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鐘情百種鐘情 宦萼一番宦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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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卷十二 鈍翁曰: 錢貴約鐘生之來,一則久别所必至之情,二則錢貴□□□夢兆。

    提出鐘生見色不迷之公案以勸警世人,又為宦萼縱惡張本,以完題面。

     □□□□一段,寫淫婦之巧言飾非,愚父之溺愛聽讒。

    察□□□托徇私,和尚之奸狡脫罪,一一寫出。

    至于結果衆□□夫婦者,不肯使此輩得志,且令馬士英家醜外揚也。

    董布德的是國手,今日之名醫皆本他傳授而來。

    律中庸□□□□□□再犯不着。

     養氏夫婦傳法于馬台,想頭奇絕,不愧為撫養之乳母,善□□□□也。

    師死,為弟子者心喪三年。

    乳母死,缌麻三月。

    □□□于此師當衰,經于此乳母當期,庶可以報教訓之□□。

     □□自譽佳作,在今日無不皆然。

    宦萼想入詩社,亦紛□□,是無足異也。

     頂燈長跪,正假斯文之伎倆,販賣漢或倒不如是。

     要刻畫多銀之淫之醜,故寫宦萼到遊家來同楊為英作龍陽求淫不遂,一番大罵。

    至遊夏流被夾,方更見其醜态□□。

     □□□出氣一段,不過随筆成趣。

     □□□□之有賢妻也。

    他人之癰可吮,而阃内夫人之痔豈不可舔耶?罪當雲何?熊氏以遊夏流一言而恕其罪,豈□□□□□□□□□遊夏流能以巧言解甘壽之禍于□□□□□□□□□□愈顯多銀之惡過于熊氏也。

