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瞽女矢心擇婿 虔婆巧說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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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了,魂靈兒飛去半天,【此正可謂五百年前風流冤孽。

    】忙走到跟前,深深一揖。

    葵花素常在門縫之中,窗洞之内,曾見多次,雖認得是他,卻未曾看得親切。

    今日觌面相親,見他那一種輕狂的體段,華麗的裝束,着實相愛。

    笑吟吟回了一拜,閃入門内,露着半個身子,說道:“相公到此,有何貴幹?”祁辛道:“特來相尋何兄,不知在府上不在?”葵花笑答道:“不在家了,失迎相公。

    ”也虛讓一句道:“相公請裡面坐。

    ”誰知這祁辛是調婦女的斑頭,偷私情的領袖。

    【有此兩句罪案,宜乎不得其死。

    】見了葵花這個俏冤家,正無門可入。

    聽得讓他進去,巴不得這一聲,竟跨進門來。

    葵花隻得閃身讓他到了内邊,滿臉的笑,重又作揖。

    葵花讓他坐下,自己在卧房門内站着。

    祁辛無可拔談,東扯西拽,說了些沒要緊的淡話。

    葵花毫不避嫌,也就一往一答的說了一會。

    祁辛隻得起身告别,葵花又送他出來,二人大有留戀光景。

     祁辛路上走着,心中想道:我同何兄相與幾年,竟不知他家有這樣個尤物。

    我看他大有绻戀之意,怎樣得個妙法,才弄得他到手?想了一會,道:“有了。

    須如此如此,不怕他不落在我的彀中。

    ”其計已定,歸家準備行事。

     且說那何幸回家,葵花對他說:“祁辛來尋你說話。

    ”何幸不知是做甚事,就到祁家來。

    祁辛聽得,心中大喜,【喜其落在彀中矣。

    】忙接了進來,書房中坐下。

    何幸道:“适間失迎得罪,不知長兄賜顧,有何見教?”祁辛且不答,忙叫小厮拿上果酒來,二人對飲。

    然後說道:“弟造府并無别事,因今歲大比,弟想做一做三場的工夫,癡心想一個進步。

    弟孤陋寡聞,苦無良師。

    素知長兄滿腹珠玑,欲屈長兄到舍下做一個益友。

    修脯自不敢薄,府上的薪水都是弟這裡供給。

    吾兄也不必往返,就在這敝齋下榻。

    不知尊意如何?” 何幸的家中甚是寒薄,正要想潛心靜讀,以應秋試。

    但苦日用不繼,少不得要在外奔波,今聽他有這一番美意,可有不喜的?說道:“弟才疏學淺,恐不能有砥砺之益。

    倘承不棄,敢不從命?但寒家無應門三尺之童,隻有小妾在家。

    抵暮而歸,清晨造府,也還不妨了功課。

    ”祁辛道:“天時暑熱,設或再遇陰雨,來往也甚是費力的。

    ”因笑道:“長兄若不能舍房帏之樂,弟則不敢強。

    若慮老嫂獨居無伴,舍下仆婦頗多,着一老媪到府上去,不但可以相伴老嫂,并汲爨之事,都可以替老嫂代勞。

    長兄以為何如?”何幸道:“雖承長兄如此見愛,但弟何以克當?”祁辛道:“我輩斯文骨肉,何必更做客套?【昔人有雲:此語出自其母,則為賢母;若出自其妻,則為妒婦。

    今祁辛此語若出自真心待友,豈非君子?但出于不正,則為真小人矣。

    】明日吉辰,弟有些微不腆之儀送到尊府,就打發個婆子過去。

    長兄把家務料理,也就請過來罷。

    ”何幸再三謝了,作别回家。

     把前話向葵花說知,他聽得有了盤費日用,而且又有人來替他燒茶煮飯,何等不樂。

    雖然夜間被底孤凄,日裡卻得受用,再三慫勇。

     次日,祁辛送了十兩束修并柴米之類到何家,又叫了一個能言善語的老婆子馬姓,附耳囑咐了許多話,到何家要見景生情,事成重賞。

    那婆子笑嘻嘻應諾,到了何家。

