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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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宏這一路視察過去,大小凡幾府縣,至少又進了有二十多近三十萬。

     此外,韓宏還有一項意想不到的收入,就是他路過一地,必有酬酥,當地的首富豪家,難得有機會認識這麽一位才子名士,紛紛要求賜下一詩或一畫,以光門庭,像這種請求,韓翎自然不便拒絕。

     他贈人一詩一畫,人家當然也要表示一番敬意,送錢太俗氣,送别的東西又不太實惠,金子就成了最好的禮物,赤金一錠,或十兩二十兩不等,放在一個很精緻的盒子裡,這是最普遍的表敬意法。

     韓宏沒有經曆過這些,許俊打聽了一下,才告訴他說: “大哥,這也等於是不成文的規定了,别說大哥還送了他們一詩一畫,真能挂起來示人的,就是什麽都不給他們,這一份敬禮也少不了的,這是地方官拉了本地的士紳幫忙巴結一下京裡的專差。

    ”韓宏道:“多此一舉,我可不稀罕。

    ” 許俊苦笑道: “大哥,您還是收了吧!若是您不收,他們反而心中惶惶,以為您嫌少,又加了倍送來。

     豈不更是麻煩?若您堅持不收,他們以為開罪了您,再想盡方法,四處托了人情來說項,徒增無謂的困擾。

    ” 柳青兒也道:“是的。

    爺,這是規矩,您雖不想随波浮沉,但是也不必太矯情而引緻誤會,京中的閑員拚了命求一次外差,就是為了這個緣故。

     目前隻是例行的規矩,您倒不如行個方便收下吧!若是您不收,反而使人誤會您有苛索之心。

    ” 韓宏歎了口氣,他這才明白,為什麽部裡有一個外差時,大家拚命地争取了。

    有人為打通關節而求派到這一個差使,往往花了比所得差費高出一倍的人情費用,韓宏起先還弄不懂,這些人為什麽要幹這種賠錢的事兒,現在總算是懂了。

     既是大家都如此,韓宏也不便一個人标新立異,他生性耿介,卻并不古闆,他從不居心去貪墨弄錢,但是對於那些大家公認為不算枉法的例實,還是不去堅拒的,他認為把這些錢用在一個問心無愧的地方,總比退回去好。

     因為有了公務,當然不能照預定的時限去銷假了,好在侯希逸已經補了文書給楊侍郎報備,一切都不成問題。

    韓宏回到京師時,比預定的歸期遲了一個月。

     可是因為他兼了公務,不算假期,算起來還有兩個月的空閑呢! 所以他們夫婦可以很從容地物色新居。

     兩個人都愛靜,自然是以城郊最理想,但是韓宏又要赴衙門公幹,也不能住得太遠。

     好在他有了錢,這一趟在歸程中,他幾乎進帳了五十萬的外快,可以找一所較為理想的住宅了。

     他也有人手,許俊找了相國寺中那批混混兒幫忙。

     就在靠城的地方,找到了一片園林,原本是一家大戶的别業,後來大戶敗了事,後人不肖,積欠了一屁股的債,妻子一氣之下,在園子裡一根索子上了吊,那敗家子要賣屋子,但是因為出過兇事,始終無法脫手,這片園子跟屋舍模閣,若以一般的價格,總在三四十萬之譜;屋主急於用錢,隻以十五萬錢就脫手了。

     韓宏素不信鬼,柳青兒則以為素行無虧,沒有怕鬼的理由,再者實在喜歡這個地方,尤其難得有個活水荷花池,外通渭川,源流不絕。

    出日處用一片竹網攔住,池中的魚蝦便跑不出去。

     荷塘很大,可以在家中泛舟,高興的時候也可以把船劃出去。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環境十分清幽。

    隻是稍嫌冷落一點,但許俊說多用幾個人照顧著就不怕了。

     隻有玉芹一個人犯嘀咕,可是她作不了主。

    好在韓宏遷了過來後,由於屋舍需要照料,多用了幾個人,園子裡外雇了個花匠老何父子,他的老伴、媳婦、女兒也都住了進來幫忙,算起來有八九口人,也就不顯得冷清了。

     再者,韓宏也需要一所大一點的宅子,因為他回到長安之後,慕名求字晝題詩的人仍是絡繹不絕。

     他必須要一間書房,專事作晝寫字。

     園中原有的靜軒不夠用,趕工又加了兩閑出來。

    韓宏自己也覺得好笑,他買下這片園林時,嫌屋子太多、太空,現在則又嫌不夠而加蓋了。

     再者,他售掉早先的住宅,原是想撙節一點開支的,那曉得如今反而用人更多,開支更大了。

     他在禮部擔任的這份差事很清閑,隻是會會文書,以及代拟一些例行的诏令,如表彰某地的節婦,或是傳旨獎勵那一個節度使以及地方州府等……。

     朝廷的緊急诏令或重要的旨意,則由入閣的大學士起草,派引到禮部來。

     韓宏的官職尚低,不必列朝班,每天都是辰已之交去衙門裡,在那兒用過中飯,未申之際就打道回府了。

     由家中騎馬到衙門,不過才一刻工夫,下雨天改坐車子,工作輕松,雖然沒什麽外快,可是韓宏卻不在乎,他的字畫收入高出本俸多倍。

     這份收入他不必擔心會被參劾,因為這是名正言順的賺錢。

    再者,也得要有真本事,别人是因為他的畫筆工,題詩意境高遠才花錢來求的,不但不傷廉,反而愈見品高。

     因為他早就是名士,返鄉掃祭時,經侯希逸一吹捧椎薦,起先還是人情面子,可是求到字畫的人張懸起來,見者無不贊羨,因而十裡之外,還有人輾轉托了關系來求一詩一畫的,那可是韓宏憑真本事得來的。

     這是韓宏一生中最快樂得意的日子了。

     柳青兒也是一樣。

    她居家很懂得享樂,大清早起來,陪韓宏在園子裡四下遛走,摘掉一些殘花敗葉,使花木永保清新茂盛。

     韓宏到衙門去時,她在園子裡幫忙種種花、捉捉蟲、翻士,要不就到園子一角的菜畦中去照料她自己種的疏菜。

     她還養了十幾隻雞、荷塘中養了一群鵝。

     這些鵝白毛紅冠,飄浮嬉遊於碧波上,不但平添了無窮的詩意,而且在花畦間巡行可以驅蛇,糞便可作花肥,入夜還兼作守衛的工作,用途很大。

     當然 守衛的工作是多馀的,有曹二虎等那一班地頭蛇在招呼著,誰又敢來持虎須?更何況韓翎自己是個官兒,門外車水馬龍,經常有冠蓋來拜會。

     有的人是因為韓宏的文才特别來攀交,有的則是因為韓宏與侯希逸、李存信交情而來聯系一下感情的,總之,他是正在春風得意的時候,官雖不大,交遊卻很廣。

     韓宏回到家中後,大部份時閑有訪客登門,隻有晚上才是他們最快樂的時間。

     那時柳青兒一定親手下廚,端整幾道可日的小菜,溫上一壺酒,或在涼亭,或在月下花間,或者是在船上,淺斟低酌,談談一天的趣事,其樂伺極! 因此,韓宏一到晚上,不管是多重要的應酬,一定設法推了要回家,他認為在美麗溫柔的妻子與慧黠可人的侍兒陪伴下,小飲薄酌,那種享受可說是南面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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