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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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局勢如驚濤駭浪瞬息萬變之際,就可顯出他出身少林這種名門大派的人,在心靈方面的修養的确與衆不同。

     邝真真瞧他一眼,道:“你還打算與我為敵麼?” 陳玉堂不吭聲,眼光和面上的表情露出堅毅之色,可見得他的意志并沒有因為為李定川悲慘下場而變移。

     邝真真用鼻子嗤了一聲,又道:“你不敢說話,那也罷了。

    但我勸你走開的好。

    董二爺不會放過我的,如果他赢得我,你出手乃是多餘。

    如果連他都奈何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必多費氣力。

    ” 她說得很有道理,貫天雷董勝厲聲下令道:“陳玉堂,且退往一勞,看本座擒殺這毒女。

    ” 陳玉堂默然向邝真真施了一禮,打橫躍升丈許。

     邝真真也不知何故,還向陳玉堂投以一瞥,這才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董勝身上。

     董勝大步向她行去,他每跨一步,原本高大的身形便似乎更高大些,同時兇悍之氣也随之而增加。

     霎時兩人相距隻有五六尺,那董勝宛如一頭巨猛的大怪地視美麗的女郎。

     手中灰黑無光五尺來長的杆棒慢慢舉起來。

     他這件兵刃名為“碎屍棒”,全是極細的淬毒倒勾,若是被此棒掃中,除了内傷血氣筋骨不說,表面上至少有一大片皮肉被鈎挂得鮮血淋漓。

     這董勝天性殘忍,每逢殺人,總要十棒八棒才把對方殺死。

     故此死者全身體無完膚,形狀可怕,教人瞧了觸目驚心。

     于是他碎屍棒的兇名也就無人不知了。

     邝真真的尺許金劍突然在胸前出現,在火炬照耀之下,泛射出于百道眩目的金光。

     她感到敵人兇悍的氣勢極是強大,幾乎禁受不了而往後退開。

    如果她當真後退的話,哪怕隻退了半尺,敵方的氣勢将必随這增強十倍不止,那時宛如洪水決堤,一瀉千裡,她勢必在敵人的氣勢洪濤中沒頂。

     邝真真心中掠過一個疑念:貫天雷董勝的武功見時精進了這麼多?竟比從前高明了不止十倍?還有早先那李定川和陳玉堂兩人,武功之強也使人大感意外。

    難道銀老狼的手下,個個都在這兩年内脫胎換骨變成紮手人物了麼?在這瞬息之間,她業已知道了今晚的形勢,若論真正武功,定然連貫天雷董勝這一關也過不了。

     貫天雷董勝的神态越發獰惡,碎屍棒緩緩舉起。

     一望而知他棒勢一落,便是有發無收之局。

     邝真真的面色也變得十分難看,橫眉豎眼,一副決心拼命之态。

    她忿怒地用力一跺腳,泥沙飛濺。

     口中冷冷道:“牲童的,姑娘今晚非取你性命不可……” 貫天雷董勝的棒勢仍然緩慢地舉升,對方的反應顯然全然影響不了他。

     那根碎屍棒上真力彌漫,嚴密強力地封閉住那邝真真金劍上透過來的劍氣和縷縷微風。

     西北角的幾支火炬忽然搖曳晃明滅,使得戰圈中光影閃動。

     也使得正要出手的兩人不能不注意到情況有異,緊接着一個矮胖圓臉的黑衣人在火炬圈内現身,但他并不走近,卻遠遠站在西北角。

     口中哈哈一笑,道:“董老二,你終日打雁.今兒卻被雁兒啄了眼睛,但你自家還不知道,真可笑……” 這聲音聽起來和藹悅耳,再看他的樣子,圓臉上慈眉善目,笑口常開,年紀約是五旬左右。

     連在黑暗中窺視的吳芷玲也認得這個人乃是笑面閻羅譚明。

     邝真真當然一聽聲音便曉得了她們一時所不明白的是笑面閻羅譚明的一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在這時機還取笑那董勝的疏忽失着麼?貫天雷董勝自從迫近邝真真之後,便一聲不吭,料是閉住了呼吸之故。

     現下他仍不開口,隻不過棒勢停止了舉升,局勢登時一緩。

     邝真真冷哼一聲,道:“你們一齊上來,姑娘也不放在心上。

    ”笑面閻羅譚明呵呵而笑:“邝姑娘,以你向來的脾氣絕對不會說這種不切實際的大話。

    既然這話出于你的口中,則可見得這種不合情理之事必定另有原因。

    ” 邝真真冷冷道:“沒有别的原因,我不怕你們兩個一齊出手夾攻,不怕就是不怕。

    ” 笑面閻羅譚明搖搖那胖大的頭顱,仍然笑呵呵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若論武功,一個董老二你就受不了,這是你知我知的确實事實。

