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議來個烤豬串呢!」 李蕾看雙方僵持不下,慷慨的毛病又犯,順口說: 「别吵了,晚餐我請客,我到中餐館叫飯菜來慰勞大家的辛苦,可以吧?」 「感謝上蒼,仍有女同胞具母性的傳統美德,所謂人美心美、人醜心醜,今日果然印證。

    」男生乙說完,免不了招來一陣粉拳喊打。

     李蕾倒沒什麼意思,也不想得罪各位女生。

     知她的人便了解,她行事一向如此,出力不太行,出錢卻很大方,能力所及,何樂而不為呢?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飯菜送來時,禦浩放下筆休息,李蕾拉他到後院,想有一點獨處的空間。

     飽餐一頓後,他看來氣色好多了,她忍不住問: 「你想念我嗎?」 「太忙了,關燈前會想一下,但沒兩分鐘就呼呼大睡了!」他誠實說, 「讨厭!我就知道你忘了我,才會連通電話都不打。

    」她用力搥他。

    「萬一我生病怎麼辦?死了還通知不到人,全因為電話占線,你說可不可笑?」 「這點我倒不擔心,三小姐從不讓自己吃虧的。

    萬一妳真生病了,就是叫救護車也要到我門前來示威抗議,妳饒不了我的。

    」他哄小蕾已很有經驗。

     「瞧你!三句不離示威,誰像你呀,你太投入保釣了。

    」她好氣又好笑說。

     「不是我投入,而是時代潮流引領我們不得不投入。

    這是非常特殊的時機,美國近年來民權、學生、反戰各種運動影響了全世界,是政府傾聽人民心聲和了解人民力量的時候了。

    」禦浩心思還在文章中。

     「但我大哥和小哥都不這麼想,他們說台北方面不是很高興,我們身為官員子女,應該少涉入群衆運動。

    」她把佑鈞的話覆述一遍。

     「我看過那些報紙社論了,這裡的留學生都很氣憤不平,但我們不能因為幾句危言聳聽的話就害怕退縮。

    」禦浩很笃定說:「保釣遊行的所做所為,都足以愛國心為出發點,事實會證明一切的。

    」 「你爺爺和爸媽怎麼說,他們不反對嗎?」李蕾又問。

     「妳知道我家向來開明,我爸媽對我的事都是尊重不幹涉,」他回答說:「我爺爺更不用說了,他是革命青年出身,從小就培養我們獨立思考的能力,隻要認為對的就該勇往直前去做,這就是所謂的道德勇氣吧!」 基本上該問的都問完了,她最後拿出那篇反政府文章說: 「你該不會認為廖文煌的想法……是對的吧?」 他迅速看一遍,慎重說:「廖文煌是情緒之言多,看過就算了,也不必對别人提起。

    我沒有他那麼極端,對政府仍充滿信心,所以才努力盡督促之責呀!」 「廖文煌也要到華盛頓遊行,不會有問題嗎?」 「保釣是很純粹的愛國行動,大家摒除成見,同心一志保衛鄉土,又會有什麼問題呢?」禦浩笑出來說:「三小姐,辛苦妳了,我通過考試了嗎?」 「唉,我真的很辛苦沒錯。

    」心思被識破,她故意哀歎。

    「我小哥說一套,你又說一套,真不知聽誰的才好,我都快要精神分裂了!」 「有時想想也很無奈。

    」他真的感歎。

    「想當年佑鈞、文煌和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現在理念卻愈來愈分歧,甚至到難以溝通的地步,也許這是成長必需付出的代價之一吧!」 「别無奈,我已經決定投你一票了。

    」她表示支持說:「我一向相信你,保釣的事,我想你是對的--」 「能得到三小姐的信任是我的榮幸,我沒讓妳失望過,不是嗎?」禦浩給她一個溫柔的微笑,眼中有不自覺的放心。

     小蕾能站在他這邊是最好不過了。

    雖然她對這些嚴肅事情總漫不經心,他卻很在乎她的想法,多年下來已成習慣,她順心,他的日子也才定錨般安心。

     而李蕾這邊,卻還有一句話藏着未說--如果你錯了,我會很慘很慘喔! 至于怎麼慘法,她也沒有概念,會被大哥關禁閉嗎? 她刷地臉色一白,會不會被迫和禦浩分開,步上佑鈞和培雯的後塵呢? 不,不會的!十多年來禦浩已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人生都是以他為圓心轉着,如此長久的感情,不會有人強迫她離開他的-- 李蕾呸呸呸三次,那是她私下迷信的除咒方式。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禦浩又被叫進去寫文章,李蕾有點累,便悄悄上樓到他房間休息一會。

     這分隔出來的鬥室很小,放了床、桌子、櫃子後,剩餘地方堆滿書,就幾乎沒有走動的空間了。

     禦浩其實可以住得更好些,但他努力自力更生,盡量不向家裡拿錢,最奢侈的是買了一輛二手車,還是因為需要探望她,也方便買不起車的同學們。

     屋内擺設皆以簡便為主,幸好有她買來的整套淺藍灰格寝具和印地安手式地毯,才增加幾許生活該有的品味。

     李蕾躺在床上,本想好好厘清心思,但才瞇兩眼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當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睡到桌子底下,而且還是台北家中書房裡的那張大書桌,她彷佛還是十歲沒長大的小女孩,多年來都蹲藏于此不曾離開,為的是不讓那可怕的痨病鬼抓到-- 突然,一雙遊魂似的腳出現在面前,她幾乎停止呼吸,身體抖個不停……若不想永遠被關在這裡,就必需不顧一切勇敢地沖過痨病鬼,她還要念中學、和禦浩相戀、一起出國留學、結婚成家,那是她該擁有的人生呀! 李蕾像個鬥士般,手裡多了根木棍,重重地往痨病鬼打去。

     「我流血了!為什麼打我?」 慘嚎聲竟來自禦浩,怎麼可能?怎麼又重演十四歲的那場意外呢? 她心急如焚,拼命想審視他的傷口,但場景換得極快,一下又跳到松山機場的大廳。

     有個女孩走過來,臉上相似的杏眸,神情深沉且倔強,那不是去年夏天偶遇的伍涵娟嗎?這次她不再無措和被動,雙目鎖住李蕾冷冷說: 「我們其實是一樣的。

    妳生在我的環境,不會比我更好;我生在妳的環境,不會比妳更好。

    悲歡離合中,沒有誰比誰幸福,也沒有誰比誰不幸。

    」 這是什麼意思?李蕾不喜歡她的話,倨傲地偏過頭,迅速走開。

     然後,她看到自己站在一座橋的中央,一邊是禦浩,一邊是家人,正左右争拉她的手臂,撕裂的痛苦一直增強,但沒有一方願意放手。

     「會斷呀!」她從未受過這種痛,不禁哭喊出來。

     「崩」地一聲,手臂沒有斷,是終于有人放手了-- 她還是痛,而且彷佛更痛,低咽聲不曾停歇,直到看清楚眼前的小鬥室,幾上的鬧鐘指着淩晨兩點,才想起這是波士頓禦浩的住處,她睡了快六個小時,還作了一場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惡夢。

     昏沉沉地下床,差點去踩到打地鋪睡得正熟的禦浩。

     她占用他的床了,這很平常,他一般會移到樓下沙發椅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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