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勾魂攝心亂七情

關燈
一動,便不立刻仰起上身。

     桓宇暗暗運行真氣,照着反逆路徑催行一遍,漸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當下暗自付道:“這位老婆婆笑聲之中,盡是陰森殺機,我真要一坐起身,就被她從後面加以暗算,且待我想想看她為何如此笑法?” 百毒魔娘呂瑤見他未醒,口中喃喃道:“毒中之聖……毒中之聖……哼,哼那時節連我這老婆子也得聽命于你,這等反害自己之事,除非是失心瘋之人,如何肯做?” 她長長歎息一聲,一聽而知她口中雖說不肯做,其實并無決心,故此深深歎息,桓宇覺得好生奇怪,索性沉住氣裝做末醒,看她還有甚麼話說。

    百毒魔娘呂瑤沉思片刻,又喃喃自語道;“此子久未回醒,必是毒透全身換筋易骨,費時甚久。

    隻等他一回醒起身,便是毒中之聖了,唉,唉,老婆于能夠為毒門造就這種超凡入聖之人,自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但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桓宇卻猜得出她必是不甘從此反而聽命于自己的意思。

     他聽來聽去沒甚麼新奇之處,當下呻吟一聲,睜開雙眼,緩緩坐了起來。

     百毒魔娘呂瑤冷冷道:“你覺得怎樣了?” 桓宇道:“還是有點疲倦!”其實他此時全身精力彌漫充沛,那有一點疲倦之意?” 百毒魔娘呂瑤道:“倘再運功一轉,諒必可以恢複如常……”她這兩句話說得口氣和緩,桓宇竟是第一次聽到。

     心中方在琢磨她為何口氣變軟之故,隻聽她接着道:“你有急事趕緊去辦,辦完之後,記得回到此地。

    哼,你能不能當真變成毒中之聖,關鍵還握在老身手中,你好好記住了……”,後來這一番話,聲調變得十分冰冷尖厲。

     桓宇暗暗一笑,心想她的話不知是真是假?早先自語之時,說是隻要我一回醒就是毒中之聖,此刻又說關鍵還在她的手中。

    到底真情如何?且不去管它,但“毒中之聖”,這四字作何解釋?倒要向她請教一下。

     但聽嗤嗤連聲,背上一松,隻覺全身氣力更是充沛,極想棄跑發洩,知是那百毒魔娘呂瑤已經将十三隻鋼針都丢在地上,火光之下,但見支支都烏黑發亮,分明染有劇毒。

    心中大感驚訝,卻看那百毒魔娘呂瑤時,隻見她怔證地望住地上的鋼針。

     他微微一笑,道:“多謝婆婆大展神通,賜我以大力,得以趕辦急事,隻是這“毒中之聖”四個字,是何意思?還請婆婆賜示。

    ” 他的性格本來甚是堅毅沉着,平素說話向來不急。

    可是這一番話越說越快,當真象換了個人似的。

     這是他體内精力澎脹,大有不能靜坐之勢。

    但他仍然竭力忍住。

    百毒魔娘呂瑤道:“老身雖是毒門中碩果僅存的高手,但這“毒中之聖”四字也是從百毒真經中看到,并不深知。

     有一點可以奉告的便是自此之後,任何奇毒之物,不但不能傷你,而且越是劇毒之物就越感美味。

    各種毒蛇毒蠱、蜈蚣、蜘蛛之類都是你的山珍海味?吃得越多,功夫愈見精進。

    ” 若在乎日,桓宇聽到蜈蚣、蜘蛛、毒蛇之類的名字,已經渾身不安,更别說吃下腹中,可是此時卻覺得口授直湧,真想立刻找一些來嘗嘗,自己也不知是何道理,心中不覺大是厭惡這種轉變。

     蓦地更感到一身都是力量,急待發出,如果不發洩的話,全身都要迸裂。

    但話未聽完,不舍得就此走開。

    心中一急,雙掌齊起,分向兩邊空虛之處劈去,兩股掌力出處,登時砂飛石走,火光候滅。

     桓宇隻覺跟前微暗,但一切景象仍然看得清清楚楚,百毒魔娘呂瑤剛剛說出:“不但有生命這毒物可以食用,連各種毒藥如砒霜之類……”話聲倏停,玉掌一拍地面,頓時退飛開兩丈遠。

