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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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巨賈。

    包括城東最大糧行的陳老闆,被譽為神醫的古大夫,京記錢莊的東家金老闆,古玩玉器巨商杜老闆,以及城南神威镳局的黃老镳主。

     從這份名單可以看出,賓主八人中,除了古大夫是讀書人,黃老镳主為一介武夫,其他都是不學無術的市儈。

     物以類聚,古大夫與黃老镳主這一文一武,又怎會跟這幾個市儈混在一起,豈非格格不入? 原來鄭老闆與古大夫、黃老镳主三人有著密切的連帶關系。

     古大夫與鄭老闆是連襟,且終年義務為半身不遂的姨妹治病,經常在鄭府走動。

    他雖已屆知命之年,卻仍寡人有疾,與鄭老闆可說臭味相投。

     而黃老镳主則是古大夫的表親,表兄弟兩人都喜歡花天酒地,自然跟鄭老闆走得很近,經常呼朋引類,有志一同,厮混在一起了。

     今晚這個場面,滿桌山珍海味不在話下,更有青春貌美的六位姑娘相陪著,以及數個丫環随侍在側,但主要的重頭戲,則是琵琶娘子的彈唱獻藝。

     這時賓主八人正在聚精會神聆聽著,隻見毒美人濃妝豔抹,手抱琵琶坐在一旁調整著琴弦,婉兒與蓮兒則站在她身後的兩側。

     彈奏開始,真個是“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生平不得志。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輕攏慢撚抹複挑,初為霓裳後六麼,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當代大詩家香山居士白居易的這首“琵琶行”,确将彈奏琵琶時的情景,描寫得淋漓盡緻而傳神,使人如身曆其境。

     毒美人彈奏了一遍過門,随即邊彈邊唱起來。

     她這時唱的,正是以前韓宏秋娘所作,使秋娘唱紅的那兩折悲曲之一。

     秋娘以遲暮之年,能奇迹似地唱紅,可見韓宏作詞譜曲的功力之深。

    若論毒美人彈唱的技藝,實不及秋娘,加上彈唱的又是同一首曲子,自然略為遜色。

     但毒美人以姿色取勝,而在座的這賓主六人,又非真懂得欣賞,他們隻不過是假冒斯文而已。

     對他們來說,眼福比耳福更為重要。

     毒美人卻不同了,她故意重彈秋娘的舊調,顯然别懷居心,另有目的呢! 因為 秋娘與“琵琶三絕”雖毫無相幹,但卻因她而引出了朱丹。

    馬平昌更因挾持她,遭了殺身之禍。

     秋娘在平康裡巷的樂坊,多年沒沒無聞,隻能靠賣笑維生。

    由於韓宏代作的兩折悲曲,才使她突然紅了起來。

     自從她悄然離開長安,途中被人截獲,擄回了終南山,從此那兩首詞曲已成絕響。

     今晚毒美人特地選了這兩折悲曲,舊調重彈的目的,顯然是想藉此誘出朱丹。

     在座的賓主六人,以前曾聽秋娘彈唱過此曲,此刻聽來很熟悉,更覺津津有味。

     尤其是鄭老闆,還用手拍著自己大腿,為毒美人的彈唱打著拍子,一面自得其樂地輕哼低吟著。

     一曲甫畢,立時響起熱烈喝采及掌聲。

     鄭老闆大叫道: “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真他娘的過瘾!” 杜老闆接道:“以前聽秋娘也彈唱過這個曲子,總好像美中不足,欠缺些什麽,可是又說不上來缺點在哪裡。

    今晚聽琵琶娘子這一彈唱,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看什麽人彈唱啊-” 毒美人笑問:“杜老闆,那您說我的缺點在哪裡?” 杜老闆一本正經道: “缺點?姑娘彈唱得實在太完美了,簡直是毫無缺點!” 毒美人風情萬種地一笑:“我真有那麽好嗎?” 杜老闆豎起大拇指道:“好!好!人美、聲妙、琴藝更絕,稱得上是才貌雙全,色藝俱佳!哈哈……” 陳老闆不甘寂寞道:“老杜,别把好聽的全讓你一個人說完了,留兩句給我們說說行不行。

