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意收徒怪人露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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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已有四十年了。

     而東方白在閉目瞑思之中,卻還覺得那件事,如在眼前一般。

     他可以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月白風清之夜,在峨嵋金頂,他正練完了内功,明都老人悄悄地走了過來,突然歎了一口長氣。

     東方白便問師尊何以歎息,明都老人卻道,天地之大,古往今來,武學上的造詣之奇,也确是令人不可思議。

     夷方白再請問究竟時,明都老人便告訴他,若是他日後,聽得“八龍天音”出世之時,一定便是武林中浩劫已生之日。

     東方白其時,還是一個孩子,卻不知道“八龍天音”是什麽東西。

     他隻記得當時童心之中,已然感到那“八龍天音”,絕非普通的玩意兒,因此便追問了幾聾,明都老人便告訴他,那所謂“八龍天音”,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什麽人留下來的小草樂音。

     那八章樂音,每章中隻有一個字,乃是佛所謂的七情的:“喜、怒i、愛、惡、哀、樂、欲。

    ”之外再加上一章“殺樂”。

     而那“八龍天音”,尋常的琴,絕奏不出來,非要用“八龍琴”來奏不可。

     八龍琴共有琴弦八根,奏一樂,雖隻一弦,但是樂音的變化,卻是無窮無盡,聽到琴音的人,除非内功真是超凡入聖,明珠在握,心澄如玉,方能避免為琴音所害。

     否則,一聽到琴音,便會入迷,如癡如醉,随着琴音,整個人便像是進入了夢境之中一樣,完全為琴音所操縱,死而後已。

     在叁百多年前,那“八龍天音”和“八龍琴”,曾經出世過一次。

     那一次,八龍琴和“八龍天音”之譜,是落在一個心地極是狹窄的人手中,那人雖然不是邪派中人,可是也因此引起了一場浩劫,令得當時不少武林精英,盡皆命喪琴音之下。

     那一場浩劫,令得整個武林,式微了近兩百年之久,才慚慚複蘇。

     如果“八龍琴”和“八龍天音”,再一次出世,不幸落在邪派中人手中的話,隻怕所引起的浩劫,尚要超過叁百年前的那次。

     明都老人講罷,又浩歎不已,像是歎息以他的武功而論,自無法獨挽狂瀾。

     玉面神君東方白其時年紀還小,聽過也就算數。

    以後,忽忽四十年,他從小孩子,而成了名馳武林的人物,又被逐出了門牆,在一望無際的大雪山中,搜尋前古至寶雪魂珠。

     那麽多年來,他一直未曾聽到再有第二個人,向他提起這件事。

     想是在武林之中,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是太多的緣故。

     可是此際,他一聽得琴音連轉叁轉,連自己内功,已到了武林觸步境界的人,自覺得心旌神搖,不是竭力克制,全力以赴,心神便要随琴音而去,其他人更是面上神色,如癡如醉,他便猛地想起恩師所說,“八龍天音”那件事來。

     那操琴的人,身在轎中,當然看不到他的模樣,也看不見他所操的琴,是否具有着八條弦的那張“八龍琴”。

     可是看至此際的情形,聰明絕頂的東方白,還有什麽不明的? 他雖然喜怒無常,什麽人隻要一得罪他,便絕難幸免,而且一出手,必緻人於死,乃是武林中談虎色變的人物。

     可是,他一想及,如今在仙人峰上,那麽多的高手,都不免傷在“八龍天音”之下的時候,他心中也不禁波濤起伏,大是駭然。

     也又想起,當恩師明都老人,向他講到“八龍天音”來曆的時候,神色之中,像是希望他将來,若是遇見了“八龍天音”出世,便要負起挽回武林浩劫的重任一樣!玉面神君東方白,有些行為,确是流於怪誕,但是他卻意氣極豪。

     一想及此,便待以數十年功力所聚,陡地發出長嘯一聲,來與那琴音相抗,以救衆人。

     可是,他一身真氣,才聚丹田,突然之間,琴音已然一變。

     隻聽得本來是悅耳之極,猶如五月薰風,令人有置身小溪之旁,垂柳拂體之感的琴音之中,突然傳了一種殺伐之音。

     片刻之,隻聽得殺伐之音,已然大盛。

     琴弦的每一下振動,俱都彷若天兵天将,萬馬奔騰,疾馳而至一樣,聲勢之猛,實是無以複加。

     而最令人不解的是,在那種殺伐之音當中,彷佛還夾着許多,凄婉絕倫,令人心神俱感的哀呼嬌啼,求救之聲。

     數十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令人感到彷佛是新寡之婦,為強徒所趁,或是無知少女,為暴徒所虐,再聽下去,宛若苛政之下,萬千百姓,高聲呼冤,号哭之聲,令人不忍卒聞。

