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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的狼。

     它很蒼老很蒼老了,毛皮雪白但無光澤,金色的眼幾乎已經瞎了,以狼的年紀來說已經是奇迹。

     它從何處來?欲往何處去? 它曾經是讓深山裡的狼群臣服的狼王,因為它有着最狡猾的也望塵莫及的機智;它射手矯健靈敏,仿佛受過軍事訓練;它發起狠來,有不屈不撓的鬥志,可以跟挑釁它的狼鬥個三天三夜還神采奕奕。

     它突然出現在狼群裡,很快地擁有領導地位,連它自己都不知道那種野蠻的日子過了多久,直到它老了,被年輕的狼所取代,離開那個本來就不屬于它的團體。

     野性把它過往的記憶撕扯得七零八落,它幾乎已經沒有身為人時的記憶,隻是憑着本能,憑着某種模糊的印象,又或者是它産生了幻聽,竟聽到人類女子的聲音,在吹雪的凜風中,對它呼喊着—— 敖督! 它翻過山領,越過原野,穿過森林,來到了似曾相識的所在,紫色枝幹連綿十數裡,看不見盡頭。

     它知道自己沒剩幾口氣了,隻是一股莫名的執着,一股無法忘卻的渴望,讓它撐着,努力邁開已經顫抖的腳步。

     直到山坡的那一頭出現了一株高大且形單影支的紫色樹幹,以及不遠處破敗的屋宇,它加快腳步,好像回光返照,已是風中殘燭的身子變得靈敏了。

     白山桃樹下,立了個墳冢,那是神塔的最後一任巫女,她總說死後要葬在白山桃樹下。

     白狼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終于來到墳冢前,它已經完全走不動了,看着巫女的墳,顫巍巍地倒在雪地上,不再掙紮。

     像終于了卻一椿心願,像宿願終于得償,它安心地閉上眼,在墳前咽下最後一口氣。

     是幻夢,抑或神迹?白山桃突然一朵朵地綻放了,花心泣血般紅豔,雪白花瓣随風飄繞,落在白狼身上,須臾成了座小墳冢,與巫女的墳倆倆相望。

     是幻夢,抑或神迹?白山桃樹下,年輕的妲娃遙望着遠方,她發上簪着木簪子,穿着她未曾有機會穿上的紅色喜袍,淚流滿腮,卻綻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笑花,看着情人朝她走來。

     白狼倒下之處,年輕的納蘭身影漸漸鮮明,他走向她,張開雙臂,抱住朝他飛奔而來的小巫女,他未過門的小妻子。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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