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勾魂攝心亂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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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神雷五掌一發就是五下,連環不斷,掌力結成一股強勁絕倫移山倒海的氣流,一陣一陣向對方湧去。

     桓宇早就領教過他這一門絕藝,此刻早已有備,雙足牢牢釘住地面,雙掌忽而斜拍,忽而橫掃,也自發出極為強勁的力道,以“黏”“引”兩訣,卸開迎面沖到強大壓力。

     那神雷五掌的威勢宛如一場風暴似的,桓宇則如飚風中的盤石,仁立不移。

     風暴瞬息消逝,隻見崔靈和桓宇各各站在原處,凝目相對。

     桓字面容十分沉重,似是五掌抵擋下來,已經用盡全力。

     崔靈冷冷道:“很好,很好,你以我神雷五掌的心法提聚起全身真力來抵擋我的攻勢,一攻一守之間,大占便宜,這一手雖是投機取巧,但頗為有用,可惜你内功畢竟有限,真力不斷,目下已是強弩之末,我就用别的招數,看你掙紮到幾時?” 桓宇不敢開聲回答,暗暗運功行氣。

    崔靈欺近他身前,舉掌斜斜所下的掌勢。

    誰知對方左掌忽出,正好功向他肋下要害。

     心頭一凜,急急施展家傳絕學,擡起的掌勢突然沉下,手肘微翹,恰好封住敵掌來路,“拍”地一響,桓宇踉跄沖開七八步之遠。

    但他這一招純是防身妙着,借勢沖開,卸去敵人掌力,是以腳下一拿樁,已經穩穩站住。

    不過手肘也感到一陣酸麻,不由得暗暗佩服對方内功之深厚确實驚人。

     崔靈口中喝聲“好”字,人已躍到他跟前,雙掌齊出,隻見十隻手指,在他上中兩盤的要穴奇上幌來幌去。

     這一招“分雲找穴”,奇穴奇奧辛辣兼而有之,隻要其中一個指頭點中,桓宇不死即傷。

     桓宇雙眉一聳,急急疾退兩步。

    但對方如影随形跟了上來,十指伺暇隙,已經貼近他身上要穴。

     桓宇雙掌封住面門胸口,上身一仰,底下蓦地踢出了一腳,快逾閃電。

    崔靈哼一聲,轉身卸步,讓開他一腳,桓宇逐消解了來勢。

     勾魂怪客崔靈大感詫異,躍開兩步,冷冷道:“你怎識得我這一招“分雲找穴”的奧妙?” 桓宇道:“我隻是随機應變,你看還不錯吧?”其實他心中也大感驚詫,不禁想起昔年嚴父傳授武功之時,曾經單獨教他練了三招毫不連貫的招數,都是以攻為守的妙着,這一招出腳猛踢敵人膝蓋波羅骨的招數,正是那三招之一。

     這還不奇,奇就奇在他自從出道以來,這三招從未有機會用過,想不到竟是由這個邪派高手第一次迫出這三招之一。

     勾魂怪客崔靈搖搖頭,卻不說話,趕快凝神運動。

     桓宇那敢怠慢,連忙調元運氣,催動丹田中透出的一股真氣,穿行于奇經八脈以及十二正經,剛剛轉了七遍,崔靈大喝一聲,迎面一掌劈到,又施展出“神雷五掌”。

     他的掌力如狂濤怒潮般一陣一陣向桓宇沖擊,威力比上一次更見兇猛。

     桓宇仗着神雷五掌的心法,提聚起全身内家真力苦苦抵禦。

    他雖隻守不攻,但這一趟是競站不住腳,到那最後一掌時,連退五六步才站住腳。

     崔靈冷笑一聲,道:“我如若此刻立即迫上,你已無招架之功,但我要你輸得心服口服,再行施用這神雷五掌便了!” 桓宇明知對方的話毫不誇大,但心中一點也不氣餒,奮起平生勇氣和意志,催動體内真氣,穿流于全身經脈中。

     這時天色陡然變得十分明暗,原來烏雲四布,将太陽遮住,山風也變得涼飕飕的,似是馬上就要下雨。

    桓宇心無旁怠,竭力催動真氣,但一個人精力總有限度,他連繼續擋住崔靈兩次猛烈攻勢之後,實已經耗盡真力。

     這時那股真氣在經脈中穿行得十分緩慢,許久工夫才走了三遍。

     勾魂怪客崔靈跨開大步,迫到他面前五尺之内,提起右掌,正在劈出。

    目光到處,隻見桓宇仍然聚精會神,催氣運功。

    看來連他欺到面前還不曉得。

     他隻要鐵掌一落,桓宇立時便得喪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勾魂怪客崔靈傲氣陡生,冷笑一聲。

