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冷黃昏鬼守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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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聲的厲嘯,不僅出自女屍的口中,連别處也起了響應,此發彼落,前呼後應,而且那些屍體垂下的巨頭,一個個都豎了起來! 沒有多久,他們四周已圍滿了長頸巨顱的鬼屍,像是栅欄一般,密密地圍得毫無空隙,腐臭之氣熏人欲嘔! 那些鬼屍的形相多半差不多。

     幹皮、陷目露齒,唯一的異處是它們此刻反而安靜了,不再發出那種“咕啦啦”的鬼叫聲,而且圍成一個丈許廣的圈子後,也不再朝前進逼! 冬姑吓得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形神俱失! 林琪畢竟是讀過不少書,心中所持的無鬼之論,雖被目前的形勢所推翻,但驚魂略定之後立刻又泰然了,不慌不忙地對冬姑喝道:“冬姑,起來!” 冬姑大驚失色道:“小兄弟,你可千萬别跟他們打架,你要是被他們抓走了,我又不敢救你,那可怎麼辦……” 林琪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它們不敢抓我的,而且這些死鬼都是活人變的,了不起我們死了也變成鬼,鬼總不會怕鬼了,那時我們再好好跟它們打一場!” 他一番簡單的道理,倒把傻不知事的冬姑說動了,膽氣一壯,立刻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高聲地叫道:“對啊!小兄弟,給你這麼一說,我倒不怕了……” 說着即往林琪身邊靠去,林琪卻趕緊退了一步,叫道:“冬姑,别過來,你身上髒死了!” 原來她經過剛才一陣驚怕,尿屎交流,鬧得滿地都是,臭氣沖天,比四下腐臭之味還要難聞! 冬姑自己也覺察了,讪然慚愧地道:“我真沒有用,大概是早上吃得太多了……” 林琪掩着鼻子,又氣又笑地道:“你就站在這兒不要動,看我把這些鬼怪趕走!” 冬姑果然呆立不動,眼睜睜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如何驅鬼。

     林琪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主意,原來他初見這些行屍,心中的确頗為着忙,後來仔細一想,鬼魂之說,實在太過渺茫,隻有淩煙客孫東海的遺書上,曾經記載一些排師作法與巫師驅屍之術,那都是歸化秘笈上所載的學問。

     歸化秘笈既為侯行夫最先發現,這些行屍也可能是他安排下來作怪吓人的。

     道理想通了,他自然也不怕了,可是他卻感到頗為做難,這些行屍所以能動,當然是受着生人精氣的感應指揮,可是那驅屍之術,由于過份耗時費事,自己并未深究,一時不知該如何将他們趕退回去。

     再者他對這些行屍圍在四周,不再前來侵獨,也感到大惑不解! 想了一下,他仍是未得善策,隻有掌上聚勁,朝前逼近一步。

     那些活屍對他竟然頗為忌憚,連忙退了一步,仍然維持着原先的距離。

     林琪似乎不甚相信,跟着又前進兩三步,行屍也退了兩三步,這一來它們與冬姑的距離可近了,部分行屍已作出欲待補噬之狀。

     冬姑又急叫起來:“小兄弟,不得了,鬼要抓我了……” 林琪隻得又退了回來,行屍也恢複原狀。

     冬姑惶恐地道:“小兄弟,它們怕你不怕我,你可别離開我!” 這句話卻觸發了林琪的深思,心想:我倆一樣是人,何以行屍獨獨畏懼自己呢,是我與她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這個思想一起,他立刻心頭掠過一道靈光。

     因為他貼胸之處,感到特别的熾熱,這個異常的現象,或許就是行屍們畏懼的原因! 于是他立刻伸手至腰,掏出一團燦然銀光。

     那是一顆珠子,一顆光華四射的珠子! 這顆珠子原是螭龍鼎上的故物,段金花将它歸還給他之後,借着珠上特異的光芒,他才得到了鼎上特異的武功! 因此在他功成之後,為着慎重起見,特地在段金花的功室中,覓了一顆形狀大小相似的珠子安放在鼎上,而将這顆珠子貼身藏了起來。

