅又聰明的人…… 直到發現教授停下了筷子注視着自己,範可欽才驚醒過來,剛剛自己是不是像個白癡似地一直傻笑? 範可欽很清楚自己最大的優點就是人見人愛的笑容了,用笑容化解紛争是範可欽的拿手好戲,可是這種笑容在内斂的教授眼裡或許隻是愚蠢的表情,因為教授喜歡的是像韓骐那樣幹淨的冰冷氣質。

     明知道即使在意也沒有用,範可欽還是情不自禁想要迎合他的喜好,他收斂了傻呼呼的笑容,改成了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對範可欽而言并不是困難的事情,很早就失去父母寵愛、又身為兄長的範可欽本來就不怎麼執着于自己的個性,他一向很懂得看人臉色,也擅于調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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