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山一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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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一麻,仆倒地下。

     接着—陣柔和的勁力從身側拂過,那兩顆“霹靂天雷”與龍頭拐杖像是被人托着一樣,輕飄飄地飛出洞外。

     這一連串的事情,說來緩慢,其實快得像電光石火一般。

     餘天平雖然被人點中麻穴,身軀不能動彈,但耳目同常人一樣,隻見洞外紅光連閃,夾着“轟”“轟”“轟”“轟”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震。

     震聲過後響起一片“哎喲”“哎喲”之聲,像是有不少人受了重傷。

     餘天平暗想,假管夫人的手段真是防不勝防,不料龍頭杖内還留有炸藥,如果隻将兩顆“霹靂天雷”丢出洞外,豈不恰好中了她的計中之計。

     “天山一殘”順手剝下洞壁上一片苔藓,捏成碎塊,對餘天平身上打去。

     餘天平隻覺身上被些小鐵塊打中,微微一痛,穴道頓時解開。

     餘天平立起身來,俯首一看,衣服上粘着些苔藓的碎屑,才知道天山一殘替自己解穴點穴就用的是這種又輕又軟的東西。

     他暗想,他推送龍頭拐杖及“霹靂天雷”出洞與以苔藓點穴打穴的武功,在當今武林中可算得是絕無儀有的了。

     餘天平明白先前激于義憤,乘一時血氣之勇,幾乎造成殺身大禍。

     他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正待謝過“天山一殘”,隻聽天山一殘厲叱道:“賤婦,你好大的膽,竟敢暗算老夫。

    ” 半晌。

     洞外傳來假管夫人的聲音道:“老鬼,你欺人太甚……身居客位……竟幹涉起主人家的事情來了!”話音斷斷續續,顯然身上也負了傷。

     “老夫若不看在老怪份上,今天就剝了你的皮。

    ”天山一殘道。

     “我家幫主回來,少不得要問你讨回公道,老鬼,你……”假管夫人狠狠道。

     氣憤頭上,忘記了還有餘天平這個外人在場,把“幫主”兩個字滑出口來,尚不覺得。

     “你不要用老怪來唬人,别人怕他。

    老夫卻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天山一殘道。

     “别冒大氣了,實話告訴你吧!龍頭杖如今就在他的手中,龍頭杖的武學,你能比得上?”假管夫人道。

     “龍頭杖是老夫師門至寶,誰想存心掠奪,誰就是活膩了!”天山一殘厲聲道,頓了—頓,又道:“還不快滾,惹得老夫性起,馬上就劈了你?” 假管夫人似對“天山一殘”存有畏懼之心,聞言當真吩咐手下人退去。

     臨行,還尖聲叫道:“老鬼,你等着瞧吧!” 餘天平聽洞外人聲寂靜,搭讪道:“在下魯莽,險使前輩遭遇不測。

    ” “天山一殘”端詳了餘天平一陣,忽然狠聲道:“魯莽!魯莽!魯莽個屁!”反手一掌,拍向石壁,隻見石壁火星四濺,石屑紛飛。

     餘天平不解“天山一殘”何故生這麼大的氣,隻見“天山一殘”怒發如狂地道:“你這小子是不是前世與老夫有仇?今生來報複?” “這話是從何說起……” “你闖進老夫的洞府,攪擾了老夫的清修,還則罷了,竟妄想要救老夫的性命,你真把老夫害苦了。

    ”天山一殘說時以掌擊地,拍得石地“轟隆”“轟隆”直響。

     餘天平見“天山一殘”暴怒之态不像假裝,不像是開玩笑,暗忖:想救他的命,怎會把他害苦了?口中分辯道:“是前輩救了在下的命,在下哪裡救了前輩了?” 天山一殘愈加憤怒,喝道:“臭小子,你當老夫有眼無珠,看不出來嗎?小子,你為什麼要起這個念頭謀害老夫?” 餘天平忖道:“莫非這個老兒瘋了?在胡言亂語。

    ”口中應道:“就算在下有心要救前輩,也不能說是謀害前輩呀!” 天山一殘戟指罵道:“小子你招認了!你招認有心要救老夫了。

    ”指頭幾乎要點到餘天平的額頭。

     “是的!在下承認确有此心。

    ”餘天平無可奈何地苦笑道。

     “你不知道要救老夫的命就是害了老夫的命吧!” 餘天平懶得再說,聞聲不響。

     天山一殘追問道:“你知不知道?” 餘天平不耐煩地說:“正要請教。

    ” 天山一殘“哼”了一聲道:“老夫一生,任性行事,不分善惡,不理毀譽,一切全憑自己高興,有仇必報,有恨必雪,雖萬裡之遙,也要追蹤前往,雖微末小怨,也不放過……”語音一頓,半晌才接着說道:“至于這‘恩’字嗎?自恩師仙逝之後,世間隻有老夫的仇人,再也沒有恩人了,老夫知道。