    道:“好,我就等你運功完畢,始行出手,且看你怎生抵擋我這五掌?” 桓宇理也不理,全心全意催動真氣。

    崔靈森冷地接着道:“我自從前年始出任惡鬼嶺總司之職,手下統轄二百餘人,無一不對我畏懼萬分。

    他們是我的部屬,原也不足為怪。

    但這兩年來我見過不少武林人物,也是無一不是自然而然地泛起駭懼之心,隻是你是例外。

    但以我想來,你若是見過我以何等嚴厲手段對付屑下的話,哼,哼,我就不信你還能有此膽量?” 桓宇聽得明明白白,可是他此刻正是體内真氣運行最後的要緊時候,是以不能開口作答。

     崔靈見他功行未滿,沉默了一下,又道:“老實說,我今日行徑自家也覺得有點特别,若依我乎日性情,早就把你抓到嶺上,打入黑暗地獄之内,然後才慢慢整你!” 桓宇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形微漲,朗聲道:“承蒙你讓我催氣運功,心中實是感激,是以你雖是口氣狂傲自大,我卻不加計較!” 崔靈冷曬道:“你準備好了麼?接掌……”喝聲中舉掌迅疾劈去,掌勢甫發,強勁絕倫的掌力鼓蕩起狂風急飚,聲勢之猛烈,似乎還勝過前兩次。

     桓宇出掌迎敵,一觸對方沉雄勁厲的掌力時,立刻施展“卸”字訣手法,但此時雙方力道相去患殊。

    崔靈第二掌劈到,登時把他震退四五步,接着第三掌又把他震得踉跄後退。

    腳步尚未站穩,第四掌第五掌相繼劈到。

     桓宇眼看敗局已定,能夠不立劈當場,已經是僥天之幸,心中方目長歎一聲。

    蓦地眼前金鴕亂閃,緊接着一聲霹靂,山搖地震。

     原來這時天上陰雲密布,雖未下雨,卻忽地行閃雷電。

    這個霹靂恰恰劈在附近。

    隻震得兩人一齊傾側跌開。

     桓宇處于絕望之中,是以對于這個露房毫無所動。

    崔靈穩居上風,正在志高氣揚之際,吃這霹靂蓦地一劈,頓時駭得怔了一怔。

     要知大自然的威力實在遠遠不是人類所能比拟或抗拒,縱然是當世之間億萬人中挑選出來的強者,若是放置在大自然的力量,如飚風、地震、海嘯或雷電閃轟之下,那時當真渺小得比螞蟻還不如。

     勾魂怪客崔靈雖是練有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還懷有勾魂攝心的神通,但是閃電霹靂聲威如此威猛,蓦地劈下,宛如劈在他們當中似的,任他是當代高手,也不由得茫然失色! 桓宇被霹靂一震之力,迫開數尺,猛然醒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立時提聚起僅餘的氣力,舉步向山谷中奔去。

