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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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速回去奔喪,這才開始他們三年來的第一次分手,白振英本來要陪他回去的,但是因為正當學期終了,大考在即,關天月請準了喪假,匆匆地走了。

     好容易磨到大考來臨,白振英三不管地交了最後一場考卷,立刻就搭上了火車,連行李都沒扛一個,隻把剩下來的現款換成了大洋,裝在搭鍊裡上路去探訪老友了。

     由津浦鐵路到徐川轉車,再經隴海線直到甘肅的天水,剩下這段路程則是一路換大車過來的,到了安西,連車子都沒有了,他才興起買匹馬的打算。

     白振英不在乎花錢,因為他是少爺出身,從來也沒短過錢,何況他聽關天月說過草原上的情形。

     出了塞是另外一個世界,旅客可以不帶一個子兒,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很好客,看見帳篷就投宿住下,主人會把最好的食物來招待你,空出最好的位置給你睡,假如他們有個女兒,一定是在女兒的帳篷裡,隻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千萬不能拒絕他們遞給你的一碗涼水,那怕是下雪冰凍的日子,你也得咬牙-下去。

     草原,牛羊成群,馬上的美麗少女,動聽的牧歌,這是充滿了詩情的地方,白振英對這一片神秘的地方充滿了向往,身上沒了錢,他不愁,出關的時候,他還将僅有的幾個角子丢給了一個乞丐,在馬上他看見了一些騎馬的維吾爾女郎,都朝他微笑,那是一種友善的笑,可惜他聽不懂維吾爾話,不明白那代表“-瓜”的意義。

     不過,很快地他就體會到自己的确是個傻瓜了。

     安西客棧中那個好心的夥計,給他裝了一大皮袋的水,他也沒想到八月的塞上太陽會那麼地熱,熱得燙人。

     汗水不斷地流,那匹馬比他流得更多,因此皮袋裹的水,馬此他喝得更多,而且篷起的沙塵染黃了馬的毛片,也染黃了他的衣服,人跟馬都不漂亮了。

     最氣人的是那頭馬,開始昂首揚蹄,跑得很精神,他還一連追過了幾十匹馬,越到後來越差勁,大概兩個多小時後,連那頭比驢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州馬都超過前面去了,而這匹溫馴可愛的大白馬卻越跑越慢。

     白振英舍不得用鞭子趕它,他知道趕也沒有用,因為馬的口中拖着尺來長的唾涎,鼻子裡直呼着氣,它沒有偷懶,是真的跑不動了,聞名天下的左公柳已經看不見了,觸目是一片金黃耀眼,那是沙石映照日光的色彩。

     但是對幹了水袋的白振英來說,一點都不美了。

     這時候他開始懷念起來了,一碗冰鎮的桂花酸梅湯,該是何等的誘人啊! 苦的是不僅沒有酸梅湯,連片遮陰的樹叢都沒有。

     馬已經是不動了,白振英不忍心再騎它,下來牽着它走,聽着在身後粗濁的喘氣,白振英充滿了歉意。

     造成這種局面不是它的錯,它已盡了全力,應該怪的是自己的疏忽與魯莽。

    在閑談時,關天月也告訴他一些沙漠上的事,有美麗的,也有危險的,像現在這樣就是最危險的一種,茫然無知的闖入者對沙漠而言,就像是一頭朝生暮死的蜉蝣,烈日曝曬繼以夜間澈骨的奇寒,往往難以見到第二天的日出。

     又往前走了一陣,日影已稍稍偏西,雖然酷熱依舊,但是前面那座光秃秃的岩峰,已經在沙地上投下了一片陰影,白振英興奮起來了,雖然他也知道望山跑死馬,那片出現在視線中的陰影還很遠,但是隻要看得見,就走得到。

     掏出懷中那隻挂表一看,已是下午三點鐘,他拍拍那頭白馬,“白妞兒!加點勁,到前面歇着,我們就守在那裡,等待有别人經過的時候,要一點水,撐過一夜,就可以到巴什托格拉克了。

    ”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是出關前他就問過了,這是第一個鎮集,離天門關一百多裡,他估計着最少也走下七八十裡了,因此到達巴什托格拉克絕不會太遠了。

     好不容易撐到了陰影下面,那片陰影已經斜得此岩峰還長了,日影更西,而且已經呈現着紅色,眼看着快下山了,但地下的沙石還是燙得炙人。

     卸下了馬匹,找出那塊厚厚的毯子鋪下,往上一躺,他什麼都不管了,再沒有比睡一覺更重要的事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但他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薰醒的,翻身坐起一看,天也整個黑了,夜,墨如漆,天空卻是出奇的藍,閃着一顆顆明亮的星星。

     在遠處有火光閃着,可以看見有三四個人影,圍着一堆火,在火上烤着食物,不知是什麼肉、香得迷人。

     運氣不壞,他連忙牽了馬,向那邊走去。

     到了近前,他一看,就忍不住叫冤枉了,原來這一座岩峰的另頭,竟是凹進來空出了一大塊,成了個天然的大石洞,洞裡頭還住得有人,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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