     東方白在心神一怔之際,一個把不住,眼前的境象,突然一變。

     隻見仙人峰上,已然是愁雲慘霧,氣象森暗,而有幾個弱質少女,無依老婦,正在為數十條大漢,以長鞭抽打,鞭鞭見血。

     玉面神君東方白一見了這種幻象,心中扶弱助強之心,頓時而生。

     毫不考慮,一聲長嘯,身子已然一躍而起,雙掌推處,已然将兩名強徒,“砰砰”推出了老遠。

    可是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東方白功力之深厚,究竟非常人所能夠企及。

     一點靈珠未泯,推出了兩人以後,心中猛地一動,暗忖仙人峰上,如今所聚的,全是一流高手,何來強徒,欺躏老弱? 一個轉念間,已然心知自己一個疏於防範,仍不免堕入對方的圈套之中。

     那一驚,實是非同小可,連忙向後躍退了丈許,跌坐在地。

     先是緊閉雙目,勉力運轉真氣,抱元守一,澄清所有的雜念。

     在他剛才,眼前現出那樣幻相的時候,他耳際已不複聽到琴音。

     當然,那并不是說琴音已經停止,而是在那一瞬間,琴音已然和他的心神,合而為一,因此反倒覺得并無琴音的存在。

     隻是,在那種時候,馀人心神卻也已然全部為琴音所操縱了。

     能夠在那種時候,再猛地省起,仗着靈珠不滅,而及時退身的,除了玉面神君東方白以外,實是不再作第二人想。

     卻是玉面神君東方白,在疑氣神之後,耳際重又聽到了那種凄慘欲絕,幾疑置身於人間地獄的琴音,他再調運了幾遍真氣,覺出自己,已然可以抵抗那琴音的誘惑,不再躍起之後,才敢睜開眼。

     睜眼一看之後,玉面神君東方白,仍不免出了一身冷汗。

     隻見仙人峰上,已幾乎成了阿鼻地獄。

     地上,橫七豎八,已然躺了不少人,或已死去,或正在傷重呻吟。

     那呻吟之聲,更加強了八龍天音的那種天愁地慘的氣氛。

     而尚有數十人,卻正在如瘋如狂,作生死相決的惡鬥。

     那數十人,全是方今武林之中的精華,除點蒼峨嵋,兩派高手而外,六指先生、鐵铎上人,碧玉生,竹林七仙,以及武當等派的高手,掌風蔽天,劍氣遮日,好幾個人,全是已經身上受傷,甚至於血流滿面,可是卻仍然在苦鬥不已。

     而更令人感到難過的,是這些人,本來全是正派中人,絕不應該相互格鬥。

     可是此際,卻已然形成了混戰的局面,四掌相交,各以本身渾厚的内力,在不顧死活硬拼的,竟是飛虎呂騰空和他的師兄,紅鷹龔隆。

     而峨嵋僧門掌門,水鏡禅師,卻剛好以佛門金剛大般若掌,将他自己的師弟,鐵頭僧的腦兒,震成粉碎。

     其馀竹林七仙等,多年結義,誓同生死的好友,也正在各自拚命殺。

     玉面神君東方白,目睹這等情形,心頭所受的震動,可想而知。

     他想要立即躍起身來,阻止衆人的這一場血腥激鬥。

     可是他又知道,自己此際,正在全力防範,尚且真氣排蕩,難以自主。

     隻要一轉念頭,想躍起來制止衆人,魔由心生,自己一定也會介入這一場大殘殺中。

    他除了目睹慘劇上演之外,毫無辦法可想。

     他也知道,此際正在動手的諸人,絕對不知道自己拚命,在與之搏殺的對象,會是自己人。

     而他們也一定像自己剛才一樣,眼前現出了慘絕人寰的幻像,俠心油然而生,以為自己正在驅強扶弱,行仁俠之事,這般人,又個個全是俠心可風的人物,所以全是萬死不懼,舍命搏擊,不死不休。

     看官,需知道那“八龍天音”的厲害,也正在於此處,此際,那琴魔所操演的,乃是“惡”,”哀”兩樂的合奏。

     那兩樂合奏,令得人在聽到了凄婉欲絕的求救聲之後,忍不住一股鋤強扶弱之心,油然而生,心中熱血沸騰,要去翦除強暴。

     隻要此念一生,琴音便趁虛而入,幻境立生,從此之後,除非具大智慧,大定力,便越陷越深,再也不能夠自拔。

     正派中高手,對於其他的引誘,或則可以克制,但是對於這種慘絕人寰的事,卻絕不能袖手不管,因此,人人都為其所算。

    火礁島主,七煞神君譚升的功力,何等深湛,但是仍不免為“八龍天音”所傷,便是因為這個緣故。

     當下玉面神君東方白,勉力觀看之際,又有幾個人,傷重不支,倒下地夫。

     而飛虎呂騰空,與紅鷹龔降兩人,已然各操了兵刃在手,所使的招式,全是拚命搏鬥,像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在拚着同歸於盡一樣,不出叁招,兩人身上,均已帶了叁道傷口! 那兩人,也是玉面神君東方白的師弟。

     而且,在早年玉面神君東方白,被明都老人,逐出門牆之際,東方白已然,傲然而去,絕不出言求恕,但是一班同門師兄弟,卻為他跪地,苦苦哀求了許久,東方白當時,心中也極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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