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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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兒的指法,他很熟悉,這琵琶必然是柳青兒所彈。

     韓宏又舍不得走了!青兒彈的隻是過門,接著就要唱了,那響遏行雲的嗓子,是他百聽不厭的。

     果然,柳青兒的嗓音由樓上飄了過來。

     她唱的是當代名詩人王昌齡的塞上曲: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卧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 調子蒼涼悲壯,柳青兒唱來十分賣力,其中有些技巧還是韓宏指點過的,所以格外的動人。

     但韓宏卻聽得很傷心,因為他指點這些唱技時,很費了一些心血,而柳青兒也親口答應,不唱給别的客人聽的。

     想不到言猶在耳,她已經忘了。

     “難道娼家女子,個個都是虛情假意的嗎?青娘應該不是這樣的女子。

    否則她又何必敷衍我呢? 她不像别人那樣要我幫助,若是真的不以我為念,根本就不必理我,若說她的心中有我的話! 又怎會把我的技法唱給别人聽呢?即使是貴客,也無須如此地讨好人家啊!” 韓宏懷著滿肚子不快。

     他信步前行,上上下下,居然碰不到二個人。

     可知大家都在忙著款待貴客。

     韓宏又看見了系在中院的馬匹,圓股小耳朵,高可及人,毛亮如油,蹄大如碗,這是真戰馬! 馬身上的鞍具澄亮金黃,想必是包上了金片的,這更顯得主人的身分高貴,長安市上還不多見呢。

     韓宏想不透是何處豪門,他也無心打聽。

     韓宏一腳步上了柳青兒的-樓。

     那兒很安靜,不見半個人影。

     竟連經常在這兒打點的小丫頭迎兒,也都溜到前面瞧熱鬧了。

     韓宏自己找了個繡墩坐了下來,取過案頭的玉笛,略一凝神,就吹了起來。

     他吹的是一曲古調陌上桑,那是叙述美女羅敷的故事。

     羅敷對韓宏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隻是他與柳青兒有個約定,若是他來時青兒正在應酬,他就悄悄登樓,吹起這首曲。

     青兒就會斟酌情形,或是推掉客人過來,或是抽空過來跟他打個招呼,暗通一下款曲,又悄悄地送他出門。

     若是推不掉的客人,必然是豪客,柳婆子若是見他來攪局,一定會不高興,韓宏又得瞧臉色了。

     今夜,不用問一定是推不掉的豪客,但韓栩心裡也很不痛快! 他要作個考驗,考驗一下他自己在柳青兒的心中份量,所以他吹起了笛子,瞧瞧她來不來? 來了,就要她把客人辭去,專心來陪自己! 柳婆兒若反對,就掏出所有的金子來給她。

     這一把金片共有五片,每片兩錢重,五片就是一兩,一兩也是相當大的數目了。

     五口之家,半歲之費,也不過是這麽多。

     當然,韓宏是以他家鄉的生活水準來衡量,在長安,米珠薪桂,這可算不了什麽的…… 韓宏一面吹著,一面想心事,忽然聽見右腳步聲。

     他倒是很高興,連忙放下笛子:“青娘,一曲未終,你就來了,可見你對我還是很重視的……” 他情切地訴說著,忽而覺得有點好笑,青兒并不知道他是在作一次情感的考驗,怎麽聽得懂這話呢? 他正待作一番解釋,卻又怔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張峻冷而又拉得長長的臉。

     雖然有人說柳婆兒年輕時也是個美人,而此刻的柳婆兒也不過才四十多歲,并沒有老得不堪入目。

     在韓宏的眼中,世人再也沒有一張臉比此刻的柳婆兒更為令人憎惡了。

     柳婆兒的臉上還帶著可怖的笑容:“我說是誰呢?這麽随便跑到青青的屋裡來吹笛子,原來是韓大郎,大郎來了多久了?” 韓宏好像是在公堂上受審的犯人,手足無措地道:“不……不久,剛來一會呢!” 柳婆兒哼了一聲,這一哼沒有任何意義,卻能使人倍增不快,她又乾笑了兩聲:“大郎是來找青青的!” “是的!好幾天沒見她了,我來看看她!” “今天她恐怕不得空了。

    因為是侯大司馬在這兒宴請三原李小侯爺,你知道李小侯爺,他是開國公的孫子……” 果然是兩個赫赫有名的人物,侯大司馬侯希逸将軍,手掌兵符,是朝中第一大紅人,他是屬於少壯派的。

     他跟一些世襲的子弟很親近,在皇上面前也狠受親近,在太子面前也根受寵信,目前還不太當權。

     但将來他必然是長安最有權勢的人。

    至於三原李小侯,韓宏雖然沒見過,卻聽聞已久,他是開國公李靖的三世嫡孫,老公爺過世了,他以開國侯的爵位接替祖職,少年得意,無人過之。

     這兩個人都根不錯,很受一般人的尊敬。

    他們雖然顯赫,倒沒有什麽倚勢淩人的事,而且都很敬重斯文! 韓宏聽說是這兩個人,心中不平之氣略抑。

     他勉強地一笑道:“原來是這兩位,那倒真是貴客了,他們是不大上這些地方來的!這就更難得了!” “可不是嗎?他們不知從那兒聽到了青青的名字,這次是專誠慕名來訪的,見到面之後,居然大為激賞。

    ” “青兒多才多藝,原是青樓中的奇才。

    ” 柳婆兒又乾笑了一陣才道:“多謝大郎,不過青青今天恐怕難以得閑,大郎還是改天再來吧!” 這已是明顯的逐客了,韓宏也想走,卻又有點不甘心。

     因為這等於是被人趕出去的,所以他裝著聽不懂,笑笑道:“沒關系,我反正沒事,可以等她。

    ” 柳婆兒的臉沉了下來:“大郎,照說客人上門就是财神,我們不敢得罪的,可是客人也要體諒一下姐兒們的處境。

     青兒的年紀已經不小了,在這一行裡也撈不了幾年了,現在多賺一點,将來就多一分著落。

    ” “大娘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韓大郎,平康裡巷的情形,沒人比你更清楚,我的話你不會不懂。

    一句話,希望你以後少來光顧。

    ” 這老婆子終於撕下了虛僞的客氣,拉下臉來直截了當地拒絕他了,韓宏滿心隻覺得羞愧難當,氣往上沖,大聲道:“為什麽?你門開著做生意,就不能禁止客人上門,我可是花了錢的,那一次我少給過。

    ” 柳婆兒冷笑一聲道:“不錯!每次都是一百大錢的條賞,你韓大郎沒少過一文,可也沒多付過一文! 要是全像您韓大郎這種客人,我們隻有去喝西北風了! 這是公定的例分,為的是出官府公例的堂差結帳,誰也知道,那點數目可養不活姐兒們的,你韓大郎應該是很清楚的。

    ” 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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