     □□見書中雲:徼外之女國有四。

    有一國以犬為夫者,大概火氏從彼處效法來。

     □□□□焦氏、水氏之淫,楊大兩夫妻真是對手。

    水氏之□□□□,其量不下昌氏,可惜二人不曾一較。

    水氏半日□□□□夫,蔔通數年僅獲一焦氏,得便宜處失便宜,善□□□往往如是。

    鑒蔔通之事,愛便宜人亦可為哉? 夏流之妻至于淫狗,已不堪言矣,且更至于淫驢,遊于下流者當慎之。

    多銀可謂不圖,為樂之至于如此其極也,可謂樂極生悲。

    人生十分太過之快心事不可多做,亦當作如是觀。

    或有謂多銀一段,事之必無,未免堕口業罪。

    餘笑曰:子看書不照應前後,反責他人耶?多銀是何人托生?狗與驢又是何人轉世?将前面一想,此一罵猶不足盡他三人之罪也。

     宦、賈、童在錢家肆惡一段,此銷繳三人惡字餘波,令而後不複蹈前非矣。

     鐘生、錢貴有此一抑,此後盡揚眉吐氣時矣。

    禍兮福所倚,正以喻人失意處不足介意也。

     第十二回鐘情百種鐘情宦萼一番宦惡 附:甘壽表弟兄受阃罪無輕重水氏親母女淫人畜有死生 話說錢貴那日自遇宦萼衆人之後,心中甚是自悔。

    暗思道:瓊枝玉樹,安可置于糞土之中?況人生百歲,孰無一死,豈可畏刀避劍,與狂且為伍以自污乎?今後任是勢豪纨褲,雖鼎烹斧锉,萬不可再辱。

    又想起鐘生儒雅彬彬,風流潇灑,更歎人才難得。

    因想起昨日場期已過,鐘生不知可得意否?欲待約他來一會,因作了一首詩寄他道: 愁心悲夜月,病體怯秋風。

     為憶多情種,思來入夢中。

     寫下了要寄去,又無人可托。

    悶坐恹恹,竟幾乎有個真病之勢。

    次日,悶卧在床,忽代目來說道:“那梅相公在外面來看姑娘呢。

    ”錢貴正想人寄信,聽見他來,忙扶了代目迎出來一拜,讓了梅生坐下。

    梅生說道:“久未得來相訪,今偶步過此,特來奉看。

    錢娘為何清減了些?”錢貴道:“自從暮春别後,恹纏一病至今,故此瘦損。

    ”梅生道:“鐘兄一向可曾來麼?”錢貴道:“鐘相公原說要在家中用功,故此不曾到這裡來。

    但昨日場期已過,相公定然在場中相會的。

    ”梅生道:“我還是七月内同他相會。

    近日因寒家有些要緊的事,連場期都耽誤了。

    這一向未曾得會,如今正要去望他。

    ”錢貴道:“相公若去,委有一事相煩,敢求勿卻。

    ”梅生道:“錢娘有事,但說何妨。

    ”錢貴道:“相公若遇鐘郎,懇将妾意轉達。

    妾數月來望眼将穿,此衷時刻如有失失。

    況鐘相公場期已過,斯時已無事矣,請到寒家來一晤,以解思念之苦。

    還有一小柬,欲求寄去,不知相公肯金諾否?”梅生道:“我當有甚大事,這便道傳書,有何難收?”因笑着道:“我今若見了鐘兄,隻用對他說兩句舊詩,道錢娘: 自從别後減容光,半是思郎半恨郎。

     他聽見了這話,或者今日就來。

    雖是中秋後一日,也還是月圓之夜,來與錢娘做一個人月雙圓也不可知。

    若不然,或他有事,明早必到。

    錢娘但請放心,我此刻就行。

    ”錢貴叫代目将昨日封了的那一首詩取出,送與梅生,梅生遂起身辭去。

    錢貴見他已帶了信去,知鐘生多情必來,歡喜非常。

    在房中炷了一爐好香,叫代目把床上換了一副新衾枕,預備了些酒肴等候。

    又淨了一淨下體,是不用說。

     看看至晚,正在思念之際,耳中忽聽得說,“鐘相公來了。

    ”【這一句寫得入神,妙。

    錢貴此時心一惟以鐘生為念,目不能視,惟側耳靜聽。

    忽聞鐘相公來了五字,如轟雷灌耳,心喜非常,并不曾聽見是誰之聲音也。

    】錢貴喜動顔色,因無人在傍,自己忙摸出房門來。

    那鐘生早已走近前扶住,道:“賢卿一向好麼?”錢貴聽得果是鐘生,如同天降。

    二人攜了手進房坐下,代目忙點上一枝大燭,随捧過茶來吃了。

    郝氏聽得說那窮酸又來了,不由得氣起。

    張了張,見他雖穿得不為富麗,比前番體面了許多。

    恐這一次或者有嫖資,也假做歡笑,進來陪坐了一會兒方去。

    【一者寫虔婆勢利,二者暗寫鐘生前得錢貴之贈也。

    】鐘生見郝氏去了,攜着錢貴的手,道:“自别賢卿之後,幾至廢寝忘餐,感卿深情,形于夢寐。

    因讀書無暇,故不曾得來相探。

    昨出場之後,本待就來。

    因連日困倦,在家稍憩。

    【這幾句萬萬不可少,不然鐘生之于錢貴,萬種深情,豈待約而始來耶?】今早本拟要來,因有朋友過訪,不得脫身。

    午間會着梅兄,說賢卿芳容憔悴。

    又見佳章,知望我甚切,今特來看你。

    ”錢貴道:“自君别後,妾想念之苦,欲言非片時可罄,容當細訴。

    但君昨鏖戰文場,可得意否?”鐘生道:“我昨在場中十分努力,雖自覺頗有可觀,但恐才疏命薄,不知可能搏朱衣暗點否?”錢貴道:“郎君高才,雖未必掄元奪解,定獲高魁。

    妾前已得嘉夢,高發無疑。

    況多情若此,上蒼甯不垂念?”鐘生撫他之背,笑道:“賢卿有何夢征?大約是企望我僥幸心切,故形之于夢耳。

    ”錢貴道;“不然,妾自與君定盟之後,煩名手繪了一幅慈航大士小像供養。

    每日晨昏虔誠焚香頂禮,通郎君之名懇求默佑。

    委也不學那愚夫去持齋念佛,每日但将小青的那四句詩: 稽首慈航大士前,莫生西上莫生天。

     願垂一滴楊枝露,灑做人間并蒂蓮。

     委将他當了經典一般念誦。

    那一夜,似夢非夢,聞得半空中人語喧鬧。

    忽聽得大聲呼君之名道:‘第四十八名鐘情,兩次見色不迷,拔置高魁。

    ’妾夢中歡喜醒來,忙到大士香案前叩拜。

    案上每夜點燈的,忽然一個燈花炸得奇響,爆到我的臉上。

    代目又說燈光忽吐兩焰,明亮異于常日。

    此豈非郎君高發的先兆?郎君必定還有甚麼陰功?”鐘生聽了他這個夢,想着月餘前郗氏、李氏的事,此言不為無據,又懼又喜。

    懼的是神靈咫尺,昧心即是害己,欺人即是欺天。

    前日若有一毫苟且,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喜的是倘若應了他的夢,不但自己耀祖榮宗,且可以娶他報恩酬德。