    何幸見祁辛如此用情,柴米銀子都有,也無可料理者,就到祁辛家中,謝了盛情。

    祁辛又設了一席,算入館的酒。

    二人談談講講,痛飲了一番。

     祁辛雖說納他來同念書,隻早間一會,同在館中坐坐。

    飯後便說有事,不知何往。

    何幸也以為他家業大,富貴人家應酬繁瑣,不好強他念得。

    且樂得三茶六飯的受用,潛心誦讀。

     且說那馬婆子在何家百般殷勤,不拿強拿,不動強動,連那葵花的淨桶也都去倒。

    葵花有得吃有人用,一日高閑自在,心中感激祁辛了不得。

     過了有四五日,祁辛到何家來,竟入到内中堂屋裡站着叫馬婆子。

    那婆子聽得是主人聲音,向葵花道:“我家相公來了。

    ”葵花前次見過他的,也不害生,就走到房門口相見。

    祁辛忙作了揖,說道:“我才出門拜個客,在尊府過。

    因何兄不在家,恐怕尊嫂家中少長缺短,我心裡記挂,着時進來問問。

    ”葵花道:“前日承府上送了盤纏柴米,拜領感謝不盡,不差甚麼東西,不敢勞費心了。

    ”祁辛道:“我同何兄多年契厚,就是同胞弟兄一樣,與尊嫂也似嫡親叔嫂一般。

    彼此通家,怎還說個謝字?尊嫂若少甚麼物件,隻管吩咐,我無不奉命。

    本當請尊嫂到舍下走走,”歎了口氣,說道:“但我這個賤内是死人一般的,不會知人待客。

    若像尊嫂這樣和氣,早請去會會了。

    ”因吩咐馬婆子道:“你小心服事何奶奶,就像伺候家中奶奶一樣,不許懶惰。

    要是少甚麼,就回去對我說。

    ”說罷,辭了出來。

     葵花與何幸雖然夜間為妻子,日裡仍是為婢的。

    今被祁辛這一番奉承,自己尊貴了許多,覺得心窩裡都是快樂。

    又見他話中帶着憐愛,不但感激,竟動了點相愛之情。

    那馬婆子見主人又吩咐了幾句,更加勤謹。

     葵花一日偶然同他閑話,問道:“你家相公說你奶奶是個死人,是甚麼緣故?”馬婆子道:“這總是各人的緣法。

    我家奶奶也不叫生得醜,頗有幾分姿色。

    夫妻兩個不知是甚緣故,總不同床。

    還有兩個姨娘生得也好,也不中他的意,三日吵兩日鬧的。

    前日在家裡同奶奶拌嘴,相公說道:‘我前世不曾修,今生娶了你這樣個老婆。

    像何家那嫂子,見人又和氣,說話又能幹。

    我要娶了這樣個婦人,真正頭頂着他過日子。

    【上頭頂乎,下頭頂乎?此話難解。

    】我的命薄,可惜就沒有這個緣分。

    ’我前日來時,再三吩咐,叫我小心服事奶奶。

    說你這樣個嬌嫩人兒,如何做得粗重生活。

    又罵那兩個姨娘道:‘你們這樣東西,插金戴銀,穿綢着緞的受用。

    我看何家嫂子那樣人物,布裙荊钗,家中無樣不是自己去做,真是老天沒眼。

    我想起來,好不叫人心疼。

    ’大約他心裡記挂你,故此昨日又來了看看。

    【此媪可謂利口,先以情義動之,次以富貴感之,繼以戀愛感之,婦人水性,焉有不動心者?雖是受主人之托,然壞此心術,後之一死,亦為不枉。

    】實實是我相公沒緣。

    若是有緣,娶了奶奶你這樣個心上人兒,還不知怎樣恩愛呢。

    ” 葵花聽了,呆了半晌,說道:“那是他沒緣,是我沒修了這樣的福來。

    ”婆子道:“說起來也奇。

    我家相公因同奶奶姨娘不睦,成年在外做這些偷情的勾當,也相與了好些婦人,從沒聽見他誇獎一個有得意的。

    前隻見了奶奶一面,上口不念下口念,刻刻在心,像是有些緣法罷。

    ”【此婆之口可畏,見葵花呆了半晌,知其已為所感,乘空便入,又将此語誘之,真善說。

    】癸花道:“今生不中用了。

    修得好,來世同他結個緣罷了。

    ”【此話已明明心見矣。

    】那婆子見他這話來得有些因頭,便嘻着臉說道:“奶奶,我說個戲話,你不要見怪。

    我看他這個愛你的心腸真是沒有的,何不兩下暗暗成了姻緣,要甚麼穿的戴的他不送你?”【更進一步。

