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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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體内有股暖流徐徐滑過——她也說不上自己的感覺是什麼;就是很激動、很感動,更有種迫不及待想見到自己腹中小生命的沖動。

     我的孩子也像這樣嗎?完全滿足、完全依賴的溺在我的懷中,母與子之間最淋漓盡緻的一場親情交流,無懈可擊。

     風波下意識撫着自己腹部——她不後悔,自始至終。

     “羽瑤,你女兒真漂亮,将來長大一定像媽媽是個美人胚子。

    ”風波絲毫不覺厭煩的欣賞眼前這幅‘母子圖’。

    羽瑤抱着嬰兒哺乳的幽雅神韻,美得仿佛由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其實這孩子像孟凱的地方多。

    她那雙濃眉大眼像極了她爸爸,愈看愈像。

    ” “這孩子是支撐我繼續活下去的動力。

    說到底,我還是得感謝老天爺,孟凱人雖走了,總算還留個孩子給我。

    ” “羽瑤——” 怎麼不知不覺又提起孟凱了?唉,思君情切啊! “也好,生個女兒将來能和我作伴。

    ”羽瑤輕撫着嬰兒,微笑說道。

     風波一愣。

    羽瑤才幾歲?居然說這麼死氣沉沉的話。

    女兒陪她——這就是她的人生? “羽瑤,小孩也快滿月了。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風波憂心的問。

     “我已經決定帶着孩子回鄉下老家。

    雖說當年我不顧家人反對,擅自随孟凱出走,但畢竟還是一家人,我想他們會諒解的。

    或許真的是養兒方知父母恩吧!過去我不懂,如今我總算是能體會為人父母的心情了。

    ” 羽瑤釋然的表情像是胸有成竹,看來她早已做好一切的準備了。

    “我父母年事已高,我身為長女就這麼抛下他們不管,實在說不過去;離家多年,我是該回去了。

     照理說,她為自己做了這麼妥善的安排,風波應該為她高興,然而——“回鄉下?這怎麼可以!”風波沖口就說。

     羽瑤眨眨眼,不明白她的反應。

     “你走了千寒怎麼辦?”她想也不想的說。

     羽瑤聽了隻是一笑。

    她拉回衣襟,将喂飽的嬰兒豎起拍拍背。

     “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風波見她但笑不語,立即追問。

     羽瑤卻報以苦笑和歎息。

    她突然站起,将嬰兒交還給護士,急性子的風波連這麼點時間也等不了,趕忙上前再問。

     “我當然聽見了,你都問了這麼多次了。

    ”羽瑤還是一副哭笑不得。

    “為什麼你也和孟凱犯同樣的毛病?明明就沒有的事,你們卻總是喜歡往那方向去想?” 風波還後知後覺的:“哪個方向?” “就你想的方向啊!”羽瑤搖搖頭。

    “風波,我若說我和千寒之間什麼事都沒有,你願意相信嗎?” 羽瑤說的這麼直接,她倒難為情了。

    “我不是在逼問你,也沒心存不良企圖,你更無需考慮我的立場。

    反正——反正聚散離合是很平常的事,千寒不一定該我不可,他有權為自己選擇。

    ” “你曾經問過他的選擇嗎?” 風波搖搖頭。

    用意會還不夠?聽千寒親口說不如教她去死吧!那種正面沖擊豈不更加傷人?她才不問呢! “既然沒有,你怎能斷定他的選擇?” “我——” “風波,當年我和孟凱全是靠千寒幫忙才得以在此展開新生活;即使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包括孟凱對他莫名的敵意,在我們面臨困難時,他仍不吝啬地伸出援手。

    假如将他出于關懷所做的每一件事,全都解釋成他是有目的的、為某人而為的,這對千寒太不公平了。

    ” 風波竟被羽瑤給堵得啞口無言。

     “的确,千寒是個很好的人,能使女人傾心的條件他都兼備了。

    可是,愛情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看對眼的一拍即合,否則怎麼也無法湊在一塊。

    我很感激千寒,僅隻如此,這份感激之心永遠不可能會變成愛情,過去不曾,将來更不會。

    風波,你明白了嗎?” “這是你單方面的想法而已,不是嗎?也許千寒并不這麼認為。

    ”風波怅然的說。

     羽瑤輕拍她,淺淺的笑容似乎帶有玄機。

    “當千寒第一次抱着寶寶時,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說什麼?”她随着羽瑤走出育嬰室。