    心雖如此想,卻不肯說出郗氏、李氏的話來。

    便道:“我一介寒儒,何處來的陰功?至于說見色不迷,我生平從不敢淫人妻女。

    ”說話間,代目捧上酒肴來,擺列停當。

    錢貴要了一個酒杯,滿貯香醪,高高持在手内,奉與鐘生。

    鐘生笑着忙起身接下,道:“我二人舊知心,何勞賢卿錯愛如此?”錢貴笑道:“預賀新貴人,敢不緻敬?”鐘生亦斟上一杯,道:“我若是新貴人,卿就是新貴人之妻了,亦當奉賀一杯。

    ”遞在他手中,錢貴接了,二人喜笑着一同飲過。

     代目又從新斟上來,二人訴一番相思苦楚,講一會恩愛深情,說說笑笑,飲得甚是有興。

    錢貴道:“妾向日自别君後,以此身有托,曾作絕句一首,以志欣喜。

    但俚語不堪,諒情郎決不笑我。

    ”鐘生道:“賢卿佳作,自然精工。

    你我知心,為何忽然作此謙語?”錢貴道:“妾非謙辭,于郎君之前屢屢不惜獻醜,恐污君之目耳。

    ”因叫代目将向日的那詩取出,遞與鐘生。

    鐘生接過看了,道:“卿之佳作,雖班姬、道韫不能過此。

    但内中企望我甚切,不知我可有福能副卿之望否?”錢貴道:“中之一字,郎君不必過慮。

    但隻是一件,郎君一金榜題名,妾就望洞房花燭了。

    ”鐘生道:“這是我自己身上的大事,何須卿囑?”二人又飲了數杯。

    錢貴又備述别後矢身概不會客,雖遭母親淩逼,誓死不從。

    後因宦萼來訪,将他母親苦勸的話,并他不得已的意思,說了一遍。

    又道:“妾誠負君,望君垂諒。

    ”鐘生道:“卿之心迹,我豈不知?但為我如此,使我感愧交集。

    所說不得已陪侍宦萼,但此人是本地有名作惡的呆公子。

    我雖未觌面,聞人之笑罵久矣。

    卿昨屈身侍彼,還是知機的妙事。

    若不然,這呆公子一時發起呆性來,就有不測之事了。

    ”錢貴将他三人粗俗假文,把行令譏消他的事,也細說一番。

    又将編了打趣他們的那首詞也拿與鐘生看了,二人大笑。

    又吃了幾杯,叫代目把杯盤收拾了去,方攜手上床,解衣就寝。

    這是半年久别,兩次相親,更加恩愛。

    千般旖旎,百種綢缪,自不必說。

    次日起來,錢貴對鐘生道:“君今已無事了,可多住數日,俟放榜之期再回家聽喜,何如?”鐘生應允,遂住下了。

     再說那個牛氏,在察院門口光着屁股擡到他父母家中。

    【大約自古以來,出嫁之女從未有光着屁股回家歸甯父母者,牛氏定算破天荒頭一個。

    】他生母計氏見女兒這樣個裝束,含着淚,一把攙住,到自己房中,忙拿衣服與他換。

    見他下身光着,咬牙切齒,咒罵那些家奴,忙取出一條新褲與他穿了。

    見腳上還穿着睡鞋,又拿高底鞋褶衣,都叫他穿上。

    梳洗了出來,【細甚。

    腳穿睡鞋,未曾梳洗,是半夜被擒拿者。

    】到上房見了牛質。

    牛氏放聲大哭,反埋怨父親,說把他嫁了恁樣個女婿,呆得人事不知,隻會穿衣吃飯,家中事務一絲不能照管。

    公婆不在家,我少不得當家料理,這些奴才不服拘管。

    我前日到公婆任上,公婆問我,我細細說了。

    每人打了一頓,是哥哥親眼見的,他們心中懷恨。

    我昨日因悶得慌,叫了個老和尚來宣卷。

    夜晚了,就叫他到祖先樓上去睡。

    他衆人男女串通,今早有五更天氣,他們到樓上把和尚拿了下來。

    我還當是強盜來打劫,吓得癱在床上。

    隻見他們如狼似虎兇神般,生生的在被窩裡把我拉出來,做起這一番事污蔑我。

    爹你想一想,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僧,一風都吹得跌倒,還做得甚麼壞事?若是年少些的,我也不肯留了。