     百毒魔娘呂瑤此舉分明是害怕他突然向她施展毒手,桓宇悟出此意,突然毒念泛上胸際,真想撲過去把她劈死。

    耳中隻聽以方顫聲道:“你趕快前赴惡鬼嶺,回來慢慢再說。

    ” 桓宇聽了這話,胸中毒念殺機登時乎息,長笑一聲放步疾奔而去。

     百毒魔娘呂瑤驚得面目變色,她是毒門高手,自是看得出桓宇心念中的驚人變化,此時見桓宇去遠,卻仍然流房出十分憂慮之色,默默想了一陣,又人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絹冊,立燃火把,然後翻閱。

     這本薄薄絹冊乃是百毒真經,她雖然另有兩本毒門秘典,但這本百毒真經乃是毒門總綱要領,她的毒門秘典雖是另創許多新意,但絕大部份還是單釋這本百毒真經的種種煉功煉毒的秘訣法門。

     是以常人如若得到那本百毒真經,未必就學得會。

    若是得這百毒魔娘呂瑤的毒門秘典,準保可以成為毒門高手。

     這本百毒真經她已記得爛熟于胸,可是這有關“毒中之聖”的一面卻有許多處尚未完全悟通。

    其實她閉目尋思也是一樣,但此時她心中萬慮揣懼,不知不覺取出那本真經翻閱。

     火光之下,她揭到最後一頁,紙上一個個紅字跳入她的眼中,但她卻完全不明其意,心中一片茫然,隻是出神。

     過了片刻,她吃驚地站起身,收起真經。

    拐杖疾地一點,火把頓時熄減。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來向草坪中灑去,接着用兩根拐杖支在脅下代步,如飛隐沒。

     她這一去竟是要隐藏在此山一處奇險隐秘之地,以免桓宇回來找到。

     且說桓宇放步疾奔,隻覺越奔越有精神,氣力源源不絕,體内那股真氣自行逆運于經脈之間。

    他一口氣就奔了數十裡路,遙見一嶺橫阻去路,正是那惡鬼嶺,當下停住腳步,左右顧盼,隻見左方遠處似是閃射出微弱燈火,便轉向奔去,不久工夫,已奔入一座村莊之内。

     他找到莊中最高大的一間屋宇,縱了進去,隻見這間屋字分作兩進,于是奔入後一進院落中,隻見右邊一間房間尚有燈光。

    他腳尖輕點,已落在宙邊,從窗戶縫隙中一窺,隻見房内有個中年婦人,相貌慈祥,正在燈下桌子旁邊持針縫衣,另外還有個中年男人伏在桌上,左手撥動算盤,右手持筆記帳。

     他呆了呆,胸中沸騰的毒念殺機忽冷卻下來,正想走開,忽見那中年婦人身邊的椅子上放着一匹黑布,不由得雙眉一跳,縱到門口,推門而入。

     打下那對中年夫婦舉目觀看,蓦地發覺來人竟是個不相識的健壯少年,赤裸着上身,雙限射出兩道陰森可怖的光芒,都駭得楞住。

     桓宇但覺毒念升上心頭,大有非殺人不快之感,肩頭微幌,已經移到那中年人身邊。

    舉起手掌,待要向那人頭頂拍落。

    燈光之下,隻見這個中年人滿面風塵之色,額上皺紋甚多,相貌甚是忠厚。

    桓宇心頭一震,忖道:“我為何要殺死此人?” 此念閃過心頭,陡然湧起無數疑問,登時想得呆了,他的來勢詭異,神情又是那等陰森可布,以緻兩個淳樸的中年夫妻駭得一直楞住。

     桓宇沉思了一陣,心頭反而迷迷糊糊的,高舉的右手正要拍落,眼光掃過這對中年夫婦的面孔,心頭一震,掌勢一側,落在那張桌子上,“撲”地響了一聲,堅實的木桌面已現出一個深達寸許的手掌印,看起來那張木桌似是鋪一層豆腐似的。

