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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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已經排山倒海地将她淹沒。

     天吶、天吶……她抱頭埋進膝中,痛到無力申吟,隻能在内心慘叫。

     她怎麼會醉成這樣? 被應酬鍛煉出一身好酒量的她,已經很久沒嘗到這種痛苦的滋味,好不容易稍稍适應了宿醉的後遺症,緊皺成一團的眉眼才有辦法舒張開來。

     四周過于昏暗的光線立刻讓她察覺不對。

     猛然擡頭,映入眼簾的陌生景象讓她的呼吸完全梗住—— 狹小的房間,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光線,四處都有男人的衣物東挂西放,更讓她震驚的是——不遠處的那一扇門後還傳來淋浴的水聲! 什麼都還來不及想,唯一的反射動作就是立刻低頭往下看,看到自己蓋着陌生的棉被、沒被蓋住的上半身隻剩下滑落一邊肩帶的連身絲質襯裙和胸罩,她的腦袋一片空白。

     冷靜、冷靜下來,慌亂是無濟于事的,冷靜……她必須不停地默念才能抑住抱頭大叫的沖動。

     她閉了閉眼,深吸口氣,咬着牙,一把将棉被掀開—— 看見依然穿着窄裙、絲襪的下身,她梗了許久的呼吸終于有辦法緩緩地吐了出來,同時,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沁出了滿身冷汗。

     不敢輕易放心,她還下床動了動,确定身體并沒有異樣感,所有的擔慮才總算完全消除。

     隻是……她怎麼會在這個鬼地方?她邊打量這間小到一眼就可看穿的房間,邊揉揉額頭舒緩頭痛,刻意不看那張她剛剛才離開的單人床,強迫自己專注回想,昨晚的一幕幕逐漸重回腦海—— 夜店,奶油小生,喝酒聊天,他們相談甚歡,越聊越投機,越喝越high,用Vodka當基酒,調出了許多好喝的飲料,吧台上堆滿了他跟酒保借來的素材。

     他們加了七喜調出Vodka7,再用葡萄酒、檸檬汁調出醉美人魚,然後又用白色柑香酒、葡萄柚汁調出狂熱,還有VodkaSour、血腥瑪麗、金色狂花和許多數不完的調酒,她不曾喝得那麼盡興過…… 然後呢?紀向曉怔住,好想掐死自己。

    對那些喝過的長串酒單和調法全都記得一清二楚,卻對怎麼來到這裡完全沒印象! 聽到浴室的水聲停了,她的身體也跟着僵直,睜大的眼睛死盯着那扇門。

     不準開、不準開——她在心裡狂喊,隻差沒上前死命拉住門把。

    她向來不是畏于面對事實的膽小鬼,但這一刻,她由衷祈禱他千萬别在這時候出來。

     直到水聲又響,心口的大石一落地,她立刻像玩一二三木頭人般,飛也似地動了起來,找出她的皮包,翻出分散兩處的高跟鞋,但不管再怎麼找,她的襯衫就是找不到。

     到底在哪裡?她可沒臉穿着曲線畢露的襯裙直接走上大街!她越找越急,怕下一秒浴室的門就會打開,害怕到幾乎快要崩潰。

     算了!送他! 最後,她心一橫,惱怒地宣告放棄,直接從椅背上抓了件看起來應該是幹淨的恤套上,然後從皮包裡拿出兩千元放在枕頭中央—— 她知道這種做法很像買春客留下的夜度資,問題是他房間小到連張桌子都沒有,枕頭上是唯一沒被東西掩沒的地方,除了那裡,她找不到其它更明顯的放錢位置了。

     她可不想之後被當成偷衣服的賊,兩千元買這件恤應該是夠了,大家從今以後互不相欠。

     她抓着皮包、拎着高跟鞋,蹑手蹑腳來到門口,想趁着他還在浴室時趕快溜掉,但正要開門的她,卻因某個突然閃過腦海的念頭頓住。

     慢着,她昨天好像沒付錢,那些酒全是他請的嗎?會住在這種分租小套房的男人,他的經濟能力有辦法這麼揮霍嗎? 她懊惱地輕啧了聲,痛恨自己在這種逃難的緊急時刻居然還顧慮得到這點,但她決意撇清一切,一點也不想讓這份愧疚挂在心上,隻好又回去在枕頭上補了三千元,然後再一次蹑手蹑腳地溜向門口。

     出了房間、門一關上、确定已經安全,她再也顧不得掩蓋聲響,套上高跟鞋後立刻落荒而逃,清脆急促的聲響沿着走廊、樓梯一路飙到樓下大門。

     優秀自律的紀向曉沒做出蠢事,沒在夜店喝得爛醉上了陌生男人的床,沒徹夜不歸直到早晨才衣衫不整地從男人家中出來,她沒有,噢,她絕對沒有。

     直到坐上出租車,她已經完美地說服了自己,即使頭發是亂的,身上的寬大恤配上绉擰的窄裙極度地不倫不類,但對上司機了然于心的暧昧眼光,她仍是擡頭挺胸、一臉正經地報出自家地址,彷佛她的衣着端莊得可以直接赴宴。

     那隻是一場惡夢,她絕對沒和奶油小生發生一夜情……沒有。

    她看向窗外,臉心虛地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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