    就算着女婿不知道甚麼,我若做一點沒廉恥的壞事,養媽媽是他的一個奶媽,他也依得麼?公婆不在跟前,爹再不替我做主,我也沒臉面到他家去了。

    【善偷漢的婦人,再我有不善說者,此無足異。

    古雲:婦人無才便是德。

    伶牙俐齒,善于巧說,無詭谲之才,焉能及此?那一種愚而且鹵,讷讷不能出一語之婦,雖欲偷漢,亦無此才。

    世人有能幹善說之妻,不可不深防之。

    】苟氏此時雖四十八九,兒子牛耕也老大的了,他還時常同胡旦比比肚子,做那摩臍過氣之法也,恐人談論,便接口道:“我的兒,你不要急。

    不要說你年小小的,沒有這樣的事,他們冤賴你。

    就做着主子不長進,幹了這樣醜事,奴才也是管不得的。

    這些奴才們這樣放肆,你爹要不替你做主,外人不笑話你,把你爹就不當人了。

    ” 那牛質先聽見女兒出了醜,心中也甚是忿恨,還罵了計氏一場。

    說他做娘的腳跟不正,才養得女兒不長進。

    計氏此時在傍說道:“老爺方才罵我,因在氣頭上,我不敢說。

    老爺看看這樣花枝般知文達禮的女兒是不長進的?【别的文或未必知,《詩經》上鄭衛兩個風大約記得很熟。

    】若果然女兒幹了壞事,【你令愛竟果然不會幹了壞事耶?】自家打掉了牙,隻好咽下肚去。

    今日被奴才們陷害,若不替他正過這名聲來,不但可憐女兒一輩子擡不起頭來,見不得人。

    就是老爺人上做人的人,也難見親友。

    ” 牛質聽了女兒這些巧語,又被苟氏一激,計氏又拿話敲打着,大怒道:“這起奴才,不但辱了我家,連他主子的臉面也沒了。

    我兒,你不用哭,也不必惱,我替你報仇,處死這些奴才,方才出得氣。

    我還寫信與親家去,說知男女通謀這些詳細。

    ”牛質就到他族兄牛尚書家,把前後的話說了。

    尚書也十分動怒,差長班請了壽察院來,當面細言其故,并托他從重處治。

     做官的人聽得家奴誣害家主,可有不惱恨者?況是老師的話,自然是真的了。

    次日到堂上提出衆人,他昨日見老師所囑,過後細想,還恐有情弊,心中也還未十分釋然。

    今見了這和尚老到這個樣子,他是裝慣了老的,走着還像要跌倒一般,豈能做風流的勾當?【這場官司打得奇,和尚本是被告,不意反做了幹證。

    】況那十六七歲的少婦,可肯愛這樣個老朽?明明是假捏奸情了。

    又見這幾個家奴,精壯壯的小夥子,硬頭硬腦,越發無疑是同謀害主。

    遂拍案大怒道:“你這些奴才,奸謀狡詐,陷辱主母,萬死莫贖。

    家家都像你們這樣的惡奴,也不敢用下人了。

    ”吳知抗聲道:“小的們跟随小主親自捉奸,如何是陷害主母?”衆人都才要分辯,察院愈怒,喝叫掌嘴。

    傍邊答應一聲,皮靴底就是幾下,嘴中鮮血直冒。

    吩咐夾起來,衆役喝了一聲,便都夾起。

    衆人但一張口,就打嘴巴。

    這幾個家人隻得咬牙死捱,又叫敲了五十根子,每人四十大闆。

    和尚入人内室,本該薄責捌拾,免刑攆了出去。

    察院回到私宅,差人去複了老師。

    牛尚書大喜道謝,便即刻着家人去報知牛質。

    他一家夫妻母子心中大樂,才把怒氣出了。

    這一起在大官府家做大叔的人,仗着主子的勢騙銀錢受用是他本等,何嘗受過這夾而打之、嘴其巴焉的全副重刑?況是前在老主任上蒙恩賞了那大闆來的尚未痊愈,這叫做雪上加霜,兩人已斃杖下。