     那中年婦人忽地想到這麼一掌如果落在丈夫頭上,豈不是腦漿進裂,隻驚得全身抖,口中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中年人這時反倒冷靜下來,顫聲道:“大爺好漢饒命……饒命……” 桓宇冷冷道:“住口……”兩道冷電似的目光轉到中年婦人面上,說道:“可有一身黑色長袍,快取出來!” 那中年婦人本為駭得不得了,這時念頭轉到丈夫安危上去,不知何而來一股勇氣,道: “現成的沒有,但這兒有布!” 桓字眉頭一皺,道:“布有甚麼用處,我等着要用。

    ” 中年婦人連忙接口道:“小婦人這就動手縫制,不須一會工夫就可以縫起……”那中年婦人兀自楞楞地木坐椅上瞧着桌上的掌印。

     桓宇點點頭,那中年婦人也不須替他量度身高手長,拿起剪刀,嗤嗤向那匹黑布剪下去。

    桓宇見她剪法又快又穩,縱橫如意,雖然從來不懂衣服剪裁之道,卻也感覺這個中年婦人手法極佳,不由得喝聲采,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等侯。

     那中年人楞了一會,緩緩道:“大爺手上功夫真是蓋世無雙,小人一向在外面經商,見過許多英雄好漢,但象大爺這樣一掌就留下深印的,連聽都未聽過。

    ” 他說話時,那中年婦人幾次擡頭望他,面上泛現焦慮之容,但這中年人卻裝看不見,自管說了下去。

     桓宇哦了一聲,心想這天下間盡多奇人高士,你不過是小小商賈,來往于江湖,豈能得見異人? 本來自己也以為一身家傳絕學,盡可稱雄武林,那知一碰到花五眉,連她手下也都鬥不過,還有那勾魂怪客崔靈,武功之高,更在伍放等人之上。

     耳中隻聽那中年人又道:“小人雖然隻是凡庸商賈,但有一次卻碰着一位英雄好漢,送給小人一瓶金創藥,靈效非常。

    小人見大爺身上好象受了傷,若是敷上點,立刻就可痊愈。

    ” 桓宇心中想着别的事,因此又哦了一聲。

    那中年人面色發青,起身開箱尋藥。

    那中年婦人暗中連連擺手,面露憂色,但那中年人置之不理。

     一會兒便從箱中取出一個血紅色的瓷瓶,走到桓宇身邊,道:“大爺,藥在此處,小人給你敷上一點吧!” 桓宇這時才聽明白,正要搖頭,但那中年人已動手替他解下歪在一邊的布帶,隻見肩上背上都有刀傷,傷口本來已經結疤,但他一陣急奔,又裂開少許,不過卻沒有鮮血流出。

     那中年人對準傷口裂痕,翻轉瓶子,灑出藥末,桓宇頓時感到了一陣暢快舒适,不禁連連贊好。

     他一轉頭,隻見那聽商人面上盡是訝駭之容,心中一動,付道:“莫非此人存心不良?” 低頭看時,隻見肩上刀傷此時舊疤自動卷起跌落,原來那道裂口也自動粘合,轉眼間已經完全合口,光光滑滑,隻留下一淡淡的痕迹。

     他隻道此人見到傷藥如此靈驗,所以驚訝至此,疑心盡去,微微一笑,道:“多謝你啦!這傷藥如此靈驗,不可糟塌,反正我餘下幾處傷勢都不妨事……”目光一閃,隻見那中年婦人拈針縫衣,手腳甚快,但手指微微發抖,顯然心中震恐。

     那中年人連聲稱不要緊,又向他其餘傷上灑藥,轉瞬之處,三四處傷口盡敷愈合,甚是光滑。

     桓宇道謝一聲,道:“我得出去瞧瞧”咫的一聲,已失影蹤。

     房中剽下這對夫婦呆了一陣,那中年婦人低聲道:“你可是拿錯藥了? 中年人搖搖頭,她接着又道:“你不是說過此藥如若見血,武功再高之人也得立刻昏迷,如果兩個時辰之内沒有解藥解救,有死無生的嗎?” 中年人道:“是叼,我再找别一種試試,你别說話,隻怕他在外邊偷聽。

    ” 桓宇正是屏息站在窗下偷聽,此時微微一笑,等到那中年人布置好了之後,才縱開遠處,故意落步稍重,走入房中,那中年婦人隻是低頭縫衣,她手腳極快,那件黑袍已縫好大半。

