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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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誰能在火中呆上盞茶工夫?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對方這個侏儒又如何辦到的? 中原俠道這邊面面相觑,即使是幾位絕世高人也不禁微微皺眉,神色肅穆。

    這并非說他們就辦不到,而是目前不便出頭。

     隻有餘天平冷冷一哂道:“傳聞中有所謂煉魂灼魄大法,但上述大法可呆在烈火中半個時辰之上,這小醜投機取巧,豈能難倒中原武林?” 說着站了起來。

     “且慢!” 衆人望去,阻止的人竟是紅樓主人金大東。

     餘天平道:“金樓主有何見教?” 金大東肅然道:“雖說西域喇嘛多奇能異士之輩,看此人的輕功及眼神,并非功參造化之奇土,恐怕有詐!” “陸地神仙”司馬天戈道:“老朽也有同感。

    ” 金大東道:“吾人常見江湖賣藥之輩,吞焰吐火,而能口唇不傷,該輩對武功僅懂皮毛,哪能談得其他?據說是口腔及唇上塗有一種藥物而能防灼。

    ” “對對!老鬼說得不錯。

    ”“水月先生”道:“這個我也聽說過,隻是這種雕蟲小技當時也未放在心上,因而不屑學它。

    ” 這時“獨腳神丐”向九大門派望去,一個個噤若寒蟬。

     數十年來,武林九大門派式微,武學既不能推陳出新,也無特立獨行,機智過人之輩。

     所以在這場面上很少能派上用場。

     因此這種場面,九大門派掌門雖想盡綿薄,可惜是心餘力绌,而且個個面有愧色。

     中原俠道這邊氣氛肅然,落針可聞。

     但東土王厲恨天,卻發出一串狂笑道:“餘天平,爾等若無此等人才,也不必打鴨子上架,公開當衆宣布這第二場比試也輸了就成!” 餘天平忍無可忍正要出場—— 倏地,在“水月先生”下手的丐幫人物中,突然蹦出一個人物來。

     衆人心頭一亮,畢竟有人出頭了。

     既敢出頭,這人自忖必能不畏烈火。

     但衆人心頭才暢,當看清了這個上身赤裸,卻穿了一條僅及膝上的破短青褲骨瘦如柴的叫化時,不禁心頭一沉。

     因為除了丐幫中人,其他幫派無人認識。

     即是丐幫中人,恐怕也未必人人識得此無名小卒。

     此人也是既瘦且黑,蹦出人叢向餘天平深深一揖說:“啟禀餘少俠,丐幫無名小卒‘要不飽’常窮,願意以身試火。

    ” 餘天平道:“常兄請三思,熊熊烈焰,不可兒戲……” 他的目光掠過“水月先生”及“獨腳神丐”二人臉上,都沒有表情,隻有“百草夫人” 向他眨眨眼微微點頭。

     餘天平心想,“百草夫人”又有什麼花樣?這丐幫的人物從未見過,諒不是身份超然之輩,為何…… 這工夫那“要不飽”常窮兜頭一揖道:“餘少俠不必為在下擔心,在下綽号‘要不飽’,半生饑寒,生不如死,有道是死有重于泰山,輕如鴻毛,小叫化能于此等場面之下,雖死猶生……” 此人奔到巨爐旁,那東土王十分驚怒。

     他們更無法想像丐幫中一個小輩竟然挺身而出。

     那原先入火的幹癟喇嘛正要上前詢問,那三十左右的瘦叫化已大叫一聲道:“活着受罪,不如死了好!厲恨天,我死之後,你要多燒冥紙,常供三牲——”說着跳入爐内不見。

     這一手真正是生孩子不叫孩子子——吓(下)人哪。

     雙方一片嘩然。

     然後是千百雙眼睛瞪着熊熊爐火一瞬不瞬。

     誰也不願失去了千載難逢的眼福。

     其實就連中原俠道這邊,也大多數驚異萬分。

     因為此人死了事小,正如此人所說,死了反而因而揚名,可是已經輸了一場,如再輸一場,即使第三場赢了也沒有用了。

     盡管餘天平信任“百草夫人”,卻仍然心情沉重。

     因而對方更是一頭霧水,為何餘天平一臉憂色,丐幫前輩高人面色木然,大多數人,惶惑不安,僅“百草夫人”神色泰然呢? 當然,對方尚未注意到“百草夫人”,此時此刻也無暇注意。

     當這“要不飽”人爐已超過了盞茶工夫時,對方以為人已燒死,中原俠道這邊多數人也以為兇多吉少了。

     然而,稍有心機的人都會想到,人如果燒死了必然冒出黃煙,散發出人肉氣味,但迄今還沒有這現象。

     倏地,火爐中人影一冒,一個烏黑的人竄出,臉已被煙薰黑,頭發也燒焦了不少,還冒着青煙。

     然而,這個常窮出爐之後,奔向中原俠道這邊,似無異狀。

    因而爆起了如雷的喝采聲及掌聲。

     對方似乎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常窮奔回進入林中帳篷内,“百草夫人”、“苦行師太”、“水月先生”及“三癫大師” 等趕了來。

     眼見這個丐幫中名不見經傳的小化子自破褲中取出了一件千年蛟皮靠,其實它是水火不侵的。

     “這水靠穿在常窮身上,隻是把上衣及褲管宿回至短褲内,身上卻由“百草夫人”為他事先摸了防火藥物。

    ”獨腳丐向諸高人禀告。

     “百草夫人”說:“各位前輩鑒諒,我事先沒有說明,也是因為時間來不及。

    ” 獨腳神丐道:“常窮是弟子的記名弟子,帶藝入門,來自海南荒島,因該地酷熱,自幼練就超人耐熱功夫,且自抱奮勇入爐……” “混帳!”“水月先生”道:“即使如此,也該向為師打個招呼。