    】葵花笑笑,也不作聲。

    【此一笑,已是千肯萬肯矣】 婆子見有幾分光景,又逼一句道:“奶奶,少年夫婦誰不做些風流事兒?從沒聽見貞節牌樓蓋在那有丈夫不偷情的婦人門口。

    ”【奇談,可駭。

    】葵花初見祁辛時,心中也就有些愛他。

    今聽見婆子說他這些相愛的話,更動了知己之感,歎了一口氣。

    那馬婆子見他也有些活動了,便道:“奶奶你請自己坐坐,我回家去取點東西來。

    ”葵花道:“你取甚麼東西?”馬婆子道:“這兩日天氣熱,身上有些汗酸臭,我取兩件衣裳來換換。

    設或我來遲些,奶奶隻管把門掩着。

    你但請安歇,我是必定來的。

    ”【詭調可畏,不如此說定,恐關了門,晚間同祈辛來時,葵花出來開門,或看見也。

    】說着,就去了。

     到家把前話向祁辛說知,便道:“等夜晚些,我同相公去,悄悄進他房中,竟硬做起來,大約他也情願。

    ”祁辛大喜,到了天黑,同馬婆子一路到了何家門口。

    婆子推了推,門是掩着的。

    推開,同祁辛進去,關好。

     房中也不曾點燈,葵花已睡下了。

    婆子道:“奶奶,你睡着了麼?連燈也不點。

    ”葵花道:“等你到晚,不見你回來,自己一個人心裡怕怕的,我就上床睡了。

    我還怕你不回來了呢。

    ”婆子道:“我可有不來的?因相公問奶奶這裡家長裡短的話,說了半日,故此來遲了。

    ”葵花道:“問你些甚麼?”婆子道:“話長呢。

    蚊子咬得慌,奶奶你不嫌棄,我到床上細細的說給你聽。

    ”葵花聽說祁辛問他,不知說些甚麼,正要問問詳細,便道:“也罷,你進帳子來罷。

    ”那祁辛忙脫光了爬上床,同他一頭卧下,就伸手去摸。

     因天熱,葵花也是上下沒一根絲。

    祁辛不由分說,上了他身子,緊緊摟住。

    葵花隻當婆子合他戲耍,遂笑道:“媽媽,你癡了麼?”話還未了,已被他直抵紅門,忙總問道:“你是誰?”婆子在帳外道:“是我家相公。

    因怕奶奶府上沒人,特來與奶奶作伴的。

    ”那葵花将昏就昏,便不做聲,被他着實高興了一度。

    二人千般旖旎,萬種溫存,重整旗槍,又大戰了一場。

     葵花每當何幸間或同他如此,不過是古闆正傳抽弄一會,适興而已,并無奇異的做造。

    這祈辛是此道中的慣家,弄得葵花意亂心迷,身搖股湊,不能自主。

    事畢,摟抱而卧,講說的無非是相思相慕、相憐相愛的話。

    兩人睡至天明,猶戀戀不舍。

    看看紅日三竿,隻得要起來,還摟抱着親熱了一會,方才别去。

    此後别沒三日必來。

     那何幸是個書呆,一心要想成名,在他家苦讀。

    況家中柴米盤費都有,無内顧之憂。

    且葵花何幸原也不把他取重的,因家中又有那馬婆子,他也不便在家中過夜。

    隻十日半月間或日裡回家看看,問問家常,就去館中高坐。

    祁辛也同葵花走動多次。

     夏盡秋來,被一個前生冤孽看見了,你道是甚麼人?這個人姓暴名利,是個兇頑惡棍,見财貪财、見色就愛色的人,就與何幸緊鄰。

    你道他生得怎個模樣: 一臉橫肉,滿面疙瘩。

    色似羊肝,腮如豬肚。

    唇上倒豎幾莖黃須,鬓邊蓬松數根紫發。

    純乎戲台上扮出魍魉,宛然廟門首塑的惡鬼。

     他每常見于葵花獨自在門口閑站,他知何幸軟弱可欺,就想去勾引他。

    嘻皮笑臉,做出那風流調情的樣子。

    他若生得略似人形,或者葵花也還肯苟就。

    這樣三分似人七分像鬼,醜騾乍見了還要體戰心悸,婦人中可還有愛他的?常被葵花大罵也多次了。

    葵花告訴何幸,何幸道:“那種人同他一般見識做甚麼?你隻不到門口去便沒是非。

    ”【此語妙極。

    一婦人在街上步行,一男子目不轉睛看之,此婦怒曰:各人走路,你看我怎麼?那男人笑道:你若不看我,怎麼就知道我看你?葵花若自己不出來,暴利焉得而調戲之?】也就撂過一邊。