     就在他舉步之際,狂風驟雨飚然而至,雨勢有如傾盆四周頓時一片迷蒙水氣,咫尺之外,不辨人影。

     這一陣風雨不但遮擋住他們的視線,而且掩蓋住一切聲音。

    桓宇發足狂奔,他本來疲乏之欲死,但被大雨一淋,忽然恢複不少氣力,轉眼間已奔入谷後的群山之中。

     一路上他摔了無數筋鬥,弄得滿身泥污,衣服盡被勾穿扯破。

     如此奔了十餘裡路之後,才放慢腳步,但仍然不敢停下,生伯風雨一歇,與那勾魂怪客崔靈相距太近。

    以這強敵的腳程瞬息立至。

    是以深一腳淺一腳向前緊走。

     這時風雨之勢漸漸減弱,他隻覺身上數處刀傷隐隐作疼,邊走邊看,原來這一陣急奔中,摔了無數筋鬥,無意中已将傷口弄穿,此時已滲出血水。

    幸而他身上數處刀傷俱是在肩背腿臂等肉厚之處,此刻隻要設法止血包紮起來,尚無大礙。

     當下脫了身上已經破破爛爛的外衣,撕作長條,将傷口縛住,便又繼續前行,走到傍晚時分,風雨已歇,夕陽餘輝在天邊堆染出無數奇麗霞彩,十分燦爛悅目。

     桓宇這時已經筋疲力盡,腹中更是饑不可當。

    放目四望,但見四面都是青山綠樹,也不知身處何所。

    心想如果是迷失在亂山之中,找不到食物充饑,加以傷痛疲累之餘,非死在此處不可! 他心中不免氣餒,垂頭喪氣地向一個斜坡走去,忽然聽到一陣嘈吵之聲,不由得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上得坡頂,放目望去,不由微微失笑,原來坡下有一片畝許大的草坪,綠草如茵,四周更有許多參天古樹,連綿相接。

     正對面有座七八丈高的翠岩,這片草坪正是在這座翠岩之下。

    此時隻見無數猿猴在草坪中玩耍,奔跑跳滾,互相追逐。

     桓宇剛想早先聽不到一點聲音,這群猿猴不知從何處突然而來。

    忽又聽到一陣吱喳叫聲,循聲擡目望去,隻見翠岩上出現了二三十頭渾身雪白的猿猴也在其中。

    看它們的動靜卻無一絲一毫異狀,隻是叫聲已寂,因此桓宇不知不覺中泛生異樣之感。

     桓宇打起精神,細加觀察,忽然發現一大猿猴雖然一方面在草坪中跳躍打筋鬥玩耍,但其中有三兩隻偶然在草地上找到一些甚麼東西,便高高躍起半空,連打好幾個筋鬥,似是萬分高興。

    接着似是将打到之物放入口中咀嚼。

     他查出這種反常的舉動,便更加留意果然又發現好幾隻表現同樣的動作。

    這一來他不由得大感好奇,暗付這些猴子不知找尋甚麼食物,如此高興歡欣? 起初他測想是兩旁參天古樹所結的果實跌落草坪之中,這群猴子因而在草地尋找。

    但想想又不對,樹上結的果實雖是會随風飄落草坪,但總不如落在樹下的多,何況猿猴能夠攀援跺躍,何須在草地中尋找掉下來的果子?然則莫非是這片草坪上的青草與别處不同?抑是在泥土中生長些甚麼好吃之物? 自然光憑想象,決難證實真相,何況那群猿猴忽然都沒有叫聲,似是與所吃之物有關。

     他好奇之心一起,忍不住便從山坡上奔落草坪之中。

     那一大群猿猴見人不驚,冗自打滾戲耍。

    桓字踏入草坪之内時,有好幾隻還跌到他身上,卻被他出手推開。

     看了一陣,天色漸暗,還沒有發現一點線索。

    他正感到灰心,突然左側一隻自猿高高躍起半空,連翻筋鬥。

    桓宇急忙躍近去,忽感手足酸軟無力,實在難以如平日般靈活縱躍,當下把心一橫,候得那頭白猿落地之時,突然一掌拍去。

    這一掌恰恰擊中這頭白猿的腦後枕骨之上,他右掌擊出之際,左手同時使出擒拿手法,抓住白猿捏住東西的右爪。

     白猿一聲不響,立刻死掉。

     原來桓宇自知疲累已極,手腳無力,因此出手之時用盡全力。

    但他雖是手酸腳軟,卻總是内家高手,掌上發出的内力仍然有幾分勁道,加以猿猴身上穴道部位,與人類大同小異。

     腦後枕骨的穴道乃是人身要穴之一,擊中必死。

    是以那頭白猿吃他一掌拍中,頓時氣絕斃命。

     桓宇自家倒駭了一跳,同時又怕出手擊斃了白猿之後,其餘的猿猴睹狀,物傷其類,一齊群起圍攻。

    若在平時沒有甚麼可怕,但目下卻無法抵擋。

     當下急急四顧,隻見四周的猿猴沒有一頭對他加以理會,這才稍稍放心,趕緊藉着尚未全黑的天色,察看白猿爪中之物,目光到處,卻是一粒核桃堅硬的果殼。

    同時這粒核桃仁也僅僅是一枚核桃内果仁的一片,并非全顆。

    此事果然值得疑心玩味,他從猿爪中取過那片核仁,将猿屍放倒草地上,然後尋思道:“假如這核桃仁是猿猴自行帶來了核桃,擊碎剔出,則周圍應有碎殼。

    但目下不但找不到碎殼,而且此猿隻是找到了一片,極似是有人故意将桃仁撒在草地中,引誘群猿來此!” 正在尋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聲音甚是尖厲,桓宇心頭一震,暗想發出這一聲冷笑之人離他隻有五步之遠,卻不聞絲毫聲息,無疑是個輕功卓絕的武林高手。

