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地四靈

關燈
中不禁大急;況且少林武技,素以拙苦修為上,不以省力速成為功,各項絕技皆需深厚功力為輔,方能有成。

    性本強攻至此,早已感覺内力不繼,隻見他突然猛吸一口氣,想再振餘力。

     就在這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柳葉風突然發動攻擊。

    她以右手青帶卷向萬鑽朱蘭,左手青帶擊向屋頂,将屋頂擊穿一個大洞,同時又射出二十八顆紅豆攻向性本。

    性本一見,顧不得體力未複,立刻猛揮雙袖,将所有紅豆全數擊落,再急急忙忙伸出雙手,想要抱住萬鑽朱蘭,那知卻抓了個空! 原來此時柳葉風早已卷走了萬鑽朱蘭,隻見她彷如一隻青鳥,帶着萬鑽朱蘭盤旋而上,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穿出了屋頂破洞,再帶起了漫天風砂,飛出朱府,不見蹤影! 性本四人一見大勢已去,不由相對苦笑,而雲合口中兀自喃喃念着:“列子禦風身法,東海一奇不傳之秘,柳葉風到底和東海一奇有何關連?” 八月二十六,朱府再度收到一封信,朱崧秋看着這熟悉的字、聞着這熟悉的香味,不禁全身微微發抖。

    信上言道: “承員外不棄,慨捐萬鑽朱蘭一隻,現已賣出,得款貳仟五佰萬兩整,開支明細如附。

    兩岸災民因此而得以重建家園者,逾四十萬戶!災民身感員外之大德,多立長生牌位,以祈員外長命富貴! 柳葉風再拜” ※※※ 長安自古乃曆史名都,民風淳斯文而多禮。

    三年前卻不知打哪兒搬來了一個禍胎—— 黃天霸,從此,長安城即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黃天霸仗着他兄長黃天雄是錦衣衛将軍(即俗稱之二檔頭),自己也在哥哥名下補了一名力士(即俗稱之番子)的缺。

    黃天霸一來長安,勾結上知府、總兵、四鄰知縣和守備将軍等人,明裡包娼包賭、放高利貸,暗裡殺人放火、逼良為娼,可說是無惡不作! 三年來城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者,不知有多少? 華山派門人孫志遠,欲替城民出頭,找黃天霸理論,不但被打成重傷,還送入官府,問了一個謀反叛逆之罪。

     依大明律,謀反不但是斬立決、誅九族,如果主其事的官員夠狠,用上了瓜蔓抄,一兩萬人,恐怕還不夠宰。

     這瓜蔓抄乃太祖皇帝所創建,由他兒子太宗【注】發揚光大,以後遂為朱氏子孫遵行不替的一項“德政”!整個大明朝,老是有國庫空虛、糧食不足的問題;所以嘛,偶爾抄個一兩千家,充實府庫;殺個十萬八萬人,減少糧食耗損,對皇帝來講,倒也不失是個辦法。

     注:明成祖原号太宗,至明嘉靖十七年始改成祖,本書年代,乃明洪熙、宣德年間,故稱成祖為太宗,以符史實。

     說了半天,這瓜蔓抄到底是個啥玩意兒,怎麼這麼厲害? 說得簡單點兒,就拿這孫志遠當例子好了:如果這家夥熬不住刑,畫押供認了謀反之罪,這下可好,不但自己的九族無一幸免,就連和他住在同一村,每天早上賣饅頭給他的老張,也免不了被抓去砍頭。

    總之,隻要一個村莊出了一個叛逆,恐怕全村之人,都會被抓去陪葬!太宗靖難之後,許多村落都成了一片廢墟,全都是因這瓜蔓抄牽連宰殺所造成。

     執行這項滅族行動的,就是錦衣衛。

     錦衣衛原名儀銮司,後改為此名,為上十二衛之一,原是職司維護皇城安全,太祖卻用來偵伺王公大臣的言行。

    有一回,太祖老臣宋濂在家中宴客,隔天太祖問他:“昨晚請誰吃飯,吃了些什麼菜?” 宋濂一一據實回報,太祖才說:“宋卿誠厚,從不欺我!”對這老頭滿意非常。

    由此可見,錦衣衛埋伏偵查的能力,有多厲害了! 錦衣衛的統領乃是指揮使,多半由王公貴族子弟擔任,是個酬庸用的差,領幹俸不管事的。

    真正的權力,在南北鎮撫司手上,尤其是北鎮撫司掌管诏獄,權力更是大得驚人。

    诏獄拿人,不須證據、不用審判,反正先抓了再講。

    進了诏獄還能活着出來的,天下之大,也隻有兩人:一人已死,另一人尚未出世! 朱元璋晚年,知道錦衣衛殺人太甚,而當時該殺之人早都殺光了,就命人将诏獄中所有刑具,拿出焚毀,并且規定:诏獄拿人,必須經由三法司【注】審判,方能定案。

     注:明代官制,都察院專責糾彈官員,刑部和大理寺則負責全國之訴訟事宜。

    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合稱“三法司”。

     太宗即位後,因自己帝位得來不正,恐難杜絕天下悠悠之口,遂按都察院的編制,将錦衣衛擴編,全國各道設立将軍一名,左右巡察各一,力士十名,校尉、勇士員額,則按需要配置,并重新賦予诏獄不經三法司審訊之權;專責偵伺天下軍民言行,凡有不利太宗統治的,全都抓來砍了!于是,錦衣衛從原來一個一千五百人的小單位,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五、六萬人的大衙門。

