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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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和腦落卻在很遠的地方,事實上是好累呀! 爸媽兄姊在則好多了,隻要偎在他們身邊微笑,凡事就可不費勁打發過去。

     她走到飯廳,看桌上有沒有一向為她留來當點心的奶油蛋糕。

     明亮映牆的陽光突然消失,室内暗了下來,一股濕氣撲面來,似乎有下雨的迹象;自從十歲偷錢關書房那次以後,李蕾對這種黃昏陰雨天特别敏感。

     某處傳來模糊的窸窣聲,乍聽之下以為是遠天滾雷。

     但再一次響動時,又像屋子裡老鼠的走竄聲……紙門沿着縫拉開又關上。

     啊,老鼠可不會關門的!李蕾屏住呼吸僵立原地……是小哥嗎?但他今天學校有重要的籃球決賽,天塌了也不會回家……難道是小偷? 愈來愈覺得屋子裡不止她一人,李蕾臉上的血色慢慢消失,怎麼辦?該不該轉身就跑? 紙門又更清楚地移動着,這回還辨出是書房的那一扇,但這時辰有誰會在書房--李蕾雙手捂住嘴巴,腦海閃進的是那幽纏多年悲鳴不已的痨病鬼! 這一吓可非同小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此一樁! 雙腿軟到幾乎站不直,今天偏巧落單一次,會不會那痨病鬼逮着機會來找她當替死鬼呀? 可不能束手待斃,快點想……大蒜、狗血、十字架、觀音像,哪一樣有效? 「噢--」慘了!腳步聲正往餐廳方向走來,屏風晃了晃-- 說時遲那時快,尖叫聲由喉間逸出,她本能地拿起身旁的紅木漆金四角長花架,往飄進來的影子砸下去,用盡吃奶的力氣,人也向前撲倒。

     慘嚎一聲,那影子抱頭躬腰,難忍劇痛地跌撞到牆壁。

     李蕾定睛一看,竟是……竟是…… 「我流血了!」那影子……不,那人攤開滿是鮮血的雙手,不隻如此,額頭還流下停地遮了眉毛眼睛,再沿鼻翼臉頰滴到白色襯衫上。

     「還不快拿毛巾來止血!」那人對吓傻的李蕾說。

     李蕾顧不得膝蓋的疼痛,奔到浴室把所有毛巾抱來,往那人頭上蓋去。

     「為什麼打我?」那人龇牙咧嘴說。

     「我……以為是鬼。

    」李蕾的臉白如寒月,驚駭到透明。

     怎麼會是他呢?天底下誰不好打,怎麼偏偏去打到王禦浩?此刻他血流如注地倒在面前,可比見鬼還糟幾百倍呀! 「鬼?」又痛又昏的王禦浩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真要命!我倒差點被妳打成鬼了!妳用的是什麼武器呀?」 「那個。

    」李蕾指指上品的紅木花架,尖硬的四角還真能傷人。

     毛巾染紅了一條,她又遞上另一條……還有藥,阿娥放哪裡呢? 她在櫥櫃裡到處翻找繃帶:紅紫藥水、藥膏……甚至強胃散、魚肝油、花露水不相幹的,都一股腦叮鈴當啷的摔到他面前,又要怎麼用呢? 那樣手忙腳亂令王禦浩無奈地哀吟兩聲,在換第三條毛巾時他果斷說: 「血還流不止,我想我必需到醫院去。

    」 「醫院呀……這個我知道!」感冒肚子痛常去的永恩醫院。

     她快快沖出大門,在巷口招來一輛三輪車,王禦浩早倚在門邊等着。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他比她高一個頭,比她寬一倍,扶都無從扶起。

     坐在車内,禦浩頭采後仰姿勢,額頭血的流量已緩,唇上又出現細細兩條。

     「流鼻血了!」沒有新毛巾,她拿自己的手緝往他鼻子按。

     「希望不要有内傷,大學聯招快到了,如果影響大考就慘了。

    」他喃喃說。

     李蕾馬上想到七孔流血的死人,鼻子之後,接下來會不會輪到耳朵、嘴巴、雙眼呢?如果他因此重傷而死,她豈不成了殺人犯? 李蕾至此才有闖禍的恐懼感,急得淚水挂在眼角,由小滴汪到大滴。

     三輪車空間很小,她前傾着為禦浩止鼻血,沒碰到他卻也非常靠近,他很清楚地看到她黑瞳裡滾動的淚珠。

     「這不是哭的時候,不會有事的,我還沒那麼不堪一擊。

    」他說。

     奇怪,她竟會哭哩!在禦浩的印象裡,李蕾是個很嬌氣的小女生,不是旁偎着母親,就是兩個姊姊的小跟班,習慣茶來伸手飯來張口,不太愛說話又很受寵愛的樣子。

    嗯,有點像玻璃櫃裡的洋娃娃。

     洋娃娃竟然垂淚,怎不教人詫異? 他一安慰,她才彷佛由某個混亂的夢中清醒,這是他們第一次完全沒有旁人在場的單獨相處,她該怎麼跟他說話呢? 而他竟被她打到頭破血流,雖不緻死,但鬧開的後果也很可怕呀! 先别說李家人責罵她?王家人怪罪她,還有将傳遍社交圈的醜聞……光是姊姊們「丢了最好丈夫人選」的話天天挂嘴邊,她的闩子就很難捱了! 嗯……必需死不認錯,把道理争到她這裡來…… 盡管很沒把握,但如此近距離看王禦浩,覺得他也沒有那麼老成或嚴肅,剛才被打也是哇哇大叫和講些可笑的話,表示他也是一般血肉之軀,不是嗎? 當三輪車跨過塯公圳的橋頭時,她已收回眼淚,換成端莊冷靜的表情,如一位盡責有禮的主人說: 「永恩醫院是我小學老師的丈夫邱紀仁醫師開的,他們的醫生是全台北區最好的,我們全家都在這兒看病,你不用擔心。

    」 禦浩聽完一愣,有瞬間忘了額頭上的疼痛……這小女生有點怪喔,她不是才急得哭嗎?怎麼幾秒之内又變成若無其事的樣子,還表現出超齡的世故? 他正要開口接話時,醫院的招牌已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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