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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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滴滴答答的。

     梁知夏在女廁的個人間裡,聽着雨滴打在屋檐上的不和諧聲音。

    上一節下課的時候,她到洗手間,結果被人關在這裡。

     對她惡作劇的人,因為她所表現出來的淡漠和不在意,次數越來越頻繁,手法也越來越過分了。

    上課丢她橡皮擦塊或紙團、在她桌上塗鴉,她既不反抗也不吭一聲,現在還把她鎖在廁所裡。

     梁知夏沒有對任何人求救或讨饒,直到上課鐘響,在外面嘲笑她和等着看好戲的同學離開,她都隻是一個人伫立在個人間中,毫不驚慌失措,好像一點也不關心自己被欺負的狀況。

     由于已經是上課時間,外面相當安靜;她最後再試一次拉動門栓,結果還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似地無法開啟,于是她扶着牆壁爬上馬桶水箱,想從上面爬出去。

     雙手才觸及滿是灰塵的隔間頂端磁磚,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其中一個好像是導師的聲音,另一個她認不出來。

     “你最近似乎和白老師不錯呢,他都會找你聊天。

    ” “唉,别說了,才不是那樣呢。

    ”女導師稍微壓低聲音。

    “他是之前疑似看到我班上一個學生被欺負,所以請我注意一下。

    我說好,結果他每個星期都會稍微問我那個學生的狀況。

    說老實話,有點煩人。

    ” “咦!你班上有欺負事件啊?” “沒、沒那麼嚴重啦,就是一些小事情而已。

    那個學生自己本身不合群啊,在校成績還那麼差,我也是有關心的,隻是現在小孩子又不能太嚴格對待,一個弄不好,就會上新聞耶。

    ” “這倒是。

    ” “我也不想帶到這種麻煩學生啊……” 話聲越來越遠,直到聽不見了,梁知夏才回過神來。

     她用手臂撐着身體爬到門上的空隙,然後再往下一跳;因為上面磁磚的灰塵實在太厚了,她弄得一身髒污,手掌膝蓋和衣服都沾抹了大片黑灰。

    爬出來後才知道門栓是被掃把抵住,她拿開掃把,洗過手之後,還等到下課鐘響了才往教室方向慢慢走回去。

     在被亂塗鴉的桌前坐下,就算全身髒兮兮的,她也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表情漠然。

     她的心半死不活,身體則是像行屍走肉,所以,她不會覺得難過。

     打掃時間,她在自己的外掃區内默默掃着地,另外兩個和她同區的男生,仗恃着她不會向老師告狀,所以已好幾天沒來做掃除工作了。

     不遠處,工友提着工具箱經過,她望了一眼,随即移開視線。

     偌大的掃區就她一個人,由于先前下過雨的關系,地面濕答答的,變得不太好清掃。

    把垃圾集中起來裝進塑膠袋後,她低着頭準備回教室,向前走幾步,看到一雙球鞋,她愣了一下,但沒有擡起臉。

     “……你掉進沙坑裡了嗎?” 白恩露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梁知夏知道自己身上的制服有多肮髒,但她并未回答。

     “工友剛才從這裡走過去了吧?”白恩露似是也不在乎她開不開口回應,隻是講道:“頂樓的鎖又壞了。

    開會的時候我隻說了句這樣很容易發生意外,所以總務處這次會裝上更堅固的鎖,不會再被輕易破壞了。

    ” 梁知夏頓住,緩慢地移動原本盯在地面上的視線,看着他。

     隻見白恩露雙手插在褲袋裡面,課本夾在臂彎和腰身間,目光望向别處,說: “破壞公物是要被記警告的。

    ”語畢,他微側首,用眼角的餘光瞥視她。

     梁知夏嘴唇掀了一掀,最後,還是問道: “老師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白恩露擺出有點麻煩的臉色,道: “大概……是因為你掉進沙坑了。

    ” “咦?”她真的不懂了。

     他歎出一口氣,雙眸瞅住她,直接道: “從頂樓跳下來會變成肉醬,很難看的。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她凝視住他,搖了搖頭。

     白恩露皺眉,道: “其實我也可以跟輔導老師講之後就不管了,不過要是真的出事,我不想晚上睡不着覺。

    你要答應我,别再上屋頂了,也不要做其它笨事。

    ”大概是看她沒有反應,所以他又說:“你看過莎士比亞嗎?其中有部作品叫馬克白,裡面有句話,Thenightislongthatneverfindstheday。

    ” 他突然講了一句英文,就隻有英文,卻沒解釋。

     梁知夏靜靜地望着他,直到他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她才啟唇道: “老師,你搞錯了。

    ” “嗄?”白恩露一愣。

     “我并沒有在想老師你所說的事情,也沒有打算要去做那種事。

    ”她道。

     白恩露明顯停住動作。

     “我……搞錯?那你……你為什麼那天晚上跑到頂樓去?” 她注視着他認真的面容。

     “……因為我喜歡高的地方。

    ” “嗄?”他一臉無法理解。

     “我隻是喜歡高的地方而已。

    ” 她說。

    然後看見白恩露忽然擡起手背遮着嘴,雙頰泛紅起來。

     “搞錯了……”他一臉尴尬,感覺有點不知所措,一會兒後,用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啊,算了,搞錯是好事。

    ”自語一句,他放下手。

     梁知夏盯着他通紅的面容,聽他道: “跑到屋頂上也是會被記警告的,以後不可以。

    ” 上課的鐘聲響起,他最後隻說“快回教室去”,就先離開了。

     梁知夏凝睇着他逐漸走遠的背影,不知怎地,一直被什麼壓住而快要窒息的感覺像是減輕了一點點,好像終于可以好好呼吸一次;她緩緩地吸吐了一口氣。

     放學了,她回到空無一人的家,答錄機的紅色燈号依舊閃閃發亮着。

     她在做完家事後,打開電腦,将白恩露之前說的馬克白,以及那句英文鍵入搜尋網頁,結果找到“黑夜無論怎樣悠長,白晝總會到來”這樣一段話。

     因為是英文老師,所以才用英文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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