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輾轉會

關燈
捧出兩捧珠寶首飾,随即将包裹牢牢系緊,杜镕鈞看在眼裡,知道也沒有“一半銀子”,但無論如何也沒法開口要那紅萼三一三十一分個清楚,一把揣在懷裡,轉身就走。

     “杜公子!”紅萼忽然大喊一聲,杜镕鈞回過頭去,見她滿眼求懇之色,顯然是要自己攜她同行。

     “紅萼姑娘,不是我狠心,隻是杜某人在江湖,自身難保……你我,自求多福罷!”杜镕鈞搖頭。

     “公子……你是好人……”紅萼急道:“隻是,我一個孤身女子,無處可去……你,你就帶我幾步,容我找到去處可好?”說道最後,已是哀求。

     杜镕鈞心想她一個女人家,王家已經回不去,那負心的男子又不再管他,背着些金銀,更是招人搶掠,當真是舉步維堅。

    但是自己現在又有什麼辦法?昔日好友早就不敢聯絡,江湖上又無人熟識,霍瀾滄若無恙,還能求她打算打算,如今霍瀾滄重病在身,還有什麼人可以托付? “罷了……”杜镕鈞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人:“紅萼姑娘,你去秦淮河流雲畫舫,找一位叫做碧岫的女子,就說是杜镕鈞的朋友——”說到這裡,他忽然一個躊躇,隻怕碧岫現在也未必記得他杜镕鈞是何許人也,貿然托付,也太唐突了,杜镕鈞索性豁出去,接着道:“這樣吧,你說你是京冥的朋友,她必會照料你,我日後自然回向京冥解釋。

    ” “秦淮河?流雲畫舫?”紅萼的臉,頓時如同雷擊一樣慘變。

     杜镕鈞并沒有意識到,笑道:“是,那位姑娘我見過,極有俠肝義膽,你隻要報上京冥的名号,她一定會照顧你的——紅萼姑娘,我實在不能耽擱了,你路上當心。

    ” 他似乎又想起什麼,補充道:“那位姑娘是秦淮河的花魁,名氣極大,很好找的……好運。

    ” 說罷,他再不耽擱,匆匆離去了。

     紅萼呆呆站在那裡,慘笑道:“秦淮河?你居然要我去秦淮河?你知道麼,六年前……我剛剛從流雲畫舫上下來呵……” 六年前,她不過二十五歲,名頭之響,遠在今日的碧岫之上。

     那段日子,一擲千金,歡笑達旦,紅萼姑娘蟬聯花魁寶座八年之久,紅遍秦淮兩岸,多少風liu少年,不惜捧着明珠白璧守在流雲畫舫外,隻為得她一笑? 隻是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那一夜,一個新來的女子,“裁月畫舫”的佩瑤姑娘,搶去了她花魁的位置。

     她驚駭,她不信,她不知道那女子用了什麼妖法,她苦苦哀求昔日相好們解囊助她重登花魁寶座……但是,當她和媽媽一起登上裁月畫舫,終于看見了新花魁的面容之後,她安靜了—— 沒有妖法,佩瑤唯一勝過她的,就是年輕;如同她勝過當初的花魁一樣。

     八年了,男人們早就想換一付面孔,換一段身姿欣賞了,秦淮河上的女人,生命隻有那短短盛開的幾年。

     她……老了。

     第二天,媽媽就帶了了一個還梳着兩條長辮的女孩兒,滿臉的不安和恐懼,一點點學着那些曾經教給她的東西——紅萼知道那個女孩兒将來一定會紅,她漂亮,倔犟,輕靈,具備了紅姑娘的所有潛質,當然,最重要的是她年輕!十二歲還是十三歲?如同二月枝頭的蓓蕾,滿蘊着生命力,隻等待着第一場春雨,第一次怒放。

     那個女孩兒,叫碧岫。

     第三天,紅萼忽然發現自己老了,皮膚開始出現細紋,嘴唇也不再紅潤,當然,那些窗外守候的翩翩少年們,已經轉移到了裁月畫舫的燈紅酒綠中。

     第四天,紅萼拎起包袱,跟着一個還肯要她,品行文采都是極佳的年輕人走了,成了他的三夫人,隻是不敢帶回正宅,買下一處别院,就這麼安置了她。

     她離開畫舫的時候,曾經冷笑着想:姑娘們,你們唱吧,笑吧,你們總也逃不過我這一天的,這是風塵女子的宿命—— 但是……今天,難道她隻有回到秦淮河畔,等着新花魁施舍的下場了麼? 紅萼忽然想狂吼,想大笑……這一切,真是個笑話啊。

     杜镕鈞停在藥鋪的門口,卻是微微猶豫了一下。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背後:“不用想了,那些首飾都有銘記,掌櫃不會給你換藥的。

    
0.0685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