     這些時,暴利見何幸總不來家,那祁辛暮來朝往。

    他醋氣大發,怒道:“這淫婦,我想相與相與他,他就做張做緻,假撇清不肯,【假撇清三字,葵花不能辭。

    】也還情有可恕。

    你罵了我不知多少,就該貞節到底。

    【這責備的甚是。

    】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有錢的漢子,明明的嚣我,我叫你試試我的手段看。

    【這一轉念,便是惡棍心腸矣。

    】今晚這厮若來,我悄悄過去綁上了他,不但訛他一大塊銀子使,且借此訛這淫婦,弄他一個痛快。

    弄過之後,将來就不怕他不是我的一個外宅了。

    ”【初心不過如此,原非有仇欲殺,後殺之者,激之使也。

    叙事有先後輕重,妙極。

    】又想道:恐他們不怕,我帶了刀去唬吓唬吓,也不敢不受我的挾制。

    拿過切菜刀,在石上磨了磨。

    磨去了鏽,亮铮铮的。

    天色将晚,看見祁辛進他家去了。

     約将三鼓,他腰間插了刀,此日正是七月十五,【七月十五者何?一則點明前夏去秋來句,二來俗謂中元放鬼。

    今日七月十五,故有此惡鬼來行兇也,妙甚。

    】月明如晝。

    他越牆而過,見房門關着,推了推,如鐵桶相似,就去掇門。

    用得力猛掇了一扇,那一扇向地下一倒,劃刺一聲大響,把葵花、祁辛一齊驚醒。

    原來他二人挂着帳子,點着燈,照着大幹。

    搏弄了半夜,都乏倦了,方才合眼。

    被這一驚,一睜眼,見一個人站在地下。

    葵花慌忙坐起,連聲大叫有賊。

    暴利又是那氣,又是那急,拔出刀來,上前盡力一下。

    葵花臉上正着,尚未砍死,倒在床上,兩足亂蹬。

    那祁辛驚得要死,下床不及,也叫道:“殺人了。

    ”說猶未了,也被一刀砍着,就跌倒了,便不做聲。

    有四句說他們道: 忿激兇怒動殺心,奸人被害卻緣淫。

     持身正直邪淫斷,暮夜應無禍難侵。

     那老婆子一闆之隔,聽他二人響動了多時,方才寂靜。

    一時老興發勃起來,摸了一個搗蒜石杵,睡在榻上,扯開褲子,【不脫褲者,以便少刻提着好跑。

    此等沒要緊處,亦必細心寫出。

    】正然一出一進的搗,才有些趣味,先聽得響了一聲,正在吃驚,又聽得葵花叫有賊,後聽得主人叫殺人。

    撂了石杵,連忙爬起,一手提着褲腰要往外跑。

    【吓慌,拽不及也。

    】暴利攆了出來,馬婆子跪到天井中,回頭一看,月下認得是他,說道:“是你麼?”暴利道:“也饒你不得。

    ”剛舉起刀來,那婆子腿吓軟了,一交撲倒,暴利夾脖子也是兩下,見那婆子不動,以為死了。

     複進房來,見兩個屍首都精光着。

    他拿燈照了照葵花的下體,笑道:“你這淫婦活着不肯給我弄,我且弄個死的。

    ”着将葵花的身子放正,他還淫媾了一番,方逾牆而回。

    【餘見書中赤眉賊淫呂後屍一事,一死屍也,尚何有此高興?不知此輩是何肺腸?】 暴利行兇時,他那切菜刀先砍了二人,已鈍缺了。

    及至砍那婆子時,他也心忙,雖然砍了兩刀,又在脖子上,隻疼昏了過去,尚未曾傷命。