    那三個擡了回去,捱了幾日,也就完賬。

     卻說馬士英得了親家的書子,着實不好意思。

    連夜差人回來複信,與親家陪了許多不是,叫接媳婦回家。

    又叫來人把這幾個家奴拿去任上重處,後聽得都死了,又有信來,叫把這幾個仆婦盡皆賣去。

    牛質見親家如此周到,把女兒送了回去。

    牛氏将幾個丫鬟仆婦從頭至足拆洗一番,細細的敲打,以洩前番之恨。

    然後叫媒人來領出,吩咐都要賣與娼家,身價不惜與他平分。

    這媒人的心是秤鈎一樣,還安個倒須的,可有一個略有天良?這不過是做主子氣頭上的話,他隻圖分得銀子多,竟遵命奉行,把這些婦女全全送入煙花之内。

     香姑隻想把他們下了地獄,心中稍舒宿恨,圖一時快樂。

    就不想到這些婦人到了這個場中,還怕你拿主母的勢打罵他不成?他這一腔忿氣,遇一個孤老,就把主母的妙處稱誦一遍,醜話隻有增無減。

    把這位馬士英之令媳,牛質之乃愛,呆子之令愛,乳名香姑的美名,幾幾傳遍天下,所以人知之甚詳。

    香姑雖把人送下地獄,自己這個聲名也就下了地獄了。

    古人兩句道得好,他說: 責已備以周,責人寬以約。

     誠至言也。

    那香姑雖出了氣,卻也再不敢招攬那和尚了,又買了幾個老實丫頭使用。

    又過了有兩三個月,牛氏忽然吞酸嘔吐,害起病來。

    茶飯懶吃,仗枕不起。

    誰知腹中有了和尚的法嗣,害的是人病。

    他從不曾經過這種症候,也隻當是身子不快。

    這馬台的乳媪養氏,先牛氏的這些事,他豈不知?但和尚是他招惹了來的,日間與牛氏解悶,誰知他竟拿了夜間解悶。

    事由己起,說不出口。

    二來馬台是他乳養大的,他要争體面,怎肯說牛氏偷漢?說不得,不說不得,故隻推不知。

    雖如此說,心中恐老主責備,未免憂慮。

    見事體已完,心才放下。

     今見牛氏有病,養氏也不疑他是害喜。

    隻同老和尚略偷了偷,那裡肚中就有了小和尚?叫人去請了常走動的一個醫生,姓董名布德。

    【他原是取陽春布德澤之意。

    】就借他的名字起了個混名,叫做懂不得,來看香姑。

    到了内室,那牛氏自帳子裡伸出手來。

    這懂不得将三個指頭也不知放在那裡,按了一按,便道:“知道了。

    請問這是位奶奶還是位姑娘?要是位奶奶,像是有喜。

    要是位姑娘,就決乎不是。

    ”養氏道:“是位奶奶。

    ”他道:“老奶奶,這位奶奶可是喜不是?”養氏道:“先生看脈,如何反問我了?”他道:“老奶奶,不是這話。

    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知他肚裡有喜沒有?脈上雖像是有喜的,然而拿不穩。

    你們看着肚子大不大就知道了。

    ”養氏道:“看不出來。

    ”他道:“這就像不是了。

    大約不知可是感冒風寒,又不知是停滞飲食,再不然或者就是經水不調。

    ”養氏道:“他有些發惡心嘔吐,懶吃東西,經水有兩三個月不行了。

    ”懂不得道:“何如?我就是活神仙,一切脈就知道是停滞飲食。

    這惡心嘔吐就是胸中有宿食了。

    這經水不行,或者是有喜,還不可知?這值甚麼,不過十日,包管就略好些。

    ”養氏道:“先生該用甚藥,開個方子。

    ”他道:“這停滞飲食,吃湯藥克伐了脾骨傷人。

    況又恐怕是喜,煎藥傷了胎氣了。

    當不成府上這樣門第一位正經奶奶貴恙,可是兒戲混下得藥的?我家有異人傳授祖留的仙方做就的萬應至寶靈丹,百病俱治。

    慢慢的磨去疾患,把這積滞一清理了,自然就好。

    但這個藥工本大得很,我是半積陰功半養身,照本隻要五錢紋銀一丸。