     因為螭龍鼎上的秘密已經有很多人知道了,鼎珠分藏可以減去不少麻煩,現在鼎已被侯行夫掠去,珠子卻無恙安在! 這類前古遺物,當有僻惡鎮邪的神效,才使得群屍裹足不前…… 果然珠子一亮出來之後,那些行屍立刻大亂,紛紛前後退去,而珠光也似受了屍群的影響,光華大盛! 林琪找到了屍群畏縮的原因,心中大是興奮,手握明珠,反朝屍群逼去,行屍紛紛退避,陣腳大亂。

     冬姑高興地大叫道:“小兄弟,你這寶貝真好,送給我行不行?” 林琪沒有理她,挺着珠光,返身去追逐那些行屍,将它們趕得四下亂竄,到處躲避,不過他也不敢離得太遠! 因為冬姑還在那兒,他怕這傻丫頭糊裡糊塗地受了行屍的傷害。

     蓦而空中又傳出一陣“咕啦啦”的鬼叫聲。

     這聲鬼叫仍是由那具女屍發出,叫聲對群屍似乎有鎮定作用,它們立刻又安靜了下來,而且排成一長列! 女屍似乎是屍群領袖,站在最後的一個,“咕拉拉”又是一聲怪叫。

     第一具行屍立刻撲了過來,并裡探爪要去攫奪林琪手中的明珠! 林琪見它突然不懼明珠的光輝搶攻上來,倒也不禁微禀,雙手同時發動,珠光朝前一湊,另一手的掌風跟着拍出去。

     行屍撲到半丈之處,行動略受阻礙,林琪的掌風已到,砰然急響中,那具行屍被震成無數碎骨,倒地消散了。

     “咕拉拉!咕拉拉……” 厲叫之聲不絕,行屍也一具具地順序撲到。

     林琪依樣畫葫蘆,一一用老法子對付。

     片刻之間,地上已布滿了累累白骨,而行屍仍是前仆後繼,如同飛蛾投火,一個個地撲上來追求毀滅! 林琪雖來受到傷害,但是看到這些為人利用作怅的碎骨,心中覺得老大不忍,而且也感到很不耐煩。

     由于這些行屍都是受到那具女屍的嘯聲指揮,使他起了一個擒賊擒王的念頭,手握神珠,大喝一聲,身行掠空飛起,直朝那具女屍撲過去! 冬姑見林琪離開了,心中大是着急,連忙叫道:“小兄弟,等等我……” 跟着他後面飛至,那具女屍倒是頗有知覺,瞧得林琪飛撲過來,厲嘯一聲,竟然躲開了,林琪怒叫道:“往哪裡逃!” 拔開身形,追了上去,可是女屍的行動十分迅速,在山道上如飛而逃,林琪緊追不舍,冬姑又追在林琪身後,二人一屍,飛撲前進。

     逃了一陣之後,迎面一所巨洞,女屍一頭鑽進洞中,林琪唯恐其中有詐,停步洞口未敢輕入,冬姑趕到指着洞口道:“這就是黑風穴!” 林琪急于想知段金花與娃狄娜的下落,毫不考慮地也追了進去,洞中十分黑暗,幸而珠光足可照明,所以他仍可循路前進! 又追了一陣,遂見那具女屍似乎已無去路,緊貼在洞壁上,眸子中碧光更盛,一付磨牙切齒的猙厲之狀! 林琪掌上凝勁,正拟對它發出攻擊,蓦而暗處又是一聲“咕拉拉”的厲叫,撲來一道黑影! 林琪隻當另一具潛伏的行屍暴起偷襲,便将手中的珠光朝前一迎,誰知道這具行屍竟然不畏明珠,前撲之勢,毫不受阻。

     林琪迫不得已,隻得把凝聚的掌勁對準黑影拍出去。

     黑影受掌之後,發出一聲厲嘯,接着嗖嗖之聲不絕,反擊出無數寒風,這些寒風透過他的掌勁,罩了上來,林琪倉猝間,竟不知如何應付! 背後的冬姑恰在此時趕了上來,橫身阻于林琪身前,立聞“匐匐”之聲,那十幾縷寒風,一起都打在她身上! 然後又是一陣叮當的聲響。