    —來自己無求于人,二來性情怪異,别人無法接近老夫,更談不上施恩于我,三來世道人心,險惡無比,哪裡還有好心人願施恩于人呢?……” 餘天平聽他全是偏激之言,不由皺起眉頭。

     天山一殘不理餘天平反應如何,接着說道:“所以老夫暗中立下誓言,萬一有人有恩于我,我必加倍相報,小子!你今天想救老夫一命,那老夫豈不是要用兩條命來報答你,小子,一個人隻有一條命,你豈不是害苦了老夫嗎?” 餘天平從他的話意才懂得這個奇妙老人的意思,心想,這個孤僻的老人,一定是個至情至性的人,隻因受了刺激,才會流入偏激,當下和聲和氣地道:“今天的事,在下雖想救援前輩,但實際上還是前輩救了在下,比較—下,前輩施于在下的恩惠要重得多,說起來……” “怎麼樣?” “說起來,應該報恩的還是在下。

    ” “臭小子!什麼你重我重的,想做與已做是一樣的,你想救我沒有救我,與我已經救了你,沒有什麼不同……” 餘天平見天山一殘怒火不熄,聽他說到此處,忙插口道:“既這樣,兩下扯平,各不相欠,前輩再不用耿耿于心了。

    ” 天山一殘怒火又向上沖,喝道:“胡說!你配和我比?我是我,你是你,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曾立下過誓,你又沒有這樣做過,怎麼能扯平?……”頓了—頓,又道:“你存心逼我違誓嗎?” 餘天平見天山一殘愈說愈氣,說的理由似通非通,有心勸解,又怕他罵個不休,隻好不再開口。

     天山一殘見餘天平不再作聲,以為他在賭氣,想了—想,心中已經有了主意,指着汪劍志道:“小子!你不想救他了?” 餘天平舍死亡生,就為了要救汪劍志,聞言忙道:“求前輩妙手回春。

    ” 天山一殘霍地立起,伸手來抱汪劍志。

     餘天平見天山一殘是個殘廢,忙道:“不敢勞駕前輩。

    ” “又來了,又來可憐我了,你害我害得不夠嗎?”天山一殘罵道。

     餘天平急忙收手,退立一旁。

     天山一殘白了餘天平—眼,雙手托起汪劍志,向山洞裡面走去。

     餘天平見“天山一殘”,雖然隻有一條腿,手下還托着一個人,但單足縱跳竟比雙足之人還要迅捷。

     他眨眨眼,已經跳下去幾十丈遠,連忙追了上去。

    這個山洞十分深邃,不知究竟有多長,二人曲曲折折直走了有一盞熱茶時分還不見到底。

     餘天平知道天山一殘性情怪異,喜怒無常,怎肯再找釘子碰,所以—路之上絕不開口詢問。

     山洞雖然深而且長,但每隔半裡遠近,便有小小缺口,可以透進些微天光,所以洞中情形,仍可隐隐約約地看得出來,又走了一陣,才看到面前有座丈許方圓大小的水潭。

    水色黑暗,宛如墨汁.目力無法察出潭水的深淺。

     水潭兩邊及潭後俱是突兀的岩石,山洞到此顯然已是盡頭。

     “天山一殘”立即将汪劍志穴道解開,三把兩把又将他的衣服脫去,把他赤身露體的浸在潭水之中。

     餘天平知道“天山一殘”不至于有歹意,所以任他行事。

     任劍志穴道雖被解開,人卻仍在昏迷狀态,一動不動,任人擺布。

     餘天平才知道“天山一殘”說得不假,這“淫羊露”的藥力确是霸道無倫,不由恨透假管夫人,心下橫過一抹殺機。

     天山—殘坐在潭邊,一手抓着汪劍志頭發,不時将汪劍志的頭浸在水中,直待汪劍志“咕噜”“咕噜”喝夠了水,又把他提了上來。

     半晌,天山一殘扭頭說道:“這座水潭是萬載寒潭,潭水直通地心,是老夫發現的,世上還沒有人知道,就連老怪與那賤婦都不清楚,你不能說出去,否則斷了老夫的清修之路,老夫不會饒你……” “那老怪和那賤婦究竟是誰?”餘天平心中一動,插口問道。