    先取十丸來吃了,看好了便罷,要是還未必就全好,再服十丸,自然見些功效。

    好了卻是要謝的,先小人而後君子,我先說下。

    ”說完,起身去了。

     他這樣人家可稀罕五兩銀子?就封去取了十丸來。

    他這個何嘗是藥?他因一毫醫理不懂得,倒還有良心,【今日行醫有良心者是誰?】不敢混下藥怕吃壞了人。

    【有這一點菩提心,就該發财。

    較庸醫費人者,何啻天淵?】他拿粳米炒煳磨面沙糖為丸,有核桃大。

    【此藥不但可以治病,還可以備荒。

    荒年無糧,大約服二三丸,豈不捱過一日耶?】每服一丸,白滾湯調下。

    他也并非定價五星,總是看人家起發,三錢五錢一錢五分不等。

    遇了小戶人家,十個錢他也賣。

    藥本用不得二厘一丸,這還有一本七八利呢。

    病重的人家見吃不效,少不得另去請人。

    病輕的捱好了,他卻要居功受謝。

    他但隻時運好甚,請他的都是不該死的病,被他這鍋巴丹也治好了許多人。

     有一個大老卒得暴病,請了他去,一丸鍋巴丹竟救好了那病。

    也不知因那一經而起,忽然舉發,忽又自好。

    那大老以為是他的靈丹治好,送了他一個匾額,是“一匕回春”四個大字。

    有那不識字的,念做“一七回春”,說死了一七的人他還救活了,因此阖城轟傳他是馳名的國手。

    久之,他将名醫二字也竟居之不疑。

     這牛氏吃了他十數丸,他原是害娃娃,過了那幾日就妙了。

    又得了馬台的神針替他一治,竟果然百病消除,卻被這懂不得索取了一分謝禮。

    但這馬台呆到極處,他會用甚麼神針?有個緣故。

    那養氏見香姑患病,吃那丸藥不甚見效,疑他少年幼婦,想是腰中那小和尚。

    那知他肚裡害的是那小和尚?但馬台呆到這個分地,再教不會,急出一個主意來。

    對他丈夫單佑道:“這呆子這樣呆,怎麼處?他這呆頭呆腦,我們也不必怕他,竟面前做了教他。

    或者學會了,也不可知。

    不然耽誤着人家女兒,怎麼是了局?”那單佑道:“也罷,就是這樣行。

    ” 他夫妻二人脫光了,叫馬台在傍邊坐着看,一面教他。

    單佑把陰戶指與他看了,把自己陽物也與他看了,然後叫他看着,送了進去,抽抽動動的。

    問了他幾遍可會了,又對他道:“娶了那女人與你,就是叫你這樣的。

    ”他也知道點頭答應。

    他夫妻就大抽大弄,做了一回與他看。

    單佑還不放心,扯開他褲子看看,他那一根陽物竟硬而且大,又再三囑咐他,捏着他的陽物,指着養氏的陰戶,道:“你今日晚上同那女人,把你這個送在他那裡頭去。

    ”他看見養氏的陰戶大張着,許多黑毛,他指着道:“我怕這胡子嘴會咬我的雞雞。

    ”他夫妻忍不住大笑起來。

    單佑把他的牙摸着道:“那是沒有這個的,不會咬。

    ”恐他害怕,拉他低着頭,将手扇開陰戶與他看,道:“你看見了,可是沒有牙的?”養氏笑着向他道:“你不要怕,那個人連胡子都沒有,還是張光嘴呢。

    ”單佑恐他還不懂得,二人又做了一出與他看。

     到晚來,養氏把他帶了上來,此時牛氏已經睡下。

    那養氏把丫頭都叫出去,關上門,附着牛氏的耳低聲道:“我教會了他了,你兩個成親罷。

    ”那牛氏還假裝害羞不肯,養氏道:“這是你一生的大事,還要你教着他些,你倒還是這樣的?”動手替牛氏把衣褲脫光了。

    牛氏正在饑渴之時,隻含羞微笑,閉着眼,任他所為。

    叫他仰睡了,才替馬台脫了衣服,扶他上床,養氏又拿過燭來照着,指與他看,道:“可是沒有胡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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