    ” “弟子無狀!”神丐對常窮道:“你感覺如何?” “弟子受傷太重,已告不治……” 衆高人大驚,苦行師太道:“小施主這是何苦?老衲當時曾勸過你……” “各位有所不知。

    ”苦行師太又道:“由于常窮見無人能入火應考,立刻來找老身,自稱身罹絕症,反正壽命不過半年至一年,不如讓他一試,當時我曾嚴拒。

    ” 神丐道:“後來百草夫人找到弟子,說明常窮已患骨科絕症,最多再活一年,求弟子成全他為中原武林盡點力,而且聲淚俱下,弟子隻好作主擅自答應……” “陸地神仙”司馬天戈道:“百草夫人,小叫化真的無救了嗎?” 百草夫人黯然點頭道:“常少俠求仁得仁,死得重于泰山,最難得的是,他赤身入火,身上雖由我為他塗了防火藥物,畢竟是血肉之軀,在入火後才自内褲中把蛟皮靠拉上,套住頭臉及下肢,而出火時又要再脫下上部及下肢之蛟靠塞入短褲内,這一段時間之火燎,除非身有邪術者,勢必受傷,而他出爐後明明灼勢極重,卻能咬牙支持回帳,使中原俠道赢得這一仗……” 由于常窮由坐而倒卧,已奄奄一息,衆高人同時含淚,目送他含笑而去。

     帳中充塞着愁雲慘霧,無比的悲壯。

     隻有苦行師太連傾數聲佛号道:“小施主大慈大悲,大義參天,神明佑之,必然身登極樂,施主們不必戚戚,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

    ” 這時餘天平道:“我方丐幫少俠不負衆望,依照規定入火,時間且超過貴方甚多,在場衆先輩都可作證。

    本場為我中原勝。

    ” 厲恨天陰聲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要飯,那有這等功力,分明是駭人的障眼法。

    嘿嘿!餘少俠願意再把那位小叫化請出來讓吾人見見嗎?” 餘天平正要答應,“水月先生”連忙示意不可。

     餘天平心知已受重傷道:“無禮取鬧,不值一哂!厲恨天,第三場呢?” 此刻是酉時末,峰上燈火卻不甚明亮。

     一鈎新月在天空雲隙中飛馳,這光亮也許還比峰上的燈火亮,些,火爐已被人擡走。

     “現在,由國王陛下欽差大臣呼拉齊和餘少俠比試一場。

    ” 餘天平道:“在下志在你們的國王,對其他人手不感興趣。

    ” 厲恨天道:“國王陛下曾特诏宣示,天龍武國的職位,以文武二相為高,以武功而言,除陛下之外,首推欽差呼拉齊!” 餘天平看看蕭聖等人,衆人茫然都無表示。

     于是他立即離座。

     但此刻最少有五七人離座要取而代之。

     其中有紅樓主人金大東。

    ? 此人屢承援手療疾,且不念舊惡,決心盡力以報知遇。

    隻是他也知道,敢向餘天平叫陣的,自己未必能成。

     但這些人全被阻攔下來。

     餘天平已如行雲流水來到場中。

     而對方的所謂欽差呼拉齊,竟也是二十多歲的人。

     隻是此人白布包頭,身着異服,雙耳有環奇大。

     分明是來自天竺國的高手,雙手交叉于胸前。

     “這位就是欽差呼拉齊嗎?” 對方晤晤啦啦說了些聽不懂的話,且态度十分傲慢。

     雙方的言語既是不通,隻好手下見真章了。

     二人緩緩繞行,目不旁視,足有兩盞茶工夫。

     幾乎同時,二人由分而合相距兩三步遙相比劃了一下。

     接着二人急忙閃退。

     “轟隆”一聲,二人的無形罡流—接,螺旋型的無俦暗勁在地上砸了半尺多深的大坑,寬五尺有餘。

     有人竟驚叫起來。

     峰上旗招獵獵作響,松濤陣陣。

     除此之外,真正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二人又遊走了三匝,突然各自原地拔起三丈六七之高,在月色之下,有如仰觀猛隼博鬥,巨鹫撲擊。

     兩人在空中來了個“朝天瞪”,一疊腰,由分而合。

    這是生死關頭,也是勝敗強弱的鬥頭。

    但是,他們沒有出手。

     雙方都巧妙地伸縮了五七腳。

     呼拉齊雙腳全部蹬空。

     但餘天平的最後一腳點在呼拉齊的胯骨上。

     呼拉齊的身子加速下落。

     餘天平的身子再次在高空來了個“孽龍翻身”,然後以“寒塘鶴渡”變為“平沙落雁” 向峰頭斜落。

     就在這時苦行師太等人突然叫聲“大膽”! 刹那間多人離座彈起。

     可是他們距場中央最少還有二三十丈,時已太遲。

     當餘天平離地還有一丈二三時,突然一件驚心動魄的景象,映入眼簾之中,他深信看到的不是幻象。

     他明明看到,他的恩師坐在對方文武二相身後的椅上。

     就在這瞬間,他五内翻騰,心身俱顫。

     這些年來堅毅不拔的信心終于動搖了。

     這怎能怪白道武林,九大門派十目所視,十手所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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