    當下回頭望去,卻又為這一楞。

     原來他身後五尺左右,站着一個白發潸然的老太婆,身上衣衫已經十分褴褛破舊,卻十分幹淨。

    五官端正清秀,滿面皺紋中透出紅潤之光,但雙手枯瘦幹黑如鳥爪,十分難看! 奇就奇在這位白發者婆婆雙肋之下都挾着拐杖,雙腳雖大,但顯然已經完全殘廢,此時全靠這對拐杖支持住全身重量。

    由此可想而知她走動時,必定也得利用這對拐杖。

    桓字本來以為來人必是個輕功超卓之士,那知竟是個雙足殘廢的老婦,卻能無聲息地到了他身後,可見得天地之在,無奇不有。

     桓宇楞楞地望住她,那老姬嘴角微微一曬,道:“你可是看不慣老身這副殘廢樣子?其實你比老身好不了多少,可惜這兒沒有鏡子……”她的聲音十分尖厲,因此雖是調侃取笑之言,聽起來卻有點驚心動魄之感。

     桓宇自顧一下,原來自己光赤上身,橫一道豎一道布條縛住身上刀傷,不問而知形狀十分難看。

    可幸面前之人雖是女流,但是年逾花甲的老婆婆,用不着因肉帛相見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欠身拱手道:“晚輩豈敢有腹诽之舉,婆婆未免多心了,晚輩姓桓名宇,敢問婆婆高性大名?” 老姬霜眉一皺道:“哼,聽你的口氣,倒似是個正人君子,但出手如此歹毒,如狐狸現尾,總難掩飾心迹!” 桓宇謙和地道:“晚輩适才出手,實在是不知手底輕重,實在非是存心殺生!” 老姬冷冷一笑,道:“好,好,就算你是無意傷生害命……”她表露的态度詞色中顯然不相信桓宇辯詞,默聲道:“老身呂瑤,乃是昔年著名惡人之一……” 她停了一停,發覺桓字面上并無絲毫驚訝之容,便接着道:“老身有個外号是百毒魔娘,不知你聽過沒有?” 桓宇啊了一聲,道:“聽過,聽過,婆婆昔年威名震天下,晚輩焉能不知!” 他說得十分真誠,一望而知絕非打逛。

    百毒魔娘呂瑤仰天厲笑一聲,道:“老身隻道江湖上已忘了百毒魔娘這個字号,誰知還有後生小輩識得!”桓宇心中想道:“武林中人重視聲名,原不足異,隻是象她這一把年紀的人,居然還未泯滅争強好勝,愛惜名聲之心,卻是少見!” 正轉念時,百毒魔娘呂瑤笑聲一收,道;“你既聽過的聲名,可知老生昔年曾經做過何等祥震駭天下之事?” 桓宇微微一怔,道:“晚輩記得婆婆是以剖胸驗心一案,震動了天下武林!” 百毒鷹娘呂瑤道:“看你的神情,害怕隻知剖胸驗心四個字,内容卻不大清楚!” 桓宇道:“婆婆果是明察毫發,晚輩确實不知詳情!” 原來桓宇隻聽他父親桓公玄提過“百毒魔娘”的外号以及她曾以“剖胸驗心”震動天下武林,至于詳情如何?桓公玄說這百毒魔娘既然已死,毋須再提。

    誰知這百毒鷹娘呂瑤不但末死,還在荒山中出現相連。

     白發老姬乎舉拐杖,遞到桓字面前,道:“把那片核桃還給我!” 桓宇自然不會要她的東西,反正看不出一點所以然來,當下将那片核桃放在她的拐尖之上。

    但那拐尖又細又圓,剛一放上,便自滑跌,桓宇兩指一鉗,鉗住那片核桃,再次小心放上,他先用拇指頂住拐杖尖,這才輕輕放穩,百毒魔娘呂瑤厲聲一笑,拐杖一揮,那片核桃飛落在群猴之中,登時被一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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