     天山一殘搖了搖頭,不理會餘天平問話,隻是說:“潭水含純陰極寒之性,老夫一生練的是三陽神功,禀性至剛至陽,近年功力更上一層,非在此修練不可,不然陽剛之氣太盛,不能調和,必至走火入魔……” 餘天平關心至友,一面傾聽,一面凝目望着汪劍志,天山一殘取笑道:“這位汪大俠命帶桃花,竟不走桃花運,卻來麻煩我老人家!” “前輩是利用這萬載寒潭的潭水來祛除我汪大哥體内的熱毒嗎?” “不錯!‘淫羊露’是極霸道的淫方,含有劇烈無比的毒性,你們這般自命俠義之流,既說那種最簡便的辦法是禽獸之行,隻好讓他泡泡冷水了……”天山一殘點頭笑道。

    擡頭一看,餘天平焦急滿面之色,接着說道:“你不用急,這潭水陰寒之性恰好克治他體内的亢陽毒性,泡足一個時辰以後,毒性完全散發開,再點他周身穴道,毒性自會從周身毛孔中排了出來,那時就安然無事了。

    ” “前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 “不要‘恩’呀、‘德’呀放在嘴上,令人作嘔,小子……你也不要閑着。

    ”天山一殘一手探入懷中,摸索半晌,取山顆色作朱紅,上面蒙着一層污垢,桂圓大小,又像丸藥,又像果子的東西,遞給餘天平道:“吞下去!” “吞下去?”餘天平伸手接過,不料這顆表面污穢的東西,竟有撲鼻的清香,遲遲地問道。

     “怕髒?怕有毒?” “哪裡,哪裡,在下隻是不明白這東西究竟有什麼用途?” “小子,你把手放在水裡試試。

    ” 餘天平依言把手放進潭内,剛插入水中,又閃電一般收了回來.如遇蛇蠍,驚得向後退了幾步,—面搓揉着剛才放進水中的那隻手,一面叫道:“冷!冷!冷.!比冰還冷百倍!” “冷!你還要下去呢!” “下水去?” “你不顧你朋友的命了?” “我下水去救他的命?” 天山一殘“嗯”了一聲道:“下水去替他推宮過穴……”他眼睛—翻,望着餘天平道:“難道你想老夫下去?” “當然是我去。

    ”餘天平說着,一面脫衣解帶。

     “慢着,先吞下那顆東西,它具有熱性,可以抵禦潭水的酷寒,不然,白白送掉你這條小命。

    ” 餘天平毫不遲疑地把那朱紅藥丸放進口内,不料那顆東西不需吞咽,入口即化,立即變成一股津液順着喉嚨,一直滑進腹中。

     片刻之間,一股強大的熱力自丹田向四肢百骸迅速散發,頓時周身熱脹難當。

    餘天平嘶聲道:“熱!熱!熱!熱死了!……”一面把衣服脫了個幹淨。

     天山一殘,胸有成竹,任他叫喚。

     餘天平試過潭水寒冷徹骨,越過“天山一殘”,要跳下去解熱。

     天山一殘用臂一攔,道:“藥力尚未行開,現在跳下去,立刻會凍僵。

    ” 餘天平那能沖得過去,—會兒,雙目如火炬,一張俊臉像是灑遍了鮮血,全身上下的皮膚紅成了紫色,五髒六腑像有滾油在煎烤一般。

     他三番兩次要沖過去,又不是天山一殘的對手,皆被他鋼閘一般的手臂攔住。

     餘天平火熱攻心,煩躁難當,直急得用雙手向洞壁上亂抓,那堅如精鋼的山壁石洞,被他抓得石屑紛飛。

     足足等夠了一個時辰,餘天平唇焦舌裂,氣喘如牛,雖然靈明未失,但已被折騰得失了人形。

     “天山一殘”看在眼裡,心知火候已到,叫道:“小子,跳下去,照老夫的話做。

    ” 餘天平如奉綸音,一躍入水,“咕噜”“咕噜”先牛飲了十幾口潭水解渴。

     頓時覺得四肢百骸,體内體外,火熱脹痛全消,清涼舒适無比。

     奇怪的是潭水涼得恰到好處,并不像一個時辰以前那樣凜冽難當,更對“天山一殘”增加了幾分崇敬之心。

     天山一殘叫道:“别耽擱了,快替汪劍志施功!” 餘天平遊到汪劍志身旁,運指如飛,對汪劍忘周身大穴依次點去。

     因為,天山—殘抓着汪劍志頭發,順着餘天平所點部位,将汪劍志身軀翻來覆去,二人配合得宜,所以施功極為迅速。

     不到一盞熱茶時分,施功完竣。

     此時.汪劍志才恢複了神志。

     “天山—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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