    到天色将明,蘇醒過來,掙着爬起,拽上褲子,【一絲不漏。

    】進房看時,兩個都赤條條的。

    主人頭顱兩半,葵花額鼻平分,俱殺在床上,血濺滿處。

    他隻得掙着開門出來,悄悄報與鄰舍。

     衆人約了地方總甲一齊到暴利家來,他正還睡覺。

    【好放心,好受用。

    】打進門去,血刀血衣俱在,還有何說?将他綁縛了送往縣衙。

    那馬婆子先倒還掙了起來,此時反又昏迷了過去。

    【此一部書,總不越情理兩個字。

    即寫此等沒要緊處,亦情理所必然。

    所以為妙。

    】隻得拿塊門闆将他擡着同到衙門。

     知縣聽見是殺人公事,連忙升堂。

    地方街鄰上去禀了。

    知縣先問暴利這事如何起來,暴利将他二人通奸的話說了,道:“小的系緊鄰,因何相公不在家,小的替他殺奸。

    ”【奸那是替殺得的?寫無知兇徒強辨處,妙。

    】知縣笑道:“奸固可殺,但你非殺奸之人,你圖奸是真。

    後至于殺死二命,則非爾之本意。

    可是麼?”【這知縣可謂片言折獄。

    】暴利被他一句話說着了心腹,無言可對。

    知縣喝道:“你還不實招麼?”取夾棍上來。

    ”暴利知道是不能免罪了,徒受刑也辯不出。

    把從前引誘不從,以至後來他二人通奸,本意訛詐,不想他二人叫喊,隻得殺害,從實招了。

     知縣命畫了供,打了二十闆收監。

    知縣又問馬婆子奸自何時起,何以得成奸,他親夫知情不知。

    【問得細。

    】婆子将主人如何誘何幸到家讀書,如何叫他引誘葵花,如何成奸,他丈夫并不知情,也細說了。

    【婆子不殺死者,留在此處用耳。

    也不然這些詳細,他人如何得知?看者勿為作者所瞞,認真是切菜刀鈍,不曾殺死。

    未免為作者暗笑也。

    】知縣歎道:“誘人夫而淫其婦,有玷黉門,一死何惜?”吩咐典史,帶仵作相驗兩屍傷痕,以便呈報。

    夫不知情,不究。

    兩屍各家領埋。

    馬婆子雖奉主人之命,不該引誘良家婦女,以緻殺傷二命。

    本當重處,姑念身受重傷,免究,着本家人領去扶養。

    馬婆子祁家人領了回去,次日即故。

    【話已說了,用不着他了。

    】也報了知縣,定暴利的罪。

    引殺一家非死三人,律剮。

    他三人雖非一家,但暴利欲奸而緻殺三命,罪應加等,剮不為過。

    申了上台,達部,準了下來。

    暴利一剮,不用多說。

     何幸回家,雖恨葵花淫賤,念他數載勤勞,要存厚道,賣了一口棺材裝了,雇了擡去埋葬。

    莫氏将祁辛的屍首擡回,制棺入殓,延僧道念經。

    那些熱鬧生人眼目的事,少不得都要做。

    買墳地,做紙紮,開喪出殡,十分體面。

     莫須有三氏寡居了一年,他夫妻俱系外省人,并無一個親戚。

    又年少無出,夫妻做了幾年冤家,還守甚麼?思量要贅一個丈夫做個倒插門,恐一時不得其人,又似前夫薄幸,那怎麼處?因想起何幸來,家人素常都誇他老實,婦女們又說他相貌清秀,莫氏就動了一點相愛的心腸。

