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因訴冤刑加極惡,為報淫筆判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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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見裡面有一座亭子,兩旁圍着紗窗,中間設着楊妃睡榻,榻上枕褥齊備。

    那時被園童引進亭中,竟擁抱入榻上求歡。

    豔姣此時,已是撩亂春心,不能止遏,隻得順水推船,憑他寬衣解帶,款赴陽台。

     豈知撫弄移時,唯覺痛苦交加,不能承受。

    那園童尚未肯止戈,豔姣隻得厲聲大喊,掙起下榻,将衣裙束好,自步向假山上折了碧桃花數枝,膽戰心驚,急急回到房内。

     隻見那主母豎眉怒目,喝道:“你這該死賤人,我命你到園折取花枝,為甚去了多時?”豔姣戰兢兢,跪地禀道:“婢子奉娘娘之命,往園内折花,見碧桃花樹盡皆高聳層層,攀援不着,因在園中尋覓許久,始見有數株低矮的,傍着假山側畔,婢子遂折此數枝到來,故爾略遲了須,乞娘娘恕罪!”那娘娘罵道:“你這賤人,偏會胡言說謊!明明在園内偷閑,不知幹須什麼勾當,還敢在此造舌麼!”遂喝令衆侍女将她上下衣裙剝盡,仰縛于并春凳上,用皮鞭痛抽一百。

    豔姣苦苦哀求,又增了十記,打得皮開肉腫,慘不可言。

    這種厲害家法,亦不止此一則;豔姣身受其苦,亦不止此一話删絮煩,書提總領。

    又一日,豔姣偶從主人書齋經過,見主人在裡邊握筆吟詩,作吟哦之狀,聽得他吟成起二聯,口中隻顧念道: 一點嬌黃點額頭,懷春人倚隔江樓。

     六朝舊事憑誰問?三月閑情隻獨愁! 豔姣倚立門旁,昕了久許,那主人忽擡頭看見,問道:“莫非娘娘遣你到此,請我上樓麼?”豔姣回言:“不是。

    ”主人道:“既非娘娘差遣,你在此偷閑玩耍,少頃娘娘知道,怎免那厲害家法相加?”豔姣道:“嬸子豈敢偷閑?因見大爺在此吟詩,故伫立竊聽耳。

    ”那主人笑道:“我吟的詩句,你哪裡聽得來?”豔姣答道:“莫說婢子能聽,就是适才大爺來成的詩,婢子實能續下。

    ”主人不信,遂喚豔姣進内,将詩箋付予她道:“你既如此說,試續下四句與我看。

    ”主人說罷,遂自踱開。

    豔姣側立幾旁,把尖纖玉手,輕執銀毫,即續四句道: 殘月岸傍牽客夢,曉莺聲裡送君舟。

     最憐飛絮飛花後,又見萍漂付水流。

     豔姣續罷,送過詩箋。

     主人接覽,不勝驚異錯愕道:“原來你竟有如此俊逸詩才!即殘月一聯,盡可壓我前句臭。

    ”又去書頁中取出一題,上寫若“題蘇小小墓”,主人謂豔姣道:“我與你聯句吟就此詩,你可必酬接否?”豔姣答日:“能。

    ”主人起句吟道: 花腮柳眼泣斜陽,豔姣遂握筆題雲: 不見蘇家小小娘。

    誰把芳魂埋攜李? 主人見了此句,沉思久之,然後接道: 空留殘夢繞錢塘。

    春藏古巷渾無主,豔姣不假思索,遂接道: 月冷吳山怨自長。

    油壁香車人去後,主人接道: 青骢聊複踏賢倡。

     評日:“歡喜冤家”四字,野史中已有論之洋者。

    世上人僅知歡喜自歡喜,冤家自冤家;不知非冤家不成歡喜,非歡喜不結冤家。

    試觀紅日葵、顔金英等,在生之日,皆與花春海誓山盟,無窮恩愛,歡喜亦雲極矣。

    而地下相逢,盡器恨不已,結為冤家了。

    則迷園中之濫淫強虜者,更無論矣。

     況冤家易結而難解,或因歡喜在前生,而今生結為冤家;或因冤家在今世,而後世又成為歡喜。

    世世相延,究于何底!且其父母、兄弟、子孫,皆冤家也。

    歡喜少而冤家多,人宜早割歡愛,以免結冤家也可。

     酆都刑罰之加于花春,不寫得如許森嚴可畏,則人心不快,而人心且不竦也。

     花春投生,而即為晴園之子,見雖鋤盡孽根,而花氏仍然有報也。

     作者痛惡花春,而欲大彰淫戒,故寫盡再世之曲折,俱由淫報中來,固不特淫以償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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