     然後又是一聲慘厲的長嗥! 一切都歸于寂然了! 林琪擔心冬姑受傷,趕緊把珠光移到她身旁一看,隻見她咧開大嘴,帶着一臉傻笑,完全不像受傷的樣子,才放下心來,口中仍是關切地問道:“冬姑,你感到怎麼樣?” 冬姑笑笑道:“沒什麼,我沒想到鬼也會發出暗器,幸好我身上有反擊神功,反而把它打死了!” 林琪怔了一怔,才将珠光移到那黑影附近照了一下,發現那黑影竟然是長頸苗中的族長哈山,身上被他自己的項圈擊得血肉模糊!死狀甚慘! 他在山下與林琪決鬥失敗,本來就該死的,可是他膽怯逃走了,引起了族人的公憤,沒想到躲在此地,仍是難逃一死! 林琪正在感慨之際,地上又傳來撲的一響,好像是重物墜地之聲,移光照去,發現卻是那具逃進洞的女屍,自動地倒了下來! 冬姑莫名其妙地道:“咦!這個女鬼怎會自己死了?” 林琪卻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方才那些行屍阻路攔截,都是哈山在暗中搗的鬼,哈山死了之後,精氣潰散,這些行屍失去了憑藉,再經珠光的照射下,形消神滅,可是他懶得去對冬姑解釋,隻是将哈山的屍體用腳撥過一邊道:“好了,現在都消滅了,你快帶我到侯行夫囚人的地方去!” 冬姑又看了那女屍一眼,認定它是真正地不動了,才興沖沖地道:“小兄弟,你真有本事,這些鬼都被你打死了,以後我也不怕鬼了,老猴子關人的地方就在前面!” 說着昂頭挺胸,在前面引路,顯得十分高興。

     走了一陣之後,終于到達一處地方,那是間高大的石室,隐聞風聲嗚嗚,出自四壁之間,冷風砭人,冬姑用手指着道:“就是這裡,這風是從地下吹出來的,聽我爹說,連續吹上一個月,會把人吹得像粉一樣……” 林琪卻不去理會她的話,四下打量,想找出段金花或娃狄娜的蹤影。

     可是他失望了,這石室中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那兩個人不在室中,生死自是莫測,即使有一點蛛絲馬迹,也被室中強烈的寒風吹得煙消雲散了! 冬姑見他在四處找着,雖不知道他要找什麼,然而也熱心地幫他四下搜索,片刻之後,她忽然發聲道:“這是什麼東西?” 林琪趕快過去,隻見她在牆縫裡抽出一條絲巾,心中不禁狂跳起來,那條絲巾本來是他從家中帶出來的東西,在苗莊上與娃狄娜跳月定倩,娃狄娜送了他一條絲巾,他無以為報,隻好把這條絲巾回報送她,作為定情的标記! 娃狄娜一直将它謹珍密藏,現在留在這兒,分明兇多吉少了! 連忙抖開絲巾,卻發現上面用鮮血塗滿了娟秀的字迹: “妹與師遭賊擄,神智俱失,性命無恙! 寇勢太強,妾不得已屈身從賊,拼以清白,暫保妹與師之安全。

     賊遍覓公子行蹤不得,且自恃功力無敵,不欲久蟄苗疆,刻已啟程中原圖霸天下,妾身附賊行,心随公子,天若諒我,或有再見之期……” 雖然沒有署名,卻已可看出是夏妮的口氣無疑,他看完後,心道:“她一定是怕我找了來時,不知消息,所以才匆匆留下這一份血書!” “為了娃狄娜與段金花,她犧牲得很多……” 一方面為娃狄娜與段金花未死而安慰,另一方面又為夏妮而感慨,林琪拿着那方絲巾,竟不知是何心情! 半響之後,他才長歎一聲道:“看樣子我得趕回中原才行!” 冬姑連忙問道:“小兄弟,你帶不帶我去?” 林琪看她那份可憐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把她留在此地,隻得道:“我可以帶你一起去,不過你要聽我的話,也不能像現在這個樣子。

    中原不比此地,首先你得穿上衣服……” 冬姑聽林琪肯帶她一起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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