    【夫愛彼之妻,其妻即愛彼妻之夫,毫厘不爽。

    】又是丈夫故交,情願嫁他,倒煩人去替他講這親事。

     何幸先還不肯,說:“古人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亵。

    他雖不仁,我同他相與一場,今日如何好娶他的妻子。

    ”衆朋友知道,勸他道:“你不要太迂了,你要去謀占他的妻子則不可。

    今日他情願明公正氣的嫁你,何不可之有?他欺你,偷淫你家的人。

    你今日做個鸠奪鵲巢,也不為罪。

    ”衆人慫勇他,竟成了秦晉之好。

     何幸一介寒儒,今日忽來享妻福,華其衣而美其食,呼其奴而使其婢,且又是極美的妻子,雖然不到勢怕的地位,也着實相敬相愛。

    莫氏同祁辛仇敵一般,今見他如此溫存,也十分相得。

    何幸當日同葵花半妻半婢,原沒有伉俪之樂的。

    今遇莫氏這等恩愛,二人方知世上夫妻有如此之恩情。

     莫氏身已有主,要須氏、有氏改适。

    他二人見何幸待大奶奶如此情厚,大約決不忍薄了如夫人。

    況且嫁去,又不知良人心性如何,也情願嫁與何幸。

    莫氏同他二人相伴久了,也舍不得相别。

    見他們不願去,心中也甚喜,勸何幸也并納了。

    【祁辛偷淫何幸之婢,以為是得便宜。

    孰不知妻妾皆明歸與何幸,便宜安在?何幸固然何幸而得之,祈辛亦可謂之奇心也哉?】何幸後來走了幾科,再不得中,終身一儒。

    大約也是娶朋友妻妾、享朋友家産之故。

    【又是喝棒。

    】雖非他圖謀之過,未免隐微中傷了些德行。

    【此書與報應二字,毫末不肯放松,令人不寒而栗,尚可謂之淫書耶?】雖不曾中,卻也享福終身。

    一妻二妾,皆生有子女,後來竟成了一個巨室,這又他做人端方好報應。

    可笑那祁辛,撇了美妻豔妾,反去戀那葵花,以緻喪身絕命,不知是何心腸?正是: 祁辛真是奇心,何幸誠然何幸。

     這一段事,費了許多唇舌紙筆,說了這一會,雖與正傳無幹,一來也是一番大報應,二來可見錢貴之慧心卓越識,一瞽目女子,初相會便知人之終始,龜鑒若此,把世上有眼男兒一齊抹殺。

    【因此數語,所以有此一部大書也。

    】後來錢貴得知祁辛的這一番事,想起他的舊情,慘歎了幾聲,因向代目道:“我向日之言何如?”代目道:“姑娘真好慧心,我輩淺人,如何得知。

    ”暗暗心服。

     且說那鐵化之妻火氏,自從得了狗舌之樂,總不許鐵化沾身,那鐵化也躲在外邊,成半年也不敢見他的面。

    他有個心腹丫頭,叫做巧兒,聰明伶俐,善能體貼火氏的心腹,所以火氏愛他如親生女兒一般,時常帶他一床同卧,以消寂寞。

    他看見主母喜,也就做個喜顔相對,主母憂,他也是滿面愁容,見主母時刻氣恨,知是為主公之故,他無話也謅出些話來。

    時常說說笑笑,解主母的愁顔。

    因而火氏更加疼愛。

    偶然叫他打聽鐵化在外面做些甚麼事,他打聽明白了,一五一十,全全奉告。

    說主公在外如何貪嫖,今日張,明日李,并不歸家。

    要不嫖,就在賭場中取樂。

    火氏聽了,切齒怨恨道:“結發夫妻身上萬分躲懶,一毫情意也沒有,撇了不理,倒去貪嫖,【獨不思結發夫妻身上一點情意也沒有,倒同狗取樂,你可以同狗樂得,他也可以嫖得。

    】他既然可以嫖得。

    我也可以嫖得,【好嫖者留心乃政。

    】當初礙着小姑戳眼,如今隻我一人在此,就嫖嫖也無人知道。

    ”心中雖如此想,卻無可嫖之人。

    心中想上火來,便到樓上去,且拿狗舌解釋。

    【無可嫖之人,且嫖狗。

    】 一日,在房中正然胡思亂想,忽聽得西屋裡幾個仆婦在那裡說笑,他走到堂屋中來聽,隻聽得說長說大,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堆,說不明白,也聽得不真,他走将進去,衆人見了他,都繃着笑臉,便不做聲,火氏問道:“你們在這裡說甚麼,這麼好笑。

    ”衆婦道:“大家講閑話,沒有說甚麼?”火氏道:“我聽見你們說說笑笑的,有話說罷了,怕甚麼?”内中一個仆婦指着一個說道:“他剛才見了個稀奇的東西,吓掉了魂,在這裡告訴我們,所以大家在這裡笑。

    ”那一個笑着瞅了他一眼,道:“你們難道就沒有說句把兒村話,單是我說來。

    ”火氏動疑道:“你見了甚麼,怎樣好笑,快快說來。

    ”那個仆婦見追問得緊,隻得笑說道:“我才到毛廁上去倒淨桶,不防每常在我們家的那個竹相公在那裡溺尿,撞了一個滿懷,他的那個東西軟叮當的,還有八九寸長,鐘子口粗,就像驢膫子一樣的,要是個硬起來,還不知有多大,才在這裡同他們說笑。

    人身上怎生這樣個驢東西,虧他的老婆怎麼捱來,量一量,差不多頂過了心口,我想女人遇了他,不搗斷腸子弄死了,【此一語為火氏将來結果之識。

    】也要穿裂了陰門。

    ”【此句為火氏初試之先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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