    ” 杜老闆笑道: “行!行!我哪說得完,各位有什麽好聽的,盡且裡贊美吧!” 金老闆開腔了:“唉唉唉!你們兩個有完沒完?究竟是聽你們說話,還是聽琵琶娘子彈唱呀!” 陳老闆今晚出門前,被老婆刮了一頓,罵他又去花天酒地,以緻心情不太好,眼皮一翻: “嫌我們話多,你可以不聽,可沒權利不許我們說話!” 金老闆也把眼一瞪:“你!……” 身為主人的鄭老闆忙打圓場: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杠子頭,湊在一起就喜歡擡杠,也不怕琵琶娘子看了笑話。

    來來來!琵琶娘子彈唱半天也累了,我們大家敬她一杯。

    ” 毒美人嫣然一笑道:“不敢當,我敬各位爺們。

    ” 這一來,氣氛才緩和了下來。

     毒美人敬完酒,又繼續彈唱了。

     她仍然是重彈舊調,唱的秋娘另一折成名曲子。

     誰知剛唱不到幾句,突見柳婆子闖了進來,先向在座的賓主六人笑著打個招呼,然後走至毒美人身旁,向她附耳說了幾句什麽。

     鄭老闆看在眼裡,即問:“柳大娘,什麽事?” 柳婆子忙陪笑臉道: “是這樣的,李侯爺來了,指名要見琵琶娘子……” 鄭老闆臉色一沉:“那個李侯爺?” 柳婆子鄭重道: “就是三原開國公王府的小侯爺哪……” “李存信?”黃老镳主失聲叫出。

     柳婆子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李存信李侯爺!” 鄭老闆不禁為之一怔,正在興頭上,這确實是很煞風景的事。

    他雖自認跟當今丞相楊國忠算得上有些交情,但卻惹不起這位三原開國公李靖的後人。

     柳婆子察言觀色,心知鄭老闆雖不悅,卻又不敢斷然拒絕。

    為了給他個台階下,便陪著笑臉婉轉道: “鄭老闆,實在很抱歉,掃了各位大爺的興頭。

    我看這樣好了,就讓她去跟李侯爺打個招呼,敬杯酒就回來吧!” 鄭老闆能說什麽,不同意也不行,除非他敢不賣李存信的帳。

     但他必須考慮到後果,真要把事情鬧僵,就連楊國忠也不便為他出頭,那他就别打算在長安混了。

     為了個琵琶娘子,他實犯不著意氣用事。

     無可奈何,他隻好答應放人。

     柳婆子又連謝帶陪罪,才催著毒美人去見李存信,婉兒和蓮兒自然也跟了去。

     鄭老闆鐵青著臉,憋了一肚子的氣,可是發作不得。

     其他幾人也是憤憤不已,幾乎連“三字經”都罵出口了。

    在座相陪的姑娘們一看氣氛不對,相互交換一下眼色,隻有趕緊敬酒。

    才算使場面又熱鬧起來。

     這時柳婆子已領著毒美人,婉兒與蓮兒緊随在後,來到了樓下的荷花廳。

     柳婆子把門簾一挑,便見李存信正獨自據桌飲酒,隻有兩名丫環随侍在側,别無其他人,亦未召姑娘相陪。

     這倒是很少見到的情形,尤其是來樂坊這種地方,侯希逸竟然未陪他同來,甚至未帶一個跟班小厮。

     柳婆子對這位侯爺,既恭敬又巴結,把毒美人拖至他面前,春風滿面地笑著:“快拜見李侯爺呀!” 毒美人斂衽一禮:“拜見侯爺!” 李存信作了個手勢: “不敢當,姑娘請坐。

    ” 毒美人落落大方地在一旁坐下,婉兒和蓮兒仍随侍兩側,彷佛是她的貼身保镳。

     柳婆子一看這情形,心知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脫得了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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