    突然,羽瑤一個後退反将她推上前,她一臉莫名的踏出門檻。

    羽瑤幹嘛老推着她呀? “直接去問他本人不就知道了?” 本人?别開玩笑了。

    結果,那個教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正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杵在她面前;此情此景,真的像開了風波一個大玩笑,她張着嘴傻呼呼的立在原地。

     千寒朝她走來。

    穿着淺灰色西裝的身形修長依舊,不變的潇酒、俊逸,一如風波最初見到他時的情境;從此,無以自拔——羽瑤說得一點也沒錯,愛情真的是個很奇怪的東西,一見對眼方已足夠,不需要太多理由,隻是一眼! 似笑非笑的揚唇、潛伏捉狹的黑眸,他那該死的吸引人神情,恨得風波五髒六腑一陣翻騰——嘔!她吓得捂嘴。

    不會吧!都四個月了還害喜? 不管了!她捂着嘴埋頭竄逃,卻沖向一堵厚實的人牆。

     “我說過,隻要是我專程來逮你的,絕不會輕易讓你跑掉。

    ”千寒捉住她的雙臂,就見她像護着天大寶貝似的緊捂嘴巴,兩眼瞪得老大。

     “又想吐?我的長相真有那麼教人反胃嗎?”千寒連眉都皺了。

     風波深吸一大口氣,試圖緩和激動的情緒。

    嗯,好一點了,她立即不甘示弱的頂回去:“是你自己三番兩次來吓我的,每次都是你的精心傑作!” “好吧!全是我的錯,今天看你是要打要殺,悉聽尊便,我絕無二話。

    ”他一臉的認命。

     “哼,陰險!”她甩開他,迳自踱步往旁邊走去,盡量與他拉開距離。

     這羽瑤閃得可真快啊!一個不留神她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風波怎麼也想不到羽瑤竟會和千寒‘狼狽為奸’騙她來這裡。

     “不陰險就見不到你了。

    ”他尾随而上。

    “風波,你真無情,一句話都沒說就避不見面。

    我承認我有錯,但罪不至此吧!” 風波倚靠在整片的玻璃窗邊,不願面對他的視線固定在成群的小天使中。

     “我一向都這麼無情,你現在才知道?”她分明是為賭氣。

     “是的,你無情。

    ”他竟這麼答。

    “這些日子我忙着四處奔走,公司該我處理的事一件也少不了,還有孟凱的後事——那幾天我有多難過你知道嗎?孟凱當初來找我時他剛退伍;不到四年,我送走了他,卻是以這樣的方式,看着他在火焰中燒成灰燼,隻剩一壇骨灰——”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躲得遠遠的;我多麼希望你能陪伴着我、安慰我,可是,你沒有,你堅持棄我于不顧,哪怕隻是一句問候你都吝啬。

    ” 他靠近風波,重疊着她的背、依附着她耳畔,屬于男人低沉的聲音充滿了無助、空虛、渴望;仿佛像是不滿自己被人給冷落的孩子一般,正對她提出最嚴重的抗議。

     風波的緊張帶有一絲微妙的感覺。

    原來男人也像個孩子一樣啊!比起在她面前時而沉睡、時而啼哭的寶寶并沒太大的差别嘛! “風波,你好狠。

    我實在後悔極了,沒事愛上你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做什麼?自讨苦吃;我想,大概連上帝都不會同情我了。

    ” 他說這話的口吻并不特别,仍像是在抱怨,但風波聽力可好的很,這麼重要的一個字她豈容錯過? 他說愛……她聽得一清二楚,正是這個開始引發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駭人字眼。

     風波的頭愈垂愈低,最後抵在玻璃窗上,溫熱的密集呼氣量霧花了玻璃面,泛起一片一片白雪——“孟凱的事帶給我很深的感觸。

    人生無常,有時瞬間的猶豫就将造成終生的遺憾;原來,為愛而愛竟是一份難得的福氣,為什麼過去我從來都不明白呢?” 千寒在她身後傾訴,而風波則忙着以手擦拭不斷浮上的霧氣,怎麼也掩不住她那幾分敏感且脆弱的神經質。

     “誤會的發生在所難免,但它不該成為揮之不去的阻礙。

    風波,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正想愛、想要的人是你,不是羽瑤;就隻有你啊!” 風波還在擦她的玻璃——千寒有些火大了。

    他不惜成本、大肆肉麻的做愛的告白,此舉對他而言非但空前,更是有絕後的心理準備,一般女人在正常的情況下不都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風波卻是大半天背對着他,就瞧她一隻手忙碌的猛擦玻璃。

     “風波,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他問得好無奈。

     玻璃之内的護士睜着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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