    但你何以還說出那種大話呢?晤,對了,你想激怒我們,要我們快快出手……” 邝真真道:“不錯,我就是想快點拼個勝負。

    ” 譚明道:“但一旦見真章,你必遭敗亡之禍,因此如果沒有别的用心,你必定使出拖延手段,絕不肯轉用激将之計。

    ” 邝真真哼了一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譚明含笑道:“我想來想去,你必定已施展了使毒手段,這樣我們一動手,董老二勢必有某種危險……讓我再想想看,對了,你剛才有一個動作與你為人不符……” 邝真真沒做聲,貴天雷董勝更是沒有聲音。

     但他們顯然都全神貫注地聽譚明的推理分析。

     譚明又道:“以邝姑娘你的為人,不管有多煩心之事,也不會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哭鬧,生氣時也不會跺腳。

    但你剛才跺了一下,我還發現有些泥沙飛濺在董老二腳上。

    這個不合理的動作,顯然大有問題。

    ” 他推理至此,吳芷玲在心中喝彩,忖道:“如果他從不知邝真真乃是使毒高手,那就精彩得可以跟智慧仙人阮先生比上一比了。

    ” 隻聽譚明又道:“董老二,你雙腳無論如何不要移動,我瞧毛病難是出在那些飛濺的泥沙上。

    ” 邝真真忽然冷笑道:“他不動行麼?我若是出手猛攻,他能永遠寸步不移麼?” 譚明笑聲更為和藹悅耳,道:“有我譚老大在這兒,你先得接下我七十二粒骼髅珠,才動得了他。

    ” 邝真真點點頭道:“嘗聞你七十二位骷髅珠指法泥奇莫匹,與天下一般暗器的路子全然不同。

    若是傳說不假,這倒是很棘手的一關。

     不過……” 她拖長聲音,而音調卻充滿了自信和強硬意味。

     “不過你别忘了,我毒門中向來不大愛惜生命,人家的生命固然如此,自己的生命也不大放在心上。

    ” 譚明哦了一聲,道:“你意思是說不惜與他拼個同歸于盡,是也不是”’邝真真道: “正是。

    ” 譚明道:“這樣的話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告訴你,我們弟兄二人在江湖上混了幾十年,可不是白混的。

    董老二,讓她瞧瞧。

    ” 董股濃眉一皺,殺氣騰騰,但他并沒有出手,隻用閑着的左手,突然把褲管拉起來。

     隻見他兩隻腳都裹着黑色的牛皮,那對鞋乃是特制的軟底靴,靴口上也完全被黑色牛皮封裹得毫無縫隙。

     譚明的笑聲透出得意之情,道:“邝真真,你瞧清楚了沒有?”邝真真征了一下,才道:“你們果然很精……” 譚明道:“你過獎了,總之你不管施用何種毒物,那毒力一時三刻也無法透過這種特制牛皮。

    但我們動手的話,我敢說不須一盞熱茶時分,就可以取你性命。

    你想想看是也不是?” 邝真真若在以前,死也不信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内殺死自己。

    可是目下見了董勝的手法和氣勢,再參考他們的手下武功,可就不能不信了。

     她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但我的性命也不是白丢的,你信不信?” 她的反問有如奇峰突出,哪知笑面閻羅譚明毫不詫異,連連颔首道:“當然,當然,正因此故,我才肯費那麼多的唇舌呀。

    郵真真,在今晚的情況之下,老實說你是絕不能活着走出本寺的了,而我們兄弟也不願與你作這等相互傷亡的拼鬥。

    因此你最好别迫我們出手。

    ” 邝真真道:“你們出不出手,與我何幹?” 譚明道:“我們兄弟所率領的手下,棋是本幫精英,銀幫主向來十分倚重的。

    但你已殺死了三個,此案隻好多幫主親自處理,你暫時不能走。

    ” 邝真真哼一聲,道:“不走就不走,反正如你所說,我絕不能活着出去,那就不如活着留下來……” 笑面閻羅譚明道:“若是如此,便請姑娘委屈一下,在山上石室呆上兩天。

    ” 他表面上說得客氣,其實卻含着有不可商量不打折扣的意味。

     邝真真除了接受之外,便是以死相拼,再沒有第三條路了。

     吳芷玲看到結局是那真真乖乖地跟着他們走了,當下又等到現場收拾幹淨,這才趕緊回月舍的房間。

     且喜全寺的人大概都全力戒備防範邝真真,所以無人前來巡視。

    這一夜再沒别事發生,翌日早晨。

     周老二騎馬帶了一輛車子前來相接。

     那譚明和董勝仍然以老和尚姿态出現,客氣地送他們出了寺門。

    一路上吳芷玲依偎着萬家愁,神态親密地悄聲說個不停。

     可是她卻沒有把邝真真之事說出,因為她隐隐有一種感覺,那就是萬家愁似乎跟那毒女有某種默契,所以邝真真才不曾向他下手。

     馬車來到一處岔口,忽見四騎屹立在路口樹下,其中一人正是集賢莊的總管胡藩,另外三人都是佩刀帶劍的兇悍大漢,因此把胡藩襯托得特别斯文。

     周老二首先催馬迎上去,向胡藩拱拱手,道:“胡爺您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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