     這黃天雄正是錦衣衛陝西道的将軍,而黃天霸正是錦衣衛該管長安的力士,也難怪這兄弟兩,在此可以呼風喚雨了。

     孫志遠人雖莽撞,倒也并不糊塗,他知道惹上了錦衣衛,事情十分嚴重,為了避免連累他人,隻好在獄中自盡了! 自此之後,黃天霸的氣更形高漲,作事也越發明目張膽。

    長安城民敢怒不敢言,隻能背地裡咒罵,一時之間黃天雄、天霸兄弟兩的祖先突然聲名大噪,尤其是他們第十八代的祖奶奶,不知成了多少人的幹親戚! 這日,黃天雄回長安休假,黃天霸自然要好好兒孝敬自己的靠山。

     于是,他對黃天雄說道:“知道哥哥要來,兄弟特地準備了一個上等的貨色,是個清倌兒,待會兒就送上來讓哥哥瞧瞧!” 黃天雄卻故意拿架子,笑道:“先看看再說,不滿意我可不要。

    ” 黃天霸谄笑道:“滿意!滿意!一定滿意!”說完,立刻吩咐左右:“快請胡姑娘上來,拜見我哥哥!” 一會兒功夫,進來一位白衣麗人。

    隻見她秋水為神玉為骨,顧盼之間,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繡鞋輕點,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黃天雄生平從未見過如此美女,今日初見,不禁驚為天人;兩隻牛眼,瞬也不瞬,猛盯白衣女身容面龐;一張臭口,閉都不閉,口水差點兒流淌一地! 白衣女上前裣衽為禮,說道:“小女子胡珍,參見兩位黃大爺。

    ” 黃天雄立刻上前,握住了胡珍雙手,邪笑道:“小美人兒,你跟我回京,跟着大爺我,保你一世富貴!” 胡珍笑道:“大爺,前些天二爺說道,要侬嫁給大爺,侬就說,一定要有媒有證,而且大宴賓客,才能算數兒!爺今這麼一說,豈不把前言都弄擰了末?侬決不依的吆!” 一片吳侬軟語聽得黃天雄全身骨頭差點兒酥了,立刻接道:“依!依!全依你!天霸,你好好兒安排,明兒個就擺下場面,我黃某人娶這位胡姑娘為第四房姨太太。

    ” 黃天霸笑道:“我知道哥哥見了胡姑娘,準答應這門親事兒,早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葉知府的大媒,關總兵為證,和咱們有往來的知縣、守備們,現在全都在城裡等着喝喜酒呢。

    大哥隻管等着作新郎官就成了!” 隔天黃府果真大宴賓客,席間胡珍陪着黃天雄周旋賓客之間,不但落落大方,更且嬌動人,博得衆人一緻的贊賞。

    當然,吃飛醋的人倒也不少,長安葉知府就是其中一位。

     葉知府心中想道:“黃天雄這莽夫,若非攀上了錦衣衛這等高枝,否則怎比得上我這兩榜進士出身的知府。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想歸想,場面還是要作,葉知府不但作了大媒,還帶頭向一對新人鬧酒。

     就在這衆人談笑風生、高聲喧鬧之際,突聞一聲巨響,發自席間。

    說它是屁嘛,又不太像,一般屁聲絕無此等聲勢,能蓋過衆人談笑喧嘩之聲;說它不是屁嘛,那股氣味實在臭不可當。

     衆賓客這時全都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無人言語,大廳内靜得連針尖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這時胡珍卻站了起來,說道:“各位大哥,侬早上毛豆吃多啦,将才憋不住,放了個屁,請各位大人大量,恕罪則個!小女子這廂有禮了!”說完,對着衆人裣衽為禮。

     一旁的黃天雄哈哈笑道:“小珍兒,說得好!說得好!這屁本來該是我放的才對,你承擔下來更好。

    ” 衆人本來不信像胡珍這樣的美人兒,放得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屁,聽了黃天雄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客人放屁,主母承擔,這主人可真是當得到家之至!” 都覺胡珍不但人美,更是聰明機智,不禁深悔自己未能搶先一步,結識于她!最後悔的,當然首推新娘的小叔黃天霸。

     沒想到胡珍卻向黃天雄說道:“爺,這屁真格是侬放的,現在還憋了一肚呢。

    本來侬想,隻要這回坦白認了,各位大哥也許能包容一二,給侬舒坦一下。

    ” 葉知府聞言,立刻起身說道:“無妨!無妨!小娘子隻管自便。

    ” 其餘賓客也都說着:“無妨!”、“無大礙!”等等言辭,事實上衆人都存着同一心思:想瞧瞧這美人放屁是怎麼個情形,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奇景,可以藏之名山、傳之子孫。

    衆賓客均抱着:飯,可以不吃;這點見識,卻不可不長的想法!紛紛用期盼的眼光,盯着咱們胡大美人。

     黃天雄這時的臉色自然很難看,但也拿胡珍沒辦法。

    須知,這屁雖為腹中之氣,卻是要來就來、要走就走,半點兒都由不得人。

    而且,就算是秦始皇加上玉皇大帝想管,對這樁差事兒恐怕也使不上力。

    
0.07367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