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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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病房的門,躺在床上的小男孩一骨碌的坐起,嘟着嘴瞪着她。

     「妳現在才來,我快餓死了,而且肚皮還會痛!」他埋怨着。

     「閉嘴!痛是正常的。

    你現在隻能喝流質的,自然比較容易餓。

    」她放下行李袋,走到病床前,遞給他一瓶營養飲料,看着他拼命地含住那枝吸管猛吸。

     平常食量頗大的他,要按耐住恢複期間的飲食規則,真是難為他了。

     她坐在床沿,垮着肩,疲倦的看着他。

     如果可以選擇,她甯願和他交換位置,不知人事全憑本能的活着,好過她得盡力讓神經變鈍,才能若無其事的生活下去。

     她眼角餘光瞥見男孩身旁有幾盒簇新的彩色卡通圖案的拼圖。

     「沈彪,那些東西哪來的?」 他往旁邊瞄了一眼。

    「是個帥哥叔叔拿來的,他說要送我的。

    」 「有沒有說是誰?」 「沒啊,他說是妳的朋友。

    」他三兩下就喝光那瓶飲料,還不死心的「咻咻」吸着管口不放,她從他嘴裡拿開空了的鋁箔包,丢進垃圾桶。

     肯定是言若水! 她用面紙擦拭他嘴角的餘漬,再用毛巾替他抹了把臉。

    「你得趕快好起來,我們欠人家太多了,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爸爸回來再叫他還啊!」他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熟練的轉到卡通頻道。

     「你懂什麼!」她轉開臉,忍住胸口的酸意,至今她仍無法提起勇氣告訴年紀尚幼的弟弟父母雙亡的事實。

     她算過了,沈彪起碼要住上一個禮拜,這是家私立醫院,健保病房全都滿床,他們被迫住在雙人病房,扣除健保給付,所有的醫療費用加起來要将近三萬塊。

    她一個月兼差的收入隻有兩萬,光是生活費和沈彪夜間的保母費就去掉了四分之三,家裡可動用的現金也隻夠支付她下學期的學費和沈彪的注冊費,如果硬是要還言若水這個債,她還得另外張羅一筆錢:但是依她的現況,她根本沒有餘力再多掙錢,除非她休學、沈彪改上公立幼兒園,然而不到最後關頭,她真的不願意走上這一步。

    母親對她有很深的期望,她也隻剩一個學期就可以畢業了,再拖個半年,一切都可以好轉。

     她應該撐得過去的! 她看看表,對目不轉睛看着電視的弟弟道:「我得去上班了,待會王太太會來看着你,你要早點睡,别太麻煩人家!」 他應付的點個頭,接下道:「妳明天可不可以别去上學,我一個人會害怕。

    」 她歎了口氣。

    「我再看看,如果課不重要,我就來陪你。

    」 她走出門外,帶上門。

     她無力支付王太太全天候的費用,看來她這幾天得逃課了。

     她搭上捷運,又轉了一班公車,疾步走到咖啡廳去。

     正待她接班的曉蓁看見她推門而入,頓時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趕着走呢。

    」 「對不起!我去醫院看我弟弟,耽擱了一下。

    」 「沒關系。

    」曉蓁瞥了一眼廚房,壓低聲音道:「我做到這個月中,以後不來了。

    」 她驚訝的停下了洗手的動作。

    「妳找到好工作了?」 曉蓁是個高職畢業生,比她小上兩歲,有張典型的美人臉,身型嬌小卻豐潤。

    畢業後一直在這家咖啡廳工作,做事馬馬虎虎,但顧盼間很讨喜,身邊追求者不斷。

     「怎麼可能?妳都找不到了,我怎麼找得到!」曉蓁收拾起随身物品。

     「那怎麼一樣!我白天得上課,又不能做太晚,能找到搭配時間的工作很下容易啊。

    」她解釋着。

     「要靠這種工作賺到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買個PRADA皮包就要去掉我一個月的薪水,還得跟家裡伸手要錢吃飯,不幹了!」 「妳不做不是更沒錢花?」 「我決定搬去我男朋友那裡,他幫我買了間小公寓,就在忠孝東路那兒,有空可以來找我玩。

    」 「妳男朋友?妳說小李?」她記得小李更是拮據,整個人倒吊過來也掉不出一塊錢來,但是五官神似日本偶像劇演員竹野内豐,讓曉蓁迷得不得了。

     「當然不是!是劉先生。

    」 沈彤愕然。

    「妳是說--那個孩子已經上國中的劉老闆?」她差點沒脫口而出說那個「頭秃肚大眼蒙的老男人」。

    他是店裡的常客,公司就在附近,追曉蓁追得很勤,她一直将之視為笑話一樁看待。

     曉蓁坦然的點點頭。

     「為什麼?他哪點好?妳還那麼年輕!」她不可置信的瞪視眼前的小美人。

     「他的錢好啊!」曉蓁穿上外套,回頭看着沈彤。

    「我累了,妳别跟我說那麼多道理,隻要不看我媽的臉色,什麼都好,她現在可高興的呢!」 「那小李怎麼辦?」 「不怎麼辦啊,我們還是在一起啊!」她拿起皮包,向沈彤道别。

    「走啰,祝我好運吧!」 她目送着曉蓁雀躍的走出大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fmxfmxfmxfmxfmxfmxfmxfmx 清掃完整個用餐區的地闆,沈彤輕捶已經發出抗議的脊椎,她靠在流理台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已逐漸粗糙的十指,然後拿出護手霜,微盡棉薄之力的延緩它脫形的時間。

     她終于體會到母親常年料理家務從不假手他人的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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