    她的丈夫則沖了一杯香茗,放在桌上,道:“大爺請喝茶解渴!” 桓宇已見到他雙手顫抖,心知他怕露出破綻,所以将荼放在桌上,當下微微一笑,取起那杯熱茶,一飲而盡。

    若是常人,單是這杯熱荼也得燙個半死,但桓宇一口喝幹,宛如在喝冷水一般。

     這杯熱茶入口,桓宇隻覺荼味絕佳,落肚之後更是使他感到渾身舒服。

    心想百毒魔娘的話果是無訛,這杯熱榮之内分明下有毒藥,但他喝來份外鮮美提神,當下道:“好茶,再來一杯如何?” 那中年人遲疑一下,又去斟了一杯,他雖是用身軀擋住斟茶動作,但桓宇乃是武林高手,光是看他肩膊身軀的細微動作,已瞧出他一例茶之際,曾經騰出一手,在懷中取出一樣東西,然後又放回懷中。

     他托住茶杯之後,沉吟想了一下,道:“你貴姓大名?可是此地人氏?此村叫甚麼名字?” 那中年人緩緩道:“小人姓陳名貴,乃是本莊人氏,本莊就叫陳家莊。

    ” 桓宇呢一聲,道:“答得好,一句廢話都沒說!”仰頭一飲而幹,熱茶入腹,更覺精神健旺。

     他接着問道:“看來你是本莊富戶,家中還有些甚麼人?” 陳貴道:“小人數年來一直在外面做買賣,隻有些微資本,說不上是本莊富戶。

    家中人口連同家兄一房,共是十一二口。

    ” 桓宇皺眉道:“十一口還是十二口?” 陳貴面色大變,道:“本來是十二口,現在隻有十一口,但因存亡未蔔,所以不忍不算在内,又不敢肯定。

    ” 桓宇道:“怎的存亡未蔔?可是出外去了?那是你的甚麼人?” 陳貴道:“小人共生三個女兒,這個存亡未蔔的是大女兒,不久以前半夜失蹤,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桓字目光一閃,已瞥見那中年婦人雙目垂淚,一針紮在指頭上,沁出血珠,卻宛如不覺,顯因此事而起悲懷,連疼感也遲鈍了。

    他心下琢磨了一陣,恍然明白了大概,當下道: “你三個女兒有多大年紀?” 陳貴身軀一震,道:“大的今年二十,第二的今年十九,小的隻有七歲。

    ” 桓宇微微一笑道:“聽說你的女兒長得甚俊,是本莊中最出色的。

    這話可是真的?” 陳貴面色又是大變,呐呐道:“這個……這個……”中年婦人忽然哎一聲,道:“這管針好滑,竟穿不過去。

    ”說時已經起身,走到桓宇面前,道:“大爺幫忙按住兩邊,小婦人好用力刺過去。

    ” 桓宇冷然一笑,伸出兩指,按住黑布。

     那中年婦人的針從下面刺上來,本應從他兩指縫隙中穿出,但想是心慌手顫,針尖從下面刺上時,卻刺入桓宇手指。

     桓宇手指動一下,道:“别忙,刺中我的手指啦。

    ”中年婦人連罵自己該死,又用力刺上來,這一回貼着他手指旁邊透出,針尖忽地一歪,刺入桓宇手指之内。

     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桓宇移開手指,皺眉道:“你怎麼啦?”那中年婦人退開一邊,呆呆望住他。

     過了片刻,桓宇冷笑一聲,道:“大嫂你還有這種淬過毒的針沒有?”中年婦人面色如土,雙手發顫,那件黑袍掉在地上。

     桓宇接着道:“我自負内功絕頂,任何毒藥都不放在心上,但你的毒針卻使我指頭感到麻麻癢癢的,我不服氣得很,非再試一下不可,如果我死不了,你們就得叫女兒出來讓我瞧瞧。

    ” 他一提到“女兒”二字,那中年婦人頓時恢複了勇氣,從衣袖中模出一管長約四寸,色作碧綠的細針,要知不論是人是獸,庇護子女乃是父母的天性。

     這中年婦人一直都不敢有所異動,但桓宇第一次提起他們的女兒時,立刻撥出毒針,付諸行動。

     這一回當面取出毒針,更是立下縱使讓對方出手擊斃也